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的银杏叶还没落尽，小区里那些匆匆走过的身影，仿佛都与自己无关了。52岁的我，拧开自家那扇熟悉却陌生的门时，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这样两难地站在生活的十字路口。
人的一生，总会遇到那么几次非做不可的决定。
有些是为了事业，有些是为了爱情，而有些，则是无法逃避的责任。这一次，是我的父亲。那个曾经背我上学、撑着雨伞等我放学的男人，如今躺在病床上，没有力气抬手喝水，只能眼里带着哀求，看着我一次次喂他进食。
我不是没犹豫过。我知道，多年来的婚姻、家庭、柴米油盐，丈夫都尽力让生活安稳有序。他习惯了下班后有人做饭，晚上有人并肩看电视；习惯了偶尔的争吵和和解，更习惯了身边有个人可以依靠。然而，今年，我选择了父亲。因为我是独生女，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我更该守在他身边的女人。
刚回来的第一个月，丈夫还会每天打来好几次电话，询问父亲的状况，问我吃得怎么样，劝我别太劳累。渐渐地，电话越打越少，语气里多了一丝急躁。直到那天晚上，电话那端传来的声音冷静而决绝：“你要是再不回家，我们就离婚吧。”
我愣住了。
手机掉在床头，屋里只有父亲沉重的呼吸声。那一刻，我像被命运拉扯住了双臂，左右为难，心痛至极。
其实，这不是只发生在我身上的故事。小区的张阿姨，前几年也是因为母亲中风，把丈夫晾在家好几个月。等她回去的时候，发现夫妻之间已经无话可说。邻居们私下议论说，明明她已经五十多岁，还像年轻时候一样牺牲自己。但谁能理解，那种夹在亲情和爱情间的焦灼和撕裂？
常有人说，家是要用心去呵护的。可现实往往残酷得多，两个人的家与原生家庭有时是对立的。一面是百年修来的伴侣，一面是含辛茹苦养大的父母。52岁以后，我们其实很清楚，选择的结果意味着什么，只是，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反复审视：我这样做，对吗？
丈夫不是坏人
他只是需要一个完整的家，需要我陪伴他面对接下来的日子。但他忘了，父亲只有一个，一旦错过，永远不会再回来。他也许不知道，就在我无数个夜晚帮父亲翻身、擦洗的时候，也同样想他。只是，这世道，总有一些责任，舍不得放下。
很多独生子女都在面对这样的局面。我们不是不想兼顾，却确实力不从心。或许有人会劝我，该学会平衡，对谁都不能亏欠。但生活无法“50%对父母，50%对夫妻”，现实中更多的时候，只能二选一。而每次选择，心都会像被刀子割一样。
有朋友跟我说，干脆让父亲请保姆，自己回去维系婚姻，可真正的情况谁能知道呢？保姆再细心，也永远取代不了女儿的感情。父亲老得快，说话时连一句“想你”都说不出来，只有用眼神把所有不舍和依赖压在心里。
我知道，丈夫也很委屈。
以前每当下班回家，看我在厨房忙碌，他总是笑着说：“等咱们都退休了，一定出去旅游。”但现在，关于未来的一切想象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我和他的争吵和沉默。
再后来，我和丈夫之间的对话，只剩下简单的问候。我试着和他交流，却收到越来越多的冷漠。手机里那条“如果再不回家，我们就离婚”的消息，被我翻来覆去读了无数遍，泪水一次次模糊了视线。
或许有一天，我终究会回到那个曾经温暖的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可在此刻，我只能选择守在父亲身边。因为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最后的机会。
人生走到中年，已不再奢望所有幸福都能兼得。我们都在尽全力爱着我们的所爱，尽管结果不是童话，但每一次选择，都是真正勇敢的证明。
愿每一个像我一样为责任和爱而痛苦徘徊的人，最终都能宽慰自己：你已经尽力了，你问心无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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