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孙医生为一位脑瘤病人做了手术,病人被救回来之后,病人的女儿韩雪儿常常跟着妈妈来医院送锦旗、包饺子给孙医生,韩雪儿二十多岁,平时在潮牌店卖衣服,有一次手术进行了八个多小时,韩雪儿站在楼下的梧桐树前用口红画了一个心形,拍了照片发给他,孙医生回了一张合照给她,她拿去修图,把孙医生修成了一个带翅膀的傻白甜样子,那时候孙医生觉得有人明白他的辛苦,心里挺温暖的。

孙医生每天就在医院和家之间来回,韩雪儿带着他去吃路边的小吃,逛那些很少有人知道的小巷子,她问孙医生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地方,孙医生就笑起来,她还买衬衫和领带送给他,说白大褂里面该有点别的颜色,他家里人觉得韩雪儿学历不高,见识也不多,不太同意他们在一起,孙医生直接回答家人,说自己不需要找一个也懂大脑灰质的人一起生活。

2020年他们结了婚,孩子快要出生了,婚前她会撒娇发照片送小惊喜,婚后她辞掉工作待在家里,连内衣都不动手洗,全都留给丈夫处理,怀孕时候她就做三件事,要人抱要安慰还要问保姆价格,生完孩子她把小孩交给婆婆带,自己去健身逛街做美容,孩子一哭她就打车赶去医院找老公,不是因为着急,是想让老公看到她有多辛苦。

从前他喜欢妻子夸赞自己,现在她一开口就说宝宝不要听你讲刀和血的事,半夜回到家,电话响个不停,都是她问孩子发烧该怎么办、尿布要怎么换,他还试着给她钱,她收下了,却没有停下抱怨,她觉得自己是产妇,是妈妈,应该有人照顾,他却越来越沉默,觉得这日子就像在还债。

他家三代人都在做医生,家里规矩多又很看重面子,女方家就普通多了,日子过得灵活自在,没有那么多死板的条条框框,男方觉得生活应该多点温暖的感觉,女方却想着结婚以后能轻松一些,男方把婚姻当成恋爱的延续,女方却认为这是奋斗的终点,男方累到不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女方还觉得他理所应当地撑着这个家,男方开始怀疑,当初那个会画爱心的女孩子,可能早就变了。

那个星期天,他陪妻子回了趟娘家,岳父坐在院子里没吭声,她抱着孩子在爷爷跟前晃悠,嘴里念叨着“看孙子多讨人喜欢”,丈母娘在厨房里收拾着剩菜,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手机揣在兜里也没掏出来,以前她会发消息说“老公今天衬衫真精神”,如今他连盼着这句话的心思都淡了。

其实这件事不能怪谁,他太习惯被别人需要,她太习惯被别人照顾,他觉得爱可以填平所有差距,她觉得嫁人就能卸下负担,结果两个人都没准备好,只是被时间推着走,他没有吵闹,只是不再期待她的消息,她也没有改变,还是那样过日子,觉得没什么不对。

他望着那棵梧桐树,叶子已经全部掉光了,用口红画的心形也早被雨水冲刷干净了,他还记得她那天笑得特别甜,现在回想起来却有点恍惚,他不是不爱她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爱她了,而她也不是有意要伤害他,只是她从来没有意识到婚姻这件事需要两个人一起面对。

他下班路过那棵树,偶尔停下来看一眼,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不说,反正微信里再也不会出现那句“衬衫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