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气灶的火苗舔着锅底，土豆丝倒进热油里，油烟瞬间腾起，老旧抽油烟机嗡嗡作响，像只喘不过气的老蜜蜂。客厅里，岳母李秀兰的声音准时传来：“陈默！排骨炖烂点，你爸牙口不好！”
我应了声“知道了妈”，手上的锅铲没停，指腹的茧子被汗水泡得发白——这是下午在仓库搬货磨的，就因为动作慢了点，主管扣了我五十块，还撂下狠话：“有的是人抢着干。”我没敢反驳，腰疼得快要断掉，却不敢停。岳父的药钱、小舅子的房贷、小姨子的新手机，还有岳母暗示要换的油烟机，像一座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这是我做赘婿的第五年。工资卡上交岳母，每月只留五百零花钱，住最小的房间，吃剩下的饭菜，包揽全家所有家务，却始终是这个家的外人。岳父看我时的轻蔑，小舅子理直气壮的指使，小姨子挑三拣四的刁难，我都一一忍了，只盼着老婆张雨薇能给我一丝暖意。可她是市场部总监，应酬越来越多，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淡。
那天晚上，我刚洗完堆积如山的碗筷，张雨薇发来微信：“陈默，我们离婚吧。”后面跟着冰冷的解释：“累了，没意思，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我盯着屏幕良久，烟烧到手指才回过神，拨通电话却被挂断，再打已是关机。
我叫醒岳母说明情况，她却嗤笑：“你别开玩笑了，雨薇年薪三十万，你一个月五千，她离你图什么？”我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放在她床头——那是张雨薇结婚时说要“绑住我一辈子”的礼物，如今再无用处。“妈，我不伺候了。”
连夜收拾好行李，我拖着箱子走出这个住了五年的“家”。夜风冰凉，电动车电量见底，我骑得很慢，看着路边阖家团圆的灯火，突然红了眼。第二天民政局门口，张雨薇迟到十五分钟，开着她妈买的宝马，扔来一份协议：“房子车子存款都是我的，你签字，我给你一万块。”
我看着协议上“男方自愿放弃所有财产”的字样，抬头直视她：“我不要钱，要公道。起诉吧，法院判多少是多少。”说完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她气急败坏的叫喊，我却脚步轻快——五年憋屈，终于解脱了。
我回了老家小镇，拨通母亲电话，一句“妈，我离婚了”刚出口，就被她哽咽的“离了好，妈等你回家”戳中泪点。到家时，桌上摆着我最爱的韭菜鸡蛋饺子，母亲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眶通红却笑着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在舅舅的引荐下，我去了他的养鸡场干活。每天五点起床喂鸡、消毒、清理粪便，鸡棚里味道刺鼻，一天干十二小时，月薪四千。但我甘之如饴，这是靠自己双手挣的钱，不用看人脸色，不用低声下气。我学得快，没多久就能独立管两个鸡棚，舅舅高兴，给我涨了工资还发奖金。
半年后，我瘦了五斤，精神却前所未有的好。给母亲换了新电视、装了空调，家里的日子渐渐有了起色。就在这时，张雨薇突然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陈默，我怀孕了，你的。”
我愣了很久，最终平静地说：“孩子可以生，抚养费我照给，但我不回去了。”她哭着哀求我复婚，我只重申了立场：“孩子出生后做亲子鉴定，是我的，我负责到底。”之后每个月，我按时转两千营养费，她收了，却很少再联系。
又过了一年，我成了鸡场的核心管理，工资加奖金每月能挣八千，还攒钱买了辆二手货车。这天，张雨薇的电话再次打来，语气慌张：“陈默，孩子肺炎住院，要住ICU，我没钱了！”
我立刻向舅舅借了五万块，赶去城里儿童医院。看着病床上插着管子、小脸通红的孩子，我心揪得疼。缴费、陪护，七天里，我亲眼看见张雨薇的家人只来了一次，送了几个苹果就匆匆离开。她坐在床边，终于崩溃大哭：“我以前太傻，总想着顾家里，却忘了你和孩子。”
孩子出院后，张雨薇搬离了娘家，在城郊租了间小房子独自带娃。她辞了总监的工作，找了份月薪六千的文职，开始学着为自己和孩子打算。周末我去看孩子，她会做简单的饭菜，跟我讲她如何拒绝家里的无理要求，眼神里满是从前没有的坚定。
春节时，我接她们母子回乡下过年。母亲抱着孙子爱不释手，张雨薇看着院里的烟火、桌上的饭菜，轻声说：“这里真好，踏实。”大年初二的晚上，她红着眼眶对我说：“陈默，我们复婚吧。”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熟睡的孩子，缓缓开口：“复婚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第一，和你家人彻底断联，他们的事再不管；第二，孩子跟我姓，户口落我家；第三，去鸡场干活，从最脏最累的活做起。”
她毫不犹豫地答应：“我都能做到。”第二天，我们再次领到结婚证。张雨薇说到做到，在鸡场从清粪做起，吐了无数次却从未放弃，慢慢成了我的得力助手，把销售和账目打理得井井有条。
后来，鸡场扩建到十个棚，年利润三十万，我们在县城买了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写了两个人的名字。张雨薇的家人曾来闹事要钱，她直接拿出手机：“敢闹我就报警，这里不是你们讹钱的地方。”
如今，孩子三岁了，在鸡场里追着鸡跑，晒得黑黑的却格外健康。夜晚，我们坐在阳台看星星，张雨薇靠在我肩上：“谢谢你给我重新做人的机会。”我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是我们都选对了路。”
五年赘婿的憋屈，两年养鸡的逆袭，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幸福从不是忍出来的，而是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是有人懂你的付出，愿意和你一起踏实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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