首尔的春天总是这样. 樱花、微风、地铁里的匆忙身影.
我坐在弘大附近一家咖啡馆里. 窗外是年轻人的笑声. 还有那些永远在'赶时间'的上班族们.
然后我看见了她.
一个韩国女孩. 大概二十多岁. 坐在我对面. 眼眶红红的. 但脸上却带着笑容.
'괜찮아요?' 我试着用蹩脚的韩语问她是否还好.
她抬起头. 用流利的中文回答:'没事. 只是太感动了.'
感动? 我看了看四周. 咖啡馆里很普通.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她告诉我. 刚才在便利店买东西时. 钱包掉在了地上. 一个陌生的老爷爷帮她捡起来. 还鞠了一躬. 说了声'조심하세요'(小心一点).
就这样?
'就是这样啊.' 她眼中有种我不太理解的光芒:'他可以直接走过去的. 但他停下来了. 还那么认真地提醒我要小心.'
我突然想起胡适说过的话:'一个人的修养看他在无人注意时的行为.'
但在我们的世界里. 这样的'小事'每天都在发生. 我们见怪不怪. 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她继续说:'我妈妈告诉我. 감동(感动)是一种能力. 能为小事感动的人. 心还没有麻木.'
能为小事感动的人. 心还没有麻木 -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进我心里.
我想起半年前刚到首尔时的观察. 地铁里有人让座. 韩国人会深深鞠躬. 便利店店员收银时会说'감사합니다'(谢谢). 语气是真诚的. 不是机械的.
起初我觉得'矫情'. 觉得他们'做作'. 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现在我开始明白了.
不是他们'玻璃心'. 是我们'钢铁心'.
在我们的文化里. '感动'需要很大的事件来触发. 需要'轰轰烈烈'. 需要'惊天动地'. 一个陌生人的善意? 一句暖心的话语? 这些都太'普通'了.
我们习惯了'防备'. 习惯了'冷漠'. 习惯了把'世故'当作'成熟'.
可是韩国人不这样.
他们会为一杯免费的咖啡感动. 会为老板的一句关心感动. 会为地铁工作人员的礼貌感动.
'这样不累吗?' 我问她.
她想了想:'累什么呢? 感动是礼物. 别人给你的礼物. '
感动是礼物 - 多么简单而深刻的道理.
我们把'感动'当作负担. 当作'幼稚'的表现. 当作需要'克服'的弱点.
他们把'感动'当作馈赠. 当作生活的'调味料'. 当作保持内心'柔软'的方式.
那天下午我们聊了很久. 从文化聊到人性. 从冷漠聊到温暖. 她告诉我韩语里有个词叫'정'(情). 很难翻译. 大概是人与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连接.
'정'不需要理由. 就像感动不需要理由一样.
临别时她说:'감동할 수 있다는 것은 행복이에요'(能够感动是一种幸福).
能够感动是一种幸福.
回到宿舍. 我坐在窗前想了很久.
想起我们这些'都市人'的'麻木症候群'. 见过太多. 经历太多. 心变得越来越'坚硬'.
想起我们对'套路'的警惕. 对'真诚'的怀疑. 对'美好'的不信任.
然后想起那个女孩. 为一个陌生人的善意而红了眼眶. 眼中有我们失去很久的东西.
'纯真'.
也许真正的'成熟'不是学会冷漠.
也许真正的'智慧'不是万事不惊.
也许真正的'强大'是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 依然能为简单的美好而感动.
首尔的夜晚很安静. 我决定明天去便利店时. 对店员说一声진심으로 감사합니다(真心感谢).
然后看看自己. 是否还能为这样的'小事'而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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