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诗颖把那只米白色的手提包放在收银台上。
柜台的射灯照在皮革细腻的纹理上,泛着温润的光。价签还挂在拉链扣上,黑底白字清清楚楚:¥19,800。
她低头从手袋里掏钱包。
“您好,一共二十万元整。”
导购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报一杯咖啡的价格。傅诗颖掏卡的动作顿住了,抬头看向对方。
那张年轻的脸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
“你说什么?”
“二十万元。”导购重复道,手指在POS机的键盘上敲了两下,“请问刷卡还是现金?”
傅诗颖觉得耳朵嗡了一声。
她伸手捏起那只包上的价签,把它转向导购:“你看清楚,这里写的是一万九千八。”
“系统显示的价格是二十万。”
导购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某种程式化的礼貌。但傅诗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难以捕捉的东西——那不是慌乱,也不是歉意,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侧面急促传来。
商场总经理冯德江小跑着赶到收银台旁,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汗。他一把拉住傅诗颖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她皱了皱眉。
“老板娘,”冯德江压低声音,嘴几乎贴到她耳边,“息怒,先息怒。”
他的声音在发颤。
傅诗颖还没说话,冯德江已经转向导购,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小唐,这位是……是咱们商场的老板娘,傅女士。”
被称作“小唐”的导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冯总,”傅诗颖挣开他的手,声音冷了下来,“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标价一万九千八的包,结账变成二十万?”
冯德江的脸色更白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导购,又转回来,嘴唇哆嗦了几下,才用极低的声音说:“这、这位唐雅琪导购……她是、是老板亲自安排进来的。”
傅诗颖愣住了。
“林总交代过,”冯德江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说无论发生什么……咱们、咱们先别惹她。”
收银台周围的空气忽然凝住了。
傅诗颖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那个叫唐雅琪的导购。年轻女孩仍然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冯德江那些话说的不是她。
那只米白色的包还躺在柜台上。
价签在灯光下轻轻晃动。
01
恒泰广场开业第三天,傅诗颖才第一次踏进顶层那间属于她的办公室。
六十平米的空间,整面落地窗,俯瞰下去是整个商场中庭。早晨九点半,音乐喷泉准时开启,水柱随着钢琴曲起伏。各楼层的灯光渐次亮起,店员们忙着做开市前的整理。
这景象本该让人心潮澎湃。
傅诗颖却只是静静看了几分钟,便转身走向办公桌。桌面上已经摆好了这几天的销售报表、客流量分析、媒体评测剪报。她没急着翻看,先给自己泡了杯茶。
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
她二十八岁,结婚四年。丈夫林广平四十五岁,这间商场是他名下广平集团最新的投资项目——或者说,是他们夫妻共同的投资。至少法律文件上是这样写的。
但实际运营,林广平全权交给了职业经理人团队。
“你是老板娘,把握好大方向就行。”三个月前,他在餐桌上轻描淡写地说,“具体琐事让专业的人去做。”
傅诗颖当时没反驳。
她学的是艺术管理,婚后一直在家族基金会做文化项目,确实没接触过实体商业运营。
但有些事不需要专业背景也能看懂——比如林广平最近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晚,电话越来越多地要去阳台接。
茶水温热适口。
她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报表第一页。开业前两日日均客流六万人次,销售额突破八百万。数字很漂亮。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是林广平发来的消息:“晚上有个应酬,不回家吃饭了。商场还顺心吗?”
傅诗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挺好。你少喝点酒。”
对方回了一个“嗯”字。
对话到此结束。她放下手机,重新拿起报表,却忽然觉得那些数字变得模糊起来。窗外的音乐喷泉还在演奏,旋律欢快明亮,隔着玻璃传进来,只剩下微弱的一层底色。
02
下午两点,傅诗颖换了身衣服。
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罩一件浅灰色开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镜子里的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年轻顾客,甚至比大多数逛奢侈品店的女人打扮得更素净。
她没叫助理,独自乘电梯下楼。
恒泰广场定位中高端,一二楼是国际美妆和轻奢品牌,三楼往上才是重奢区。电梯门在三楼打开,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味道。
几家一线大牌的店面已经装修完毕,但橱窗里陈列稀疏,显然还在陆续铺货。傅诗颖缓步走过,目光扫过每个细节:灯光角度是否合适,地面有没有水渍,导购的站姿是否专业。
走到中庭拐角处,一家店的橱窗让她停下了脚步。
那是个意大利小众品牌,她在米兰出差时见过。
设计极简,用料讲究,价格介于轻奢和重奢之间。
橱窗里只摆了五只包,其中一只米白色的手提包吸引了她——线条利落,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皮质看上去柔软又挺括。
她推门进去。
店里很安静,只有两个客人在看衣服。一个年轻导购正在整理陈列架,听到门铃声转过身来。
“欢迎光临。”
声音清冷,不太像普通导购那种刻意热情的语调。
傅诗颖打量了她一眼: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高大概一米六五,身材匀称。
深蓝色制服穿在她身上格外挺括,头发一丝不苟地扎成低马尾,露出干净的脸庞。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
黑白分明,看人时没有任何闪躲或讨好,只是平静地迎视。这种眼神傅诗颖在某些资深买手或设计师身上见过,但在一个商场导购脸上出现,显得有些突兀。
“我想看看那只包。”傅诗颖指了指橱窗。
导购点点头,走过去取包。动作很稳,戴着白手套的手托住包底,另一只手扶着侧面,转身时步伐均匀。她把包放在陈列台上,才退开半步。
“这是本季新款,小牛皮材质,手工缝制。内部有三个隔层,肩带可以调节。”
介绍很简洁,没有多余的形容词。傅诗颖拿起包试了试重量,又看了看内侧做工。针脚细密均匀,五金件质感厚重。
“价格呢?”
导购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卡片:“标价一万九千八。开业期间有九五折优惠。”
傅诗颖点点头,把包拎在肩上,走到镜前看了看。大小合适,颜色也好配衣服。她正想问问库存情况,店门又被推开了。
03
进来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女人。
烫着卷发,穿着花色鲜艳的连衣裙,手里拎着好几个购物袋。她一进门就径直走向服装区,手指划过一排衣架。
“这件,这件,还有那件深蓝色的,”女人声音洪亮,“都拿给我试试。”
刚才那个导购——傅诗颖注意到她的胸牌上写着“唐雅琪”——走了过去。
“好的,请稍等。”
唐雅琪取下三件衣服,带着女人走向试衣间。傅诗颖继续在镜前看包,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试衣间的门开了又关。
几分钟后,女人穿着第一件连衣裙走出来,在试衣镜前转了个圈。
“腰这儿是不是有点紧?”她扯了扯侧面的布料。
唐雅琪站在两步外观察:“这件是修身款,如果您需要更宽松的,那边有类似款式。”
“我再试试那件深蓝的。”
第二件,第三件。女人每件都试了,每件都能挑出点问题:颜色显老,袖子太长,面料不够软。唐雅琪始终站在一旁,回答简洁,态度看不出不耐烦,但也绝不过分热情。
店里又进来了两个年轻女孩。
她们在珠宝柜台前驻足,唐雅琪看了一眼,没有立刻过去接待。试衣服的女人这时又提出了新要求。
“你们有没有再大一号的?这件我穿着胸口勒。”
“这是最大码了。”唐雅琪说。
“那你们怎么不多备点大码?”女人的声音提高了些,“我做生意这么多年,知道客人需要什么……”
“女士,”唐雅琪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度,“您已经试穿了七件衣服,用时四十分钟。如果您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不妨先去其他店看看。我们还有别的客人需要服务。”
店里瞬间安静了。
傅诗颖从镜子里看见,那女人张着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两个年轻女孩也转过头来,表情诧异。
“你、你什么意思?”女人终于找回了声音,“赶客人走?”
“我的意思是,试衣间和其他客人的时间都是公共资源。”唐雅琪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您如果还需要继续挑选,我可以先把衣服收起来,等您决定好了再试。”
“我不买了!”
女人气冲冲地冲回试衣间,砰地关上门。几分钟后,她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来,把试过的衣服一股脑扔在沙发上。
“什么服务态度!我要投诉你!”
唐雅琪弯腰捡起衣服,一件件重新挂好:“投诉电话在收银台的名片上。需要我帮您写下来吗?”
女人狠狠瞪了她一眼,抓起购物袋摔门而去。
门铃叮当作响,然后归于寂静。唐雅琪整理好衣架,转身走向珠宝柜台,对那两个年轻女孩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
“有什么可以帮您?”
傅诗颖拎着包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这个导购有些看不透。
04
“就要这只吧。”
傅诗颖把包放回陈列台,从手袋里取出钱包。唐雅琪点点头,拿起包走向收银台。
就在这时,傅诗颖瞥见店门外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冯德江。
五十岁的商场总经理穿着一身藏蓝色西装,身后跟着两个营运部的下属,正在逐店巡视。他边走边指着什么,下属频频点头。
冯德江是林广平高薪挖来的职业经理人,在零售行业干了二十多年。傅诗颖和他接触不多,只在几次会议上见过。印象中这人做事仔细,说话周到,有种职场老油条的圆滑。
此刻,冯德江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店内。
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傅诗颖看见他脸上闪过一刹那的惊愕,紧接着是紧张——那种肉眼可见的、几乎要渗出汗来的紧张。冯德江迅速对下属说了句什么,然后独自推开店门走了进来。
“傅……”他开口,又急忙改口,“傅女士!您怎么在这儿?”
他的声音有点紧,笑容也显得僵硬。
傅诗颖微微点头:“冯总,我来逛逛。”
“哎呀,您来视察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冯德江搓着手,“我好安排人陪同。这家店刚开业,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
“不用麻烦,我就是随便看看。”
傅诗颖说着,目光转向收银台。唐雅琪已经扫完了商品条码,正在操作POS机。她的侧脸很平静,仿佛冯德江的出现和她毫无关系。
冯德江顺着傅诗颖的目光看去。
当他看清收银台后站着的是唐雅琪时,脸色明显变了变。那表情很复杂,有忌惮,有无奈,还有一丝……敬畏?
傅诗颖心头掠过一丝疑惑。
“傅女士看上什么了?”冯德江强笑着问。
“那只包。”傅诗颖指了指,“准备结账了。”
“哦哦,好好,”冯德江连连点头,却又忍不住朝收银台方向瞥了一眼,“那个……小唐服务得还好吗?”
“很专业。”
傅诗颖说完这三个字,看见冯德江明显松了口气。这反应更奇怪了——一个总经理,为什么要担心一个导购的服务态度?
唐雅琪在这时抬起头。
05
时间往回拨十分钟。
唐雅琪接过那只米白色的包,动作熟练地检查了吊牌和防伪码。皮质细腻,手工缝线工整,是正品。她把包放在收银台上,打开电脑系统。
屏幕亮起,登录界面跳出来。
用户名:TYQ_Admin。
密码输入时她的手指没有任何犹豫。
界面跳转,不是普通的收银系统,而是一个后台管理页面。
左侧菜单栏很长,从库存管理到销售数据分析,再到员工权限设置。
她点开商品管理,找到这款包的编号。
原价:19,800。会员折扣价:18,810。这是公开显示的价格。
但在最下方还有一个灰色字段,标签是“测试价格”。唐雅琪把光标移过去,双击。弹窗跳出,她输入了一串数字:200,000。
确认。保存。
系统提示修改成功。她关闭后台,切换到前台收银界面。扫描枪对准吊牌上的条码,“滴”的一声。
屏幕上跳出商品信息。
名称:GRAZIA手提包-米白。单价:¥200,000.00。
唐雅琪抬眼看向站在柜台前的女人。
傅诗颖。二十八岁。林广平的妻子。恒泰广场法律上的共同所有人。这些信息她三天前就已经记在脑子里了,连同照片一起。
照片上的傅诗颖穿着礼服,在某个慈善晚宴上微笑。眼前的真人更素净,也更真实。米白色连衣裙,浅灰色开衫,头发松松挽着。没戴什么首饰,只腕上有块细细的手表。
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品味不错的年轻女人。
但唐雅琪知道不是。
她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和报出一万九千八没有任何区别。这是训练的结果——在上一家公司,她参与过多次类似的测试。价格浮动测试,服务压力测试,危机处理测试。
每次测试都要记录顾客的每一个反应。
皱眉的幅度。眼神变化的瞬间。声音里压抑的怒气。手指捏紧钱包的力度。
傅诗颖的第一个反应是愣住。
那是真正的、毫无准备的惊愕。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张开了一小半,掏钱包的动作僵在半空。这个反应持续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她找回了声音。
“二十万元。”唐雅琪重复道,同时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变化。
傅诗颖的眉头皱起来了。不是那种夸张的恼怒,而是一种克制的、带着疑惑的皱眉。她的目光落到吊牌上,手指捏起那个黑色的小卡片。
“你看清楚,这里写的是一万九千八。”
声音冷了一些,但还没到失控的程度。这是个习惯控制情绪的人。唐雅琪在心里记下一笔。
她刻意用了“系统”这个词。通常在这种情况下,顾客会要求找经理,或者质疑系统出错。然后就是拉扯、解释、道歉、修正价格。
但傅诗颖没有立刻发作。
她盯着唐雅琪看了几秒。那眼神很锐利,像要穿透表层看到里面的东西。唐雅琪迎视着她的目光,没有任何躲闪。
店里很安静。
落地窗外,商场中庭的音乐喷泉正在变换曲目。钢琴曲换成了小提琴,旋律悠扬婉转。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切出明亮的光块。
两个年轻女孩还在珠宝柜台前低声讨论。
其中一个拿起一条项链对着镜子比划,金属坠子反射出一小片晃眼的光。
然后脚步声来了。
急促的,带着慌乱的脚步声。唐雅琪不用转头也知道是谁——冯德江。这位总经理每次见到她都像老鼠见了猫,那种想讨好又不敢靠近的局促,几乎写在了脸上。
果然,冯德江冲到了收银台旁。
他一把拉住傅诗颖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傅诗颖皱了眉。然后他压低声音,说了那些话——那些唐雅琪早就预料到的话。
“老板娘,息怒!这……这位唐雅琪导购,她是……是老板亲自安排进来的。”
“林总交代过……说无论发生什么……咱们、咱们先别惹她。”
唐雅琪静静站在那里。
她看见傅诗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惊愕,再从惊愕转为一种深沉的、冰冷的疑惑。那双眼睛先是盯着冯德江,然后慢慢转过来,重新落在自己身上。
那眼神不一样了。
不再是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导购,而是在审视一个谜题。一个被丈夫刻意安排进来的、连总经理都不敢得罪的导购。一个敢把两万的包报价二十万的导购。
傅诗颖看了她很久。
久到冯德江额头上的汗珠都顺着脸颊滑下来了。久到窗外的小提琴曲换成了大提琴,低沉的旋律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然后傅诗颖松开了捏着吊牌的手。
黑色的小卡片在空中轻轻晃动,像钟摆。
“好。”
她说了一个字,声音很轻,却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
接着她转身,没有再看那只包,也没有再看唐雅琪,径直走出了店门。脚步不疾不徐,背影挺直。
冯德江在原地僵了几秒,然后匆匆对唐雅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追了出去。
店门合上,门铃叮咚一声。
唐雅琪低头看向收银台。那只米白色的包还躺在那里,在射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吊牌静止了,价签上的数字清晰可见:¥19,800。
她伸手关掉了POS机的屏幕。
06
傅诗颖没有回顶层办公室。
她乘电梯下到地下一层,穿过员工通道,从后门离开了商场。九月的午后阳光还很烈,照在脸上有些刺痛。
她在路边站了会儿,才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去滨江花园。”
车子驶入主路,空调的冷风吹在脸上。傅诗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刚才那一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唐雅琪平静的脸,冯德江紧张的声音,那只包在灯光下的质感。
还有那个数字:二十万。
荒谬的数字。荒唐的场面。但冯德江的反应让这一切变得不简单。那不是处理普通纠纷的态度,那是恐惧。一个五十岁的商场总经理,害怕一个二十五岁的导购。
因为她是“老板亲自安排进来的”。
林广平安排的人。
傅诗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高楼,车流,行人。世界照常运转,没人知道刚才那十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手机在包里震动。
她掏出来看,是冯德江发来的消息:“傅女士,今天的事非常抱歉!请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有些情况……我当面跟您解释行吗?”
傅诗颖盯着屏幕,没有回复。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江面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她又想起唐雅琪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没有任何情绪,像深潭。
回到家,屋子里空荡荡的。
保姆今天休息,客厅收拾得很干净。傅诗颖脱掉鞋子,光脚走到沙发前坐下。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她拿出手机,找到林广平的号码。
拨过去。嘟——嘟——嘟——
响了七八声,转到语音信箱:“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傅诗颖挂断,又拨了一次。同样的结果。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靠背上。天花板很高,吊灯的设计很简约,是当初她亲自选的。
结婚四年,住进这房子三年。
头两年林广平还经常回家吃晚饭。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应酬越来越多。有时她等到半夜,才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轻手轻脚地进来,身上带着酒气,倒头就睡。
“都是为了这个家。”他总这么说。
傅诗颖信过。但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一个需要瞒着妻子往自家商场安排神秘导购的丈夫,一个让总经理都不敢得罪的年轻女孩。
唐雅琪。
她默念这个名字。二十五岁,气质特别,眼神冷静。不是普通导购该有的样子。林广平从哪里找来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安排她进商场?为什么要给她那么大的特权?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林广平回拨过来。
傅诗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等它响了四五声,才按下接听键。
“诗颖?”林广平的声音有些喘,背景音很嘈杂,“刚才在开会,手机静音了。怎么了?”
“你在哪儿?”
“公司啊。还能在哪儿。”他笑了声,但笑意没传到声音里,“有事?”
“恒泰广场三楼,那家意大利品牌店,”傅诗颖说得很慢,“有个导购叫唐雅琪。你认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太短了,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傅诗颖察觉到了。
“唐雅琪……”林广平重复了一遍名字,像是在回忆,“哦,你说那个新来的导购啊。怎么了?她服务有问题?”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