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汽还没散尽,我刚把自己塞进被窝,就听见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斜斜照进来,映出个熟悉的身影——是保姆小秦。
我心里"咯噔"一下。小秦45岁,来我家三个月,人勤快,话不多,把我这老头子照顾得挺周到。可现在是夜里十一点,她穿着件半旧的碎花睡衣,头发还湿漉漉的,站在我床尾,眼神有点飘。
"小秦?有事?"我往被窝里缩了缩,后背贴着凉丝丝的墙壁。这房子是我和老伴儿住了一辈子的老窝,她走后我一个人住着,孩子们怕我孤单,才请了保姆。
她没说话,慢慢走到床边,手里攥着个东西,看形状像个信封。"李叔,"她声音有点哑,"我...我想跟您说点事。"
我这心七上八下的。前阵子小区里就有闲话,说张大爷家的保姆想攀高枝,被赶跑了。难不成...我不敢往下想,清了清嗓子:"有啥事明天说吧,我这老骨头熬不住了。"
"不行,"她突然把信封往我床头柜上一放,"您先看看这个。"
信封挺厚,我摸起来硬邦邦的。借着窗外的光拆开一看,里面不是钱,是一沓照片,还有张诊断书。照片上是个十来岁的男孩,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诊断书上写着"急性白血病",患者姓名那栏,写着"秦晓宇"。
"这是...你儿子?"我抬头看她,她眼圈红得像兔子。
"嗯,"她抹了把脸,"上个月查出来的,住院到现在,花了快二十万了。我男人前年走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撑着,实在...实在借不到钱了。"
我捏着照片的手有点抖。这孩子看着精神,哪像得重病的?"跟我说这...是想..."
"我知道您退休金高,"她突然往我面前一跪,膝盖"咚"地砸在地板上,"李叔,求您借我点钱,我给您打欠条,这辈子当牛做马都还您!您要是不放心,我...我留下来伺候您一辈子,不要工钱!"
我赶紧掀被子想拉她起来,这一把老骨头哪禁得住她这么折腾。"你这是干啥!快起来!"
她跪着不肯动,眼泪掉在地板上,砸出一个个小水点:"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可我实在没办法了。今天去医院,医生说再不交钱,就停药了...那是我唯一的儿子啊..."
我看着她发抖的肩膀,突然想起老伴儿走前,拉着我的手说:"老头子,人这辈子,能帮人处就搭把手,积德。"
"起来说话,"我往床里挪了挪,"地上凉。"
她这才慢慢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我。我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存折,这是我和老伴儿攒的养老钱,不多,也就五十来万。"这里面有五十万,"我把存折递过去,"明天你拿着我的身份证去取,先给孩子治病。"
她愣了,手都不敢伸:"李叔,这...这太多了,我..."
"啥多不多的,"我摆摆手,"钱没了能再攒,孩子的命不能等。欠条就不用打了,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好好把我这老头子照顾好,等孩子病好了,带他来看看我就行。"
她突然"哇"地哭出声,捧着存折给我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红了。"李叔,您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我...我明天就把我儿子的照片放大,挂在我屋里,让他一辈子记得您!"
"傻丫头,"我笑了,"赶紧回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给我做粥呢。"
她这才擦干眼泪,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我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反倒踏实了。这钱存着也是存着,能救个孩子的命,值。
第二天一早,小秦做的粥里卧了俩鸡蛋,给我端过来时,手还在抖。"李叔,我已经跟医院打电话了,今天就去交钱。"
"嗯,"我喝着粥,"需要啥手续跟我说,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跑个腿还行。"
从那以后,小秦待我更上心了。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营养餐,晚上给我泡脚按摩,比亲闺女还周到。她儿子化疗期间,她隔三差五要去医院,每次走前都把家里安排得妥妥帖帖,回来就跟我念叨孩子今天吃了多少饭,白细胞升了多少。
有回我半夜咳嗽,她听见了,披着衣服就跑过来,给我找药倒水,守着我直到不咳了才走。我看着她熬红的眼睛,心里暖烘烘的——这哪是雇来的保姆,分明是家里多了个亲人。
半年后,小秦的儿子终于出院了,恢复得挺好。她带着孩子来谢我,小家伙给我鞠了个躬,脆生生地喊"爷爷",还把手里的苹果塞给我,说"妈妈说爷爷是好人"。
现在小秦还在我家做保姆,只是我们谁都不提借钱的事。她总说"等孩子再大点,我就去打两份工,慢慢还您",我总说"不急,我这老头子还能等"。
街坊邻居见了,都说我有福气,遇着个好保姆。我总笑:"不是我福气好,是人心换人心。你对人家真心,人家才会对你实意。"
其实啊,人老了,图的不就是个踏实暖和?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能换来一份真心,换来一屋子的烟火气,比啥都强。
你们说,这日子是不是就该这样?你帮我一把,我记你一生,慢慢处着,陌生人也能成亲人,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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