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乌鲁木齐军区总医院整形科走廊灯还亮着。她刚缝完第七针,纱布还没裹严实,就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眨了眨眼——不是自拍,是确认自己还能做这个动作。医生说,面部神经没断,但左颊撕裂深度快抵得上半根筷子,得等消肿后看要不要二期修复。她没哭,朋友递来热豆浆时,她接过去,小口喝,手不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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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托海镇塔拉特村外那片林子,今早多了一道红带子,像婚礼上随手系错的绸子,松松垮垮拦在沟口。带子后面站着俩穿制服的年轻人,一个拿对讲机,一个拎着铁皮喇叭。新换的警示牌是冷轧钢板做的,字喷成明黄色,“禁止入内”四个字底下,加了一行小字:“雪豹活动频繁,非必要勿近”。背面果然画了个雪豹头,嘴被一道粗黑斜杠劈开。这牌子是昨儿半夜焊的,电焊火花溅在雪地上,滋啦一声,跟那晚雪豹扑下来前的寂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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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往前倒推,得回到1月22号傍晚。民宿老板老马蹲在自家院墙边啃烤馕,抬头看见对面草场上有团灰影晃悠——不是鹿,不是狼,是雪豹。他拍了视频发群里,配文:“这主儿又来了,饿得直舔爪子。”红外相机早在17号就拍到它,21号、22号连着三天露脸,轨迹从山脊往沟底压,越来越靠近牧道、水渠、甚至晾衣绳。它不盯人,盯的是岩羊粪便的气味、冻僵野兔的轮廓、还有雪面下未化尽的蹄印。冬天饿,饿得它把领地边界往人类屋檐下挪了三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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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七点十七分,一辆白色SUV在宝石沟林带入口停住。副驾下来个穿紫滑雪服的姑娘,头盔没摘,相机已经举起来了。她朋友在车里喊了句“别往里走”,声音被风卷走一半。她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但脚下没停——那块木牌子就在她鞋尖前二十公分,“请勿靠近”四个字被雪沫糊了半边,她跨过去了。再往前十五步,灌木丛窸窣一响。雪豹不是跳出来的,是“浮”出来的,像雾气凝成的影子,贴着雪面滑到她正前方五米处。它没吼,没龇牙,就趴那儿,头微抬,眼睛一眨不眨。她没动,它也没动。十秒钟?十五秒?视频里看不清表,只看见她慢慢把相机放低一点——就这一低头的工夫,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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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扔石头,没人尖叫,没狗叫,连手机铃声都没响。就是一个人往里走,一只豹子守着最后一道线。线破了,它咬了。

救护车先开到富蕴县医院,因为最近。县医院没整形外科,只做了清创和止血,凌晨一点转院,走的是G216国道,雪没铲净,一路颠簸。路上她醒了两次,问:“豹子呢?”没人答。后来她不问了,仰头看车顶灯,一闪,一闪,像雪豹瞳孔在暗处收放。

现在红外相机又拍到它了。就在今早六点,同一片林子,同一片雪地,它卧在枯松枝下,尾巴尖轻轻扫着雪粒。没跑,没躲,也没朝镜头龇牙。

导航APP还没更新。司机老李说,进沟前语音照样静音,像被谁掐住了脖子。要是真弹个窗呢?就一句:“前方500米,野生动物辖区,停车=闯入”。你点不点“我知道了”?我不知道。但那天,她没来得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