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我看见罗银锁那张油腻的脸挤在门缝里。

他身后黑压压的,都是人。

岳母的筷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妻子韩梦琪的脸色瞬间白了,像窗外没化干净的残雪。岳父萧长海缓缓放下酒杯,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只有我知道,这一幕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巧,巧得像除夕夜这桌特意安排的团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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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办公室的暖气开得太足,玻璃窗蒙上一层白雾。

我在日历的除夕那天画了个红圈,笔尖用力,几乎戳破纸面。手机震动,是韩梦琪发来的短信:“哥又来电话了,今年怎么说?”

七个字,我看了三遍。

胃里熟悉的抽搐感又来了,像有只手在里面攥着。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窗外的城市正在准备过年,远处商场挂起了红灯笼,可我的喉咙里却堵着什么。

罗银锁是我妻子的哥哥。

十年前第一次见他时,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妹夫,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那时候他还没发福,眼睛里有种小生意人的精明。

后来我才明白,他说的“一家人”,意思是我的钱也是他的钱。

手机又震了:“他问我爸妈在不在家,我说在。他说明天过来。”

明天是腊月二十八。

我回复:“知道了,晚上回家说。”

放下手机,我看着电脑屏幕发呆。桌面上是去年除夕的照片,一家人围着餐桌,岳父岳母坐在中间,我和梦琪站在后面,儿子子涵举着可乐杯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角落里,有半个人影。

那是罗银锁的胳膊,他正在夹菜。那晚他喝了半斤白酒,拉着我说了两个小时他的创业计划。临走时“借”走五千块钱,说正月十五就还。

那五千块钱,到现在也没还。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办公楼的灯一盏盏熄灭。我收拾好东西,穿上羽绒服。电梯下行时,我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忽然想起梦琪昨晚说的那句话。

她说:“哥今年好像更急了。”

02

推开家门,暖气和饭菜香一起涌过来。

岳父萧长海坐在客厅的旧藤椅上,面前摆着象棋棋盘。他盯着棋盘发呆,手里捏着一个“车”,半天没动。电视开着,春节联欢晚会的彩排新闻在播,声音调得很小。

“爸。”我喊了一声。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过了两秒才聚焦。“回来了?”他声音沙哑,把棋子放回原位,“这盘棋,下了一下午也没下完。”

我知道他不是在下棋。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岳母沈爱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她回头看我一眼,勉强笑了笑:“快洗手,马上吃饭。”转身时,我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太轻了,轻得像羽毛落地。

可在这个家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梦琪从卧室出来,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她朝我使了个眼色,我们一前一后走进卧室。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双手抱在胸前。

“哥下午打了三个电话。”她说,“问我们年夜饭准备得怎么样,问爸妈身体好不好,问子涵期末考得怎么样。”

“然后呢?”

“然后说今年生意不好做,年关难过。”梦琪的声音低下去,“他说……想借三万块钱周转。”

我没说话,走到窗边。楼下路灯已经亮了,几个孩子在放小鞭炮,啪啪的响声传上来。去年这个时候,罗银锁也是这么说的。前年也是。

“你不能每次都答应。”我说。

“我知道。”梦琪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可那是我哥。爸妈就他一个儿子,我总不能……”

她没说完。我们看着窗外的夜色,谁也没再说话。卧室门外传来子涵的声音:“妈,我饿了。”孩子今年十三岁,已经懂得察言观色,这几天说话都小心翼翼。

吃饭的时候,餐桌上的气氛很闷。

子涵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偶尔抬头看看大人。岳母给每个人夹菜,夹到岳父碗里时,岳父说:“够了。”两个字,干巴巴的。

“爸,妈。”我放下筷子,“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四双眼睛看向我。

岳父的筷子停在半空,岳母的汤勺轻轻落在碗里。梦琪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腿,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我深吸一口气,把酝酿了一下午的话说出来。

“今年过年,我们去个远点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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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岳父最先开口:“去哪?”

“八百公里外,我有个老朋友在那边开了个川菜馆。”我说,“在山里,环境好,清净。周建明,你们记得吗?以前来过家里吃饭。”

梦琪想起来了:“那个做菜特别辣的周大哥?”

“对,他三年前回老家,包了片山地,开了个农家乐式的菜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地方偏,但过年期间也营业。我跟他说好了,留个包厢给我们。”

岳母犹豫:“大过年的,跑那么远……”

“妈,就是因为过年,才想换个环境。”我看向岳父,“爸不是一直说城里过年没年味吗?山里能放鞭炮,能看星星,周建明还说准备了土猪,自己杀的。”

岳父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那银锁怎么办?”

餐桌上安静了。

子涵小声说:“舅舅又要来借钱吗?”梦琪瞪了他一眼,孩子低下头继续吃饭。岳母夹菜的手微微发抖,一块排骨掉在桌上。

“爸,妈。”我把语气放软,“我不是不让哥来过年。但每年都是这样,吃顿饭,借笔钱,然后大半年不联系,到年底又来了。我们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梦琪接话:“去年借的两万,说好三个月还,这都快一年了。”

“他不是不还,是生意难……”岳母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自己都不信了。

岳父放下碗,碗底碰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站起来,背着手走到阳台。我们透过玻璃门看他,他站在黑暗里,背影佝偻着。

过了很久,他走回来,坐下。

“去吧。”他说,声音疲惫,“也该过个清净年了。”

04

决定做得突然,收拾行李却花了两天。

腊月二十九早上,我把车开到楼下。一辆开了六年的SUV,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四个人的行李,年货,还有给周建明带的礼物。

梦琪最后检查了一遍水电煤气,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家她经营了十五年,每一个角落都熟悉。墙上挂着全家福,茶几上摆着子涵的奖状,阳台上是她养的多肉。

“七天就回来了。”我说。

“我知道。”她低头拉行李箱的拉链,“就是觉得……像在逃跑。”

我没接话。因为她说得对,我们就是在逃跑。从罗银锁那里逃跑,从每年重复的戏码里逃跑,从那种撕扯不清的家庭债务里逃跑。

岳父岳母下楼时,都穿上了最厚的衣服。岳母手里拎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带了点自己做的腊肉,”她说,“给小周尝尝。”

车子驶出小区时,天刚蒙蒙亮。

城市还在沉睡,街道上空荡荡的。红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环卫工人在清扫昨晚的鞭炮碎屑。子涵坐在后排,贴着车窗往外看。

“爸,我们真的能在山里放鞭炮吗?”

“能,周伯伯说了,随便放。”

孩子笑起来,那种纯粹的、属于孩子的笑。梦琪从副驾驶回头看他,眼神柔软。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这个决定是对的。

上高速后,车流渐多。都是返乡的车,贴着福字,载着年货。岳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忽然说:“银锁小时候,也这么喜欢过年。”

没人接话。

岳母轻声说:“那时候家里穷,一年到头就盼着过年能吃顿肉。银锁总是把肉夹给梦琪,说自己不喜欢吃。”

梦琪转过头,看向窗外。我知道她在哭。

车子开了三个小时,在服务区休息。我去买热水泡面,回来时看见梦琪在打电话。她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嗯,我们出门了……去旅游,今年不在家过年……你和嫂子自己过吧,对,带着爸妈一起……回来再说吧。”

挂断电话,她站在原地发呆。我走过去,把泡面递给她。

“他打的?”

“嗯。”她接过泡面,塑料叉子在手里转来转去,“听起来不太高兴,问我们去哪,我说没定,走到哪算哪。”

“你该直接说别来找我们。”

“我说不出口。”梦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那是我哥。小时候我被欺负,他拿着砖头追了人家三条街。”

热气从泡面桶里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我揽住她的肩膀,她靠在我身上,很轻很轻地说:“我就是累了,许博裕。我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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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下午四点,我们下了高速。

导航显示还有五十公里山路。路越来越窄,弯道越来越多。两侧的山越来越高,有些山顶还有未化的积雪。空气变得清冷,带着松树和泥土的味道。

子涵兴奋地指着窗外:“妈,看!羊!”

几只黑山羊在山坡上吃草,脖子上挂着铃铛,叮叮当当响。梦琪拿出手机拍照,岳父摇下车窗,深深吸了口气。

“是比城里空气好。”他说。

岳母却有些担心:“这么偏,买菜方便吗?”

“周建明自己种菜养鸡,”我说,“他发照片给我看过,后院一大片菜地,还有个鱼塘。”

山路颠簸,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天快黑时,导航说:“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我放慢车速,在一条岔路口看到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山野香川菜馆,前行200米。

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车子颠得厉害,行李箱在后备箱里哐当作响。转过一个弯,终于看见灯光。

几间平房围成个院子,门口挂着红灯笼。烟囱冒着白烟,空气里有辣椒和花椒的香味。一个胖胖的身影站在门口,正朝我们招手。

是周建明。

三年没见,他胖了一圈,系着围裙,袖子撸到胳膊肘。车刚停稳,他就走过来拉开车门:“可算到了!路上辛苦了吧?”

“周大哥。”我下车跟他握手。

“许老弟!”他用力拍我的背,又朝车里喊,“叔叔阿姨!弟妹!欢迎欢迎!哎这是子涵吧?长这么高了!”

他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帮忙拎行李,引我们进院子。院子不大,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柴火,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玉米和辣椒。

“就三间客房,都给你们留好了。”周建明说,“我跟我媳妇住隔壁,吃饭就在前面店里。今天晚了,简单吃点,明天除夕给你们弄大餐!”

他媳妇是个瘦小的女人,腼腆地笑着,给我们倒热茶。茶水是用山泉水泡的,有种特别的甘甜。子涵坐不住,跑到院子里看鸡,梦琪追出去给他加衣服。

岳父捧着茶杯,慢慢喝着。岳母打量着房间,摸摸被子:“真厚实,晚上肯定不冷。”

周建明说:“山里晚上零下呢,被子都是新弹的棉花。电热毯也有,插上就行。”

安排妥当后,周建明带我们去前厅吃饭。所谓的川菜馆,其实就是个大厅摆着六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红纸黑字。厨房在后头,能听见炒菜的声音。

“没什么人?”我问。

“本来就没打算做外来生意。”周建明笑,“主要是自己住着舒服,偶尔有熟客来。过年期间更没人了,这地方偏,除了你们,我就接待了一桌客人。”

我心里一动:“什么客人?”

“两个男的,开越野车来的,说是来山里考察项目。”周建明摆摆手,“不管他们,咱们吃咱们的。”

菜上来了。回锅肉、麻婆豆腐、清炒野菜,还有个鸡汤。周建明手艺确实好,麻辣鲜香,吃得人冒汗。子涵辣得直吸气,还是拼命吃。

岳父喝了口酒,脸上有了血色。岳母也放松下来,跟周建明媳妇聊起种菜的事。梦琪给我夹了块肉,小声说:“这里真好。”

窗外是完全的黑暗,只有院子里灯笼的光。山里的夜静得吓人,偶尔有风声。我举起杯,跟周建明碰了一下。

那一刻,我真以为我们能过个清净年。

06

除夕这天,山里的阳光特别好。

早上是被鸡叫醒的,不是一只,是一群。此起彼伏,嘹亮得像是比赛。子涵第一个爬起来,趴在窗户上看:“爸!外面有兔子!”

我睡眼惺忪地走过去,看见院子里几只灰兔子在蹦跳。周建明在喂它们,撒了一把菜叶子。晨光透过山间的薄雾照下来,一切都蒙着层金边。

岳父岳母也起来了,在院子里散步。山里空气冷冽,呼吸时能看见白气。岳父做了几个伸展动作,说:“这地方,适合养老。”

早餐是粥和馒头,配周建明自己腌的咸菜。吃完后,周建明说要去镇上买最后一点年货,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我去吧,”我说,“你忙店里的。”

梦琪说她也去,子涵自然要跟着。岳父岳母想留下来帮忙准备年夜饭。周建明画了张简单的地图,告诉我们镇子往东开十公里就是。

镇子比想象中小,就一条街。两边是店铺,卖鞭炮、春联、干货。人不多,大多是本地人,见面互相打招呼,说的是方言,我们听不懂。

买了鞭炮、烟花,又买了些水果。经过一家肉铺时,梦琪说:“要不要买点肉回去?周大哥准备了那么多菜,我们也该出点。”

老板是个满脸胡子的男人,操着生硬的普通话:“要什么?猪肉今天刚杀的。”

我们挑了一块五花肉,又买了条鱼。付钱时,老板多看了我们两眼:“外地来的?”

“来朋友这过年。”

“哦。”老板一边找零一边说,“今年外地人挺多,刚才也有几个开车的来买东西,买了一大堆,像是要摆酒。”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样的车?”

“白色的,好几辆。”老板说,“怎么了?”

“没什么。”我接过找零,“谢谢。”

走出肉铺,梦琪看我脸色不对:“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有点太巧了。”

“什么太巧了?”

我没回答。提着东西往停车的地方走,心里那点不踏实感又浮上来。白色车子,好几辆。罗银锁开的也是白色轿车,他儿子罗年也有一辆。

应该不会。我告诉自己,八百公里,他怎么可能找得到。

回程路上,子涵一直在说晚上要放什么烟花。梦琪看着窗外的山景,忽然说:“哥今天居然没打电话。”

“可能是放弃了吧。”

“不像他的风格。”梦琪皱起眉,“往年这时候,他一天能打十个。”

我心里那点不安在扩大。车子开回“山野香”时,周建明正在院子里杀鸡。见我们回来,他举着沾血的手笑:“买这么多!今晚可丰盛了!”

岳母在厨房帮忙择菜,岳父在贴春联。周建明媳妇在揉面,说要包饺子。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温馨。

可我就是静不下心。

下午,我借口散步,在院子周围转了一圈。土路上有新的车辙印,不止一辆。不远处有片空地,地上的草被压倒了,像是停过车。

周建明走过来:“看什么呢?”

“这两天有人来吗?”

“就那俩客人啊,早上开车出去了。”周建明指着车辙,“应该是他们的车。怎么了?”

“没什么。”我挤出笑容,“随便看看。”

回到房间,梦琪在整理行李。她把给周建明带的礼物拿出来,是两瓶好酒。“周大哥这么热情,咱们也得表示表示。”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层光。这些年,她跟着我,没过几天轻松日子。罗银锁像块甩不掉的膏药,黏在我们的生活里。

“梦琪,”我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哥找到这里来,你怎么办?”

她动作停住了。过了几秒,才慢慢转过身:“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许博裕。”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窗外传来子涵的笑声,他在跟周建明学怎么拔鸡毛。鞭炮声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棉被。

我握住她的手:“没事。我就是想,今年一定要让你过个好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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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年夜饭从下午四点就开始准备了。

周建明掌勺,他媳妇打下手。岳母要帮忙包饺子,被周建明拦住了:“阿姨您歇着,今天您就是客人!”

可岳母闲不住,还是进了厨房。岳父在院子里劈柴,说是活动活动筋骨。子涵跟周建明养的那条黄狗玩熟了,一人一狗在院子里追来追去。

梦琪在房间换衣服,挑了件红色的毛衣。“好看吗?”她转了个圈。

“好看。”我说。

她走过来,帮我整理衣领。“你从早上就心事重重的,”她看着我的眼睛,“到底怎么了?”

我该告诉她吗?告诉她我那个疯狂的计划?告诉她我不是单纯来躲罗银锁的,我是来给他设局的?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是有点累。”我说,“开车开的。”

梦琪没再追问,但她眼神里写着不相信。结婚十五年,我们太了解彼此了。有时候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有时候却又像隔着一条河。

五点钟,周建明喊开饭了。

大厅里那张最大的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中间是个铜火锅,红汤翻滚,冒着热气。周围是十几道菜:辣子鸡、水煮鱼、毛血旺、蒜泥白肉……都是硬菜。

“这得吃到正月十五。”岳父开玩笑。

周建明开了瓶白酒:“今天管够!叔叔,咱俩得好好喝几杯!”

岳父难得地笑了:“好!”

我们落座。主位空着,周建明非要让岳父坐,岳父不肯。推让间,周建明说:“对了,那两位客人说也想凑个热闹,我答应了。人多热闹嘛。”

我筷子差点掉地上:“什么?”

“就是住店的那两位客人。”周建明说,“他们也没地方过年,怪可怜的。我说咱们一起吃,他们也挺高兴,还说要加菜。”

梦琪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疑问。我摇摇头,表示我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汽车声。

不是一辆,是好幾輛。轮胎碾过碎石路的声音,刹车的声音,开关车门的声音。嘈杂,混乱,由远及近。

周建明站起来:“这时候谁来?”

我们都看向门口。

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踩在院子里的石板上,啪嗒啪嗒,像是急雨。有个声音在喊:“是这儿吗?你确定?”

那声音太熟悉了。

我手里的酒杯开始晃,酒洒出来一些,落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梦琪的脸瞬间白了,她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岳父放下筷子,动作很慢,像是电影慢镜头。岳母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子涵小声问:“妈,怎么了?”

门外的脚步声停住了。就停在门口。

然后是罗银锁的声音,响亮,得意,带着那种终于逮到猎物的兴奋:“肯定是这儿!我看见了,许博裕的车就在外面!”

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