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对门住的李姐,今年四十四,在小区门口开了家干洗店,人勤快得很,每天天不亮就开门,晚上十点多才关灯。她男人老张是货车司机,跑长途的,平时不常在家,每次回来都给李姐带些各地的特产,红富士苹果、盐水鸭,有时候还会拎着一束皱巴巴的玫瑰,引得我们这些邻居打趣:“老张疼媳妇啊!”

李姐总是笑着摆手,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啥疼不疼的,就那样呗。”她皮肤偏黄,个子不高,说话嗓门有点大,做事风风火火,干洗店的衣服熨得平平整整,账目记得清清楚楚,小区里好多人都愿意把衣服送她那洗。她儿子上高二,住校,周末才回来,一家人看着和和美美,没什么波澜。

变故是去年春天来的。那天我下班回家,看见李姐的干洗店关着门,门上贴了张纸条:“有事暂停营业,望谅解。”我心里纳闷,李姐从来没这么突然关过门。后来听楼下张阿姨说,李姐查出来乳腺癌,已经住院了。

我和我妈买了点水果去医院看她,病房里就她一个人躺着,脸色苍白得像纸,看见我们进来,勉强笑了笑。我问她:“老张呢?怎么没在这陪着你?”李姐低下头,声音有点沙哑:“他跑长途刚回来,让他回家歇歇,家里还有好多事呢。”

那之后,我又去看过李姐几次,每次都没见到老张。有一次碰到李姐的主治医生,医生说李姐情况不太好,需要尽快手术切除乳房,让家属赶紧来签字。可李姐说老张最近忙着找活,抽不开身。

手术那天,我妈陪着李姐进的手术室。老张是中午才来的,穿着一身沾满灰尘的工装,头发乱糟糟的,一进病房就问:“手术怎么样了?”我妈没好气地说:“刚进去,你怎么现在才来?李姐一个人在这,多需要人陪着啊!”老张搓了搓手,没说话,找了个凳子坐在走廊里,低头刷着手机。

李姐手术很成功,但术后恢复需要人照顾。老张在医院陪了三天,就说车队有急事,要去跑长途。李姐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吃饭喝水都得靠护工。我妈看不过去,每天下班都去医院帮着照顾李姐,给她擦身、喂饭。

有一次,我去给李姐送换洗衣物,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是李姐和老张在吵。“你就不能多陪我几天吗?我现在这个样子,你放心把我一个人扔在这?”李姐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跑活,家里的房贷、孩子的学费怎么办?你手术花了那么多钱,不挣钱怎么还债?”老张的声音也拔高了。

“钱钱钱,你眼里就只有钱!我生病这么久,你除了住院那三天,还管过我吗?”李姐哭着说。“我不管你?我跑长途累死累活,不是为了这个家吗?你以为我愿意天天在外头飘着?”老张也急了,“再说,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看着心里也难受……”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声音低了下去。

我推开门进去,两人都不说话了。老张站起来,对我点了点头,拿起外套就走了。李姐躺在床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我看着她胸前缠着的厚厚的纱布,心里酸酸的。

李姐出院那天,老张没来接她,是我和我妈把她送回家的。回到家,打开门的那一刻,我们都愣住了。家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板拖得锃亮,厨房的冰箱里塞满了菜,都是李姐爱吃的。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首饰盒,里面是一条铂金项链,吊坠是个小小的爱心。

这时,老张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柔软的棉质睡衣。他走到李姐面前,声音有点哽咽:“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没能好好陪着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李姐,“这是我这几年跑长途攒的钱,还有我把货车卖了的钱,都在这张卡里,足够你后续治疗和家里的开销了。”

李姐愣住了,看着老张,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不是不想陪你,”老张红着眼眶说,“我一看到你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看到你因为化疗掉光的头发,我就难受得不行,我不敢面对你。我只能拼命跑活,想多挣点钱,让你能好好治病,以后能好好过日子。”

老张接着说:“我知道你心里怨我,怨我不关心你。其实我每天跑长途,最惦记的就是你。我在网上查了好多乳腺癌术后护理的资料,家里的东西都是我按照资料上收拾的,都是对你恢复有好处的。这条项链,是我早就给你买的,一直没敢给你。”

李姐接过银行卡和项链,哽咽着说:“那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我还以为你不在乎我了。”“我嘴笨,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老张挠了挠头,“我想着,等你病好了,我就不跑长途了,在本地找个活,好好陪着你和孩子。”

现在,李姐在家安心养病,老张真的在本地找了个送货的活,每天早出晚归,下班就回家照顾李姐。他学着给李姐做营养餐,给她按摩,陪她在小区里散步。有时候我下班回家,会看到他们俩坐在小区的长椅上,老张牵着李姐的手,低声说着什么,李姐脸上带着笑,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

我妈总说,夫妻之间,哪有不闹矛盾的,关键是心里要有对方。老张虽然嘴笨,不会表达,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李姐。李姐的胸前虽然留下了一道疤,但这道疤也让他们俩的感情变得更深厚了。生活就是这样,看似平淡,却藏着最真实的温暖,那些看似冷漠的背后,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