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照与春棠落脚的小院临河而建,推开窗就能看见乌篷船从石拱桥下悠悠划过。
抵达那日,母亲林氏撑着伞在巷口等了整整两个时辰。
“娘……”林晚照刚开口,就被一把搂进怀里。
林氏的头发已白了大半,手指粗糙却温暖,一遍遍摩挲着她的背:
“瘦了,瘦了这么多……是娘对不住你,当年不该答应那老虔婆——”
“娘,”林晚照轻轻摇头,将脸埋在母亲肩头,“都过去了。”
十年了,她第一次闻到母亲身上熟悉的皂角香,而不是侯府永远萦绕的檀香气。
眼泪滚下来,湿了林氏半幅衣袖。
三日后,胡掌柜的信到了。
春棠念着信,声音越念越高:“假苏氏已判流放三千里,云锦坊冤情得雪,官府赔了五百两银子,还在城门口贴了告示致歉……”
她兴奋地抬头,“姑娘,咱们的铺子能重新开张了!”
林晚照正坐在窗边绣一方帕子,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姑娘?”春棠迟疑地走近,“您……不高兴吗?”
“高兴。”林晚照放下针线,接过那封信,起身走到烛台边。
火苗舔上纸角,迅速卷起焦黑的边缘,化作片片灰烬。
春棠怔怔看着:“您烧了它做什么?”
“无关之人,何必费心。”
转过身时,她脸上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今日娘说要做桂花藕粉羹,你去灶房看看火候。”
窗外烟雨朦胧,檐下水珠串成帘。林晚照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潮湿的青苔味、邻家炖肉的香气、还有不知哪户传来的稚童背书声。
这些琐碎平常声音气味混杂在一起,却让她觉得,无比自由幸福。
晚饭时,桌上摆了七八个碟子,全是她幼时爱吃的。
林氏不停给她夹菜:“多吃些,把在京城缺的都补回来。”
春棠在一旁偷笑:“老夫人,姑娘的碗都堆成小山了。”
“要你多嘴!”林氏嗔怪,眼底却全是笑意。
“明日娘带你去绣庄看看,这几年生意做得还行,你来了,正好帮我管管账。”
林晚照低头扒饭,鼻腔又有些发酸,原来被人惦念着口味,是这样温暖的事。
次日,林晚照帮着母亲清点数目,林氏忽然想起什么:
“前几日河边漂来个年轻人,头上带伤,记不得自己是谁了。我看他可怜,就留在绣庄帮工。谁知他算账写字极厉害,倒是个意外之喜。”
正说着,后院门帘一挑,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最简单的靛蓝粗布衣裳,身量却挺拔如竹。
他怀里抱着几大捆丝线,步子稳当,径直走到檐下木架前,开始分色整理。
动作熟稔,手指修长干净,翻检丝线时指尖捻动的力道恰到好处。
“阿晏,”林氏唤了一声,“过来见见,这是我女儿晚照,往后也是你的东家。”
男子转过身,眼神清正明亮,眉骨处有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痕,他微微颔首:“东家。”
林晚照目光扫过他整理丝线的动作,干脆利落,不像普通匠人,更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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