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绝.古渡秋暝 其三

千峰寂寂抱寒流,古寺无人野渡舟。

最爱霜林红叶晚,钟声摇落一山秋。

千峰寂寂抱寒流”,起笔便以天地为卷——群峰如静默的老者,将凛冽江流揽入怀中。“抱”字奇绝,既写山势环伺的地理形胜,更暗喻自然对秋意的温柔收容:寒流不是肆虐的闯入者,而是被群峰珍视的清冽魂魄,寂寂之中已伏下禅意。

“古寺无人野渡舟”承续空寂。古寺褪去香火气,野渡舟横成遗世的符号——无人之境,恰是诗心最自由的留白。僧去钟歇,舟系岸冷,却让“空”成为容纳万物的容器:古寺的檐角还凝着往昔梵音的余温,野渡的缆绳仍系着人间未说尽的行色,无人的寂静里,反涌动着最丰饶的叙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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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句“最爱霜林红叶晚”陡然破寂。诗人以“最爱”直抒胸臆,将目光投向被秋霜淬炼的红叶——不是春樱的娇弱,亦非夏荷的喧闹,是经霜愈艳的生命宣言。“晚”字尤妙,既写红叶在暮色中愈显浓烈的姿态,更暗合秋深的时序:当繁华渐次退场,这抹红恰是自然最炽烈的谢幕礼,照见诗人对生命本真的深情凝视。

结句“钟声摇落一山秋”如神来之笔。“摇落”二字打破听觉与视觉的壁垒:悠远钟声漫过山梁,竟似有形之力,将满山秋意从枝桠、岩缝、波心轻轻“摇”下——不是凋零的萧瑟,而是秋意被钟声唤醒、被目光收摄的圆满。一山秋光因钟声有了重量与温度,诗人的审美体验也在此刻完成闭环:从自然的空寂到生命的炽烈,最终在禅意与诗心的共振中,将秋暝酿成一坛澄明的酒。

全诗以“寂”起,以“动”合,在空阔的山水长卷里,完成了一次对秋意的深情朝圣——原来最动人的秋光,不在目之所及的绚烂,而在心与万物共鸣时,那一记摇落满山清欢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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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绝.古渡秋暝 其四

古渡空余野草闲,荒城落日客衣斑。

秋山一抹寒鸦外,谁倚西风数往还。

“古渡空余野草闲”以“空余”破题,古渡的渡口功能早已消隐,唯余野草自在蔓生,“闲”字写尽荒寂——曾经舟楫往来的喧闹,终被时光淘洗成草木的从容,空阔中漫开岁月的苍凉。

荒城落日客衣斑”续以色彩与身份的叠印:荒城沐着落日残晖,客子衣袍上的斑驳,既是旅途风尘的印记,亦是秋阳与暮色交织的暖冷交织。“客”字点破漂泊属性,落日熔金与衣斑的暗沉相衬,勾勒出天涯行役者的孤影,将个体的疲惫嵌入天地的苍茫。

转句“秋山一抹寒鸦外”拓开视野:秋山如淡墨轻抹,寒鸦的剪影掠过山际,以动衬静,更显山空的辽远。“一抹”的轻淡,恰似往事与归思的缥缈,在寒鸦的啼鸣里暗涌成潮。

结句“谁倚西风数往还”陡然设问,将视角从景推向人——西风里,可有个孤独的身影,倚着古渡或荒城,细数着过往的行舟与归客?“数往还”三字,既是对古渡昔日繁华的追忆,更是对自身漂泊无定的叩问:往来的舟楫终有归处,而客子的归期,又在何方?

全诗以“空余”“荒城”起兴,经“落日”“寒鸦”的渲染,终以“谁倚”的设问收束,将古渡的荒寒、客子的羁愁与天地的永恒并置,在秋暝的苍茫里,织就一幅“人在天涯,心向归程”的深沉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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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绝.古渡秋暝 其五

孤云带雁过荒城,古渡苍茫落照横。

何处秋风吹白发,满山黄叶自逢迎。

首句“孤云带雁过荒城”以动态劈开苍茫——孤云如蹒跚的行者,拽着雁阵掠过荒城轮廓。“带”字精妙,既写云雁相依的羁旅姿态,更暗喻时光携着漂泊者穿越岁月的废墟:荒城是历史的残骸,云雁是当下的过客,二者在秋空中完成一场无声的对话。

次句“古渡苍茫落照横”铺展空间画卷:古渡浸在斜长的落照里,苍茫如未干的墨迹。“横”字赋予光影以重量,将天地压成一幅静态的剪影,荒城的断壁、古渡的朽桩,都在落照中凝固成永恒的寂寥,为下文的生命叩问蓄势。

转句“何处秋风吹白发”陡然聚焦个体:秋风如无形的手,悄然拨弄鬓边白发。这声追问穿越时空——是古渡的风?是荒城的月?还是岁月本身?将自然之秋与生命之秋叠印,白发成为漂泊与沧桑的双重印记。

结句“满山黄叶自逢迎”如禅机乍现:当诗人凝望白发,满山黄叶却似识趣的精灵,以翻飞之姿“逢迎”这秋意与人生的相遇。“自”字道尽自然对生命的温柔应答——无需言语,黄叶的绚烂便是对白发最慷慨的映照,荒寒中透出豁达的暖意。

全诗由云雁的漂泊起笔,经落照的苍茫渲染,终在白发与黄叶的相逢中,完成天人合一的顿悟:秋的萧瑟与生命的衰老,原是天地共赴的一场盛大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