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外的长风,褪去了晨雾里的温润,裹着碎石与沙尘,刮得人脸颊生疼。乱石滩上的朝阳才爬过半山腰,便被西北方涌来的乌云遮去大半,天地间陡然沉暗下来,一如众人此刻沉甸甸的心境。三名获救的百姓依偎在一块儿,老丈望着黑风岭的方向不住抹泪,孩童攥着柳如雪给的干粮,眼里还凝着未干的惧意,方才在岭上目睹的血腥,怕是要刻进一辈子的记忆里。
展骏盘膝而坐,指尖抵着丹田运转真气,昨夜重续的经脉经方才一战,又添了几丝隐痛,可他不敢多作调息,夏玉莲捏碎聚魔令的事如鲠在喉,三日之期看着宽裕,实则步步惊心。白云瑞立在滩边巨石上,青云剑斜拄地面,银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黑风岭下连绵的村落,眉头拧得发紧,孩童那句“岭上还有好多百姓”,总在耳边回响。
“展师伯,不能等三日了。”白云瑞纵身跃下巨石,快步走到众人面前,语气里满是急切,“夏玉莲心性歹毒,既敢拿百姓当诱饵,便绝无仁慈可言,咱们多等一日,岭上百姓便多一分凶险,更何况魔教余孽向来阴狠,说不定会趁援军未到,先下山残害村落泄愤。”
白羽轩闻言猛地攥紧长刀,刀把被握得发白:“云瑞说得对,昨日黑风岭下便见了不少义士尸骨,那些都是手无寸铁的江湖人,魔教尚且痛下杀手,若是盯上村落,百姓们更是毫无还手之力。”他左臂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化骨掌的余毒让指尖发麻,可一想到百姓遭殃的模样,浑身便涌着热血,恨不能即刻提刀冲上山去。
柳如雪将最后一块干粮递给孩童,起身时眼底满是忧色:“方才老丈说,黑风岭周遭有三个村落,分别是西坡村、乱石峪和河口庄,皆是靠耕种放牧为生的农户,平日里与世无争,若是魔教余孽下山,这些村落定然首当其冲。咱们不如兵分两路,一路去雁门关联络总兵府与正道义士,一路先去村落警示百姓,组织撤离。”
龙云凤倚着碧月羞光扫魔剑,指尖捻着一片枯黑的落叶,眸中闪过几分凝重:“我去联络援军,雁门关总兵周怀安早年受过我人情,且他素来痛恨魔教,定会出兵相助,再加上附近的恒山派、悬空寺弟子,半日之内便能集结。你们四人分去三个村落,切记不可恋战,魔教余孽若是已到,先护百姓撤离,莫要因小失大。”
话音落,众人不再迟疑,当下便分定计策:展骏功力最深,去最远的河口庄;白云瑞身法灵动,守西坡村;白羽轩与柳如雪结伴,赶往乱石峪;龙云凤则策马直奔雁门关,沿途还需联络零散的江湖义士。老丈捧着一捧晒干的草药赶来,要塞给众人:“这是止血的金疮药,山里采的,管用!三个村落的路我熟,西坡村过了石桥便是,乱石峪要翻两道山梁,河口庄顺着河岸走,万万当心魔教的暗哨!”
众人谢过老丈,各自提兵刃动身,长风卷着衣袂,四道身影朝着不同方向疾驰,只留老丈带着孩童,在乱石滩上望着众人背影,不住祈祷。
白云瑞脚踩八步打灯,身形如轻燕掠过高坡,不过两刻钟便望见了西坡村的炊烟,村口的老槐树歪歪斜斜,枝桠上还挂着晒好的玉米。可越靠近村落,他心中越是发沉,往日里该有的鸡鸣犬吠没了声响,炊烟也透着几分诡异的滞涩,村口石桥边的青草上,竟沾着几点暗褐色的血渍,被风吹得半干,刺得人眼疼。
他放缓脚步,收敛气息,循着血迹往村里走,青石板路上散落着翻倒的竹篮、断裂的锄头,还有孩童掉落的布偶,布偶上沾着血,看得人心头发紧。转过一道巷口,眼前的景象让白云瑞目眦欲裂——几名黑衣魔教弟子正手持淬毒弯刀,围着两名农户砍杀,农户手里握着锄头反抗,却哪里是魔教弟子的对手,一名老汉被弯刀劈中肩头,鲜血喷涌而出,轰然倒地,老妇扑在老汉身上哭喊,转眼便被魔教弟子一脚踹翻,弯刀直直朝着她心口刺去。
“魔教妖人,住手!”白云瑞怒喝一声,青云剑出鞘,剑光如秋水般划破长空,一招达摩斩妖直取那名魔教弟子后心。那弟子闻声惊觉,慌忙回身抵挡,可白云瑞的剑招又快又狠,剑光闪过,弯刀应声断裂,剑尖顺势点中他的穴位,那弟子浑身一麻,瘫倒在地。
其余几名魔教弟子见状,齐齐转头,眼中满是凶戾:“哪里来的黄毛小子,敢管我修罗堂的闲事!”原来这群并非夏玉莲的魔山部众,而是苏三娘手下的修罗堂余孽,昨日黑风岭吃了败仗,便奉命下山残害百姓,一来泄愤,二来要引正道人士现身,逐个击破。
“尔等残害无辜,猪狗不如!”白云瑞眸中寒光暴涨,金丝龙鳞闪电劈同时出手,软鞭如银龙出海,缠住一名弟子的手腕,轻轻一拧,便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弟子惨叫着倒地。剩下四人见状,齐齐挥刀围攻,弯刀带着幽绿的寒光,招招直取要害,可白云瑞身法灵动,剑鞭齐用,青云剑斩妖除邪,软鞭困敌制敌,不过十数招,便有三人倒地,只剩一人见势不妙,转身便要逃窜,口中还喊着:“快去禀报三娘,有正道妖人阻拦!”
“休想走!”白云瑞手腕一抖,软鞭如灵蛇吐信,缠住那弟子的脚踝,猛地一拉,那弟子摔了个狗啃泥,青云剑随即跟上,剑尖抵住他的咽喉:“说!修罗堂来了多少人?还有多少村落遭了难?”
那弟子面色惨白,却依旧嘴硬:“我魔教大势已成,迟早要踏平天下,你们这些正道走狗,都得死!”话音未落,他忽然猛地咬牙,嘴角溢出黑血,竟是早已吞了剧毒,顷刻间便没了气息。
白云瑞心头一沉,刚要起身去村内搜寻,便听得巷尾传来孩童的啼哭,他快步奔去,只见三名孩童躲在柴草堆后,浑身发抖,身旁躺着一具妇人的尸体,正是方才被踹翻的老妇,心口的伤口还在渗血。孩童见了白云瑞,先是吓得瑟缩,待看清他身上并无黑衣,才敢小声哭喊:“哥哥,我娘……我娘没了,还有爹爹,被他们砍死了……”
白云瑞蹲下身,轻轻扶住孩童,只觉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疼得发闷。他自幼在师门长大,师父夏侯仁常说,侠义之道,便是护苍生周全,可今日亲眼见着百姓惨死,见着孩童无依无靠,他才懂,所谓正邪之战,从来不是江湖人的意气之争,而是百姓的生死存亡。他从怀中掏出干粮,递给孩童:“别怕,有我在,我带你们走。”
刚要带着孩童撤离,村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尘土飞扬间,十余名魔教弟子策马而来,为首的正是修罗堂的二头目,手持一柄狼牙棒,满脸凶相:“好个玉面小达摩,竟敢坏我好事!今日便让你和这些贱民,一同赴死!”
白云瑞将孩童护在身后,青云剑横在身前,眸中满是决绝:“想要伤百姓,先踏过我的尸体!”
与此同时,白羽轩与柳如雪赶到了乱石峪,这里的景象比西坡村更甚,村落大半房屋被点燃,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哭喊声响彻山野。几名魔教弟子正举着火把,四处纵火,还有人将农户的粮食、牲畜装车,肆意抢夺。白羽轩见状,怒火中烧,长刀出鞘,一招劈山断石,直取纵火的弟子,刀光闪过,那弟子应声倒地。
柳如雪则直奔着火的房屋,屋内传来孩童的哭声,她不顾火势凶猛,冲进去将两名孩童抱了出来,衣角被火苗燎到,灼烧得生疼,她却浑然不觉,只忙着给孩童拍灭身上的火星。可魔教弟子越来越多,竟有二十余人,白羽轩左臂不便,久战之下渐落下风,肩头被弯刀划破,鲜血浸透衣衫,柳如雪护着孩童,长剑卷刃也依旧死战,两人背靠背站着,身前是凶戾的魔教弟子,身后是哭喊的百姓,退无可退。
“柳姑娘,你带着百姓先走,我来断后!”白羽轩挥刀逼退两名弟子,声音沙哑,长刀上沾满血污,“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他们伤了百姓!”
柳如雪摇头,眸中满是坚定:“要走一起走,我绝不会丢下你!”她握紧卷刃长剑,朝着魔教弟子冲去,剑尖虽钝,却依旧刺向敌人要害,哪怕被弯刀划破手臂,也未曾后退半步。
最远处的河口庄,展骏赶到时,村落已然沦为人间炼狱。河岸旁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百姓的尸体,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怀抱婴儿的妇人,还有年幼的孩童,个个死状凄惨,身上皆有刀伤,有的还中了魔教的毒,脸色发黑。几名魔教弟子正站在河边,将百姓的尸体往河里推,河水被染得通红,顺着河道往下流,触目惊心。
“畜生!”展骏目眦欲裂,周身真气轰然爆发,腰间长剑出鞘,乾坤无影剑的乾字诀刚劲尽显,一招劈山断岳,剑气如雷霆般扫出,两名魔教弟子来不及反应,便被剑气劈中,当场殒命。其余魔教弟子见状,纷纷转头,为首的是修罗堂三头目,手持一对铁爪,狞笑道:“展骏,你经脉刚愈,也敢来管闲事?今日便让你陪这些贱民一同上路!”
说罢,十余名魔教弟子齐齐围攻上来,铁爪、弯刀、铁链齐出,招式阴狠歹毒。展骏心中悲痛翻涌,百姓惨死的模样在眼前挥之不去,他握紧长剑,乾坤无影剑交替施展,乾字诀刚劲破敌,坤字诀柔劲护己,剑影无影无踪,剑光所及之处,魔教弟子纷纷倒地。可这群修罗堂余孽悍不畏死,倒下一个便有一个补上来,且出手愈发阴狠,竟有人暗藏毒针,趁着缠斗之际,朝着展骏射来。
展骏侧身避开毒针,可真气运转间,经脉传来隐痛,昨日融合乾坤无影剑的损耗尚未完全恢复,久战之下,气息渐渐不稳。三头目见状,眼中闪过喜色,铁爪带着劲风,直取展骏心口,口中喝道:“展骏,你的死期到了!”
展骏眸中精光暴涨,强忍经脉痛楚,体内真气尽数运转,乾坤合一的剑意迸发,长剑刚柔并济,一剑刺出,破开铁爪的攻势,直刺三头目咽喉。三头目面色大变,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剑光闪过,他轰然倒地,临死前眼中还满是难以置信。
剩下的魔教弟子见头目已死,顿时乱了阵脚,有的转身逃窜,有的还想负隅顽抗,展骏长剑一挥,剑气扫过,余下几人尽数倒地。他望着满地尸体与通红的河水,只觉心口堵得发慌,缓缓蹲下身,将一名死去的孩童轻轻抱起,孩童的小手还攥着半块饼,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看得展骏喉头哽咽,眼眶发红。
他行医江湖数十年,见过刀光剑影,见过生离死别,却从未见过这般残忍的景象,魔教余孽为了泄愤,为了算计正道,竟对无辜百姓痛下杀手,这般行径,早已丧尽天良。展骏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意,握紧长剑,眸中满是决绝,今日之仇,今日之恨,他日定要让魔教百倍偿还!
此时,远处传来马蹄声,龙云凤带着雁门关总兵周怀安与数百名官兵,还有恒山派、悬空寺的数十名弟子赶来,周怀安一身铠甲,手持长枪,见着河口庄的惨状,怒不可遏:“魔教妖人,竟敢在我雁门关地界残害百姓,今日定要将尔等碎尸万段!”
龙云凤目光扫过满地尸体,眸中寒意更甚,她快步走到展骏身边,沉声道:“西坡村、乱石峪都有魔教余孽,白云瑞与白羽轩还在死战,咱们分兵救援,再留一队人收敛百姓尸体,安置幸存之人。”
展骏缓缓起身,将孩童轻轻放下,用布巾盖住他的脸庞,长剑在阳光下泛着凛冽的光,声音沙哑却坚定:“传令下去,救百姓,诛余孽,凡魔教之人,遇之必杀,绝不姑息!”
官兵与正道义士齐声应和,声音响彻河岸,惊飞了河面上的水鸟。众人兵分三路,朝着三个村落疾驰,长枪映着残阳,剑光裹着怒火,要为惨死的百姓讨回公道,要将作乱的魔教余孽,尽数铲除。
西坡村内,白云瑞已然力竭,肩头被弯刀劈中,鲜血浸透银袍,可他依旧护着孩童,青云剑死死抵住魔教弟子的弯刀,眸中满是不屈。就在这危急关头,恒山派弟子赶到,长剑齐出,瞬间便将魔教弟子围在中央,为首的恒山派师太手持拂尘,厉声喝道:“魔教余孽,残害无辜,今日便让你们血债血偿!”
乱石峪的火光中,白羽轩与柳如雪已然浑身是伤,却依旧背靠背抵挡着魔教弟子的围攻,柳如雪的长剑早已断裂,她握着半截剑身,死死刺进一名弟子的肩头。忽然间,悬空寺僧人赶到,禅杖横扫,佛法凛然,魔教弟子被禅杖击中,顿时惨叫连连,僧人双手合十,口诵佛号:“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尔等作恶多端,必遭天谴!”
夕阳西沉,血色染红了半边天,三个村落的魔教余孽终于被尽数铲除,可满地的尸体、焚毁的房屋、幸存百姓的哭声,却让人心头沉重。官兵与义士们忙着收敛尸体,挖坟立冢,柳如雪抱着幸存的孩童,柔声安抚,孩童却依旧哭着要爹娘,那哭声穿透暮色,听得人肝肠寸断。
展骏站在河口庄的河岸旁,望着通红的河水,心中满是感慨。他忽然明白,江湖人所谓的正邪大战,从来不是为了门派荣辱,不是为了武功高低,而是为了身后的百姓,为了这山河无恙。魔教余孽作乱,涂炭生灵,他们守的不是正道的虚名,而是百姓的性命,是人间的烟火气。
白云瑞走到展骏身边,肩头的伤口已然包扎,他望着村落里的惨状,眸中满是坚定:“展师伯,今日之仇,咱们绝不会忘,三日之后闯黑风岭,不仅要救岭上百姓,还要将夏玉莲、苏三娘一众魔头,尽数诛杀,为惨死的百姓报仇!”
周怀安走上前来,双手抱拳:“展大侠,白少侠,雁门关官兵已集结完毕,恒山派、悬空寺义士也已到齐,三日之后,我等愿随各位一同闯黑风岭,荡平魔教据点,护一方百姓安宁!”
暮色渐浓,残阳的最后一缕光洒在众人身上,映着他们满身的血污与坚定的脸庞。幸存的百姓们捧着热茶赶来,递给众人,老妇哽咽着说:“多谢各位好汉,若不是你们,我们便真的活不成了。”
展骏接过热茶,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却暖不透心中的寒凉。他望着远方的黑风岭,望着漫天的暮色,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魔教不灭,苍生难安,三日之后,黑风岭上,必诛妖魔!”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穿透暮色,在雁门关外久久回荡。那声音里,有悲痛,有怒火,有不屈,更有守护苍生的信念。满地的鲜血,是魔教作恶的铁证,百姓的哭声,是前行的号角,这群心怀大义的江湖人,这群保家卫国的官兵,终将带着满腔怒火,奔赴黑风岭,以利剑,以长枪,以赤子之心,荡平魔氛,还这山河一片清明。
夜风渐起,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血渍,河面上的红光渐渐淡去,可众人心中的怒火,却愈发炽烈。三日之期,转瞬即至,一场为苍生而战的血战,已然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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