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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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鸿门宴惊变

1998年的深秋,凛冽的寒意早已悄悄浸透了北京城的每一寸街巷。

王府饭店二楼的豪华包厢里,呛人的烟味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吊灯的光晕里,久久散不去。

“代哥,那帮湾湾来的杂碎,简直欺人太甚!”

周公子猛地将手中的高脚杯掼在餐桌上,杯底狠狠撞上旋转餐台,发出一声刺耳的“哐当”巨响,震得桌上的骨瓷餐具都轻轻颤了颤。

他的脸涨得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不过三十刚出头的年纪,平日里最爱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一身深灰色西装穿得笔挺周正,可此刻他的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领口大敞着,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显然是气得不轻。

主位上的加代一言不发,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掀开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然后才小口小口地抿着温热的茶水,眼底看不出半分情绪。

“出什么事儿了?别急,慢慢说清楚。”

坐在一旁的叶三哥率先开了口,试图缓和包厢里紧绷的气氛。这位四十多岁的汉子留着干练的寸头,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式夹克,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在偌大的北京城,但凡有点头脸的人物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三哥”。

“我前年在深圳砸钱办的那个电子厂,好不容易在去年走上了正轨,谁承想今年就被一群不三不四的人给盯上了。”

周公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中华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啪”地一声点燃,狠狠吸了一大口,浓烈的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涌而出,模糊了他满是愤懑的脸庞。

“就是那帮湾湾来的三联帮!一开始他们只是狮子大开口要保护费,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让厂长给了他们两万块,权当是破财消灾了。哪知道这帮人贪得无厌,竟然得寸进尺,越发过分了!”

“他们现在要多少?”加代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抬眼看向周公子,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每个月二十万!”周公子猛地伸出两根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不仅如此,他们还逼着要吞掉我厂子三成的干股!代哥,我周某人活了这么大,还从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简直是骑在我脖子上拉屎!”

叶三哥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沉声问道:“你就没跟他们提过你父亲的名号?”

“提了!怎么没提!”周公子的情绪更加激动了,他狠狠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咬牙切齿地骂道,“你猜那帮混账东西怎么说?他们竟然嚣张地讲‘大陆的官,管不着我们湾湾的江湖事’!真是气死我了!”

包厢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头顶吊灯发出的微弱嗡鸣,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加代缓缓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那节奏不疾不徐,却莫名让人心里发紧。

“你的厂子具体在深圳哪个位置?”

“福田区,就在皇岗那一带。”周公子连忙回答,眼神里满是期盼地望着加代,“代哥,这次的事儿你可得帮帮我!我在深圳那边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整个地界儿也就只有你能说得上话,有面子镇住那帮人了。”

叶三哥也顺着周公子的话头,看向加代,语气恳切:“代弟啊,周老弟这事儿,依我看,你真该跑一趟深圳。那地方本就是你的地盘,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湾湾仔再怎么嚣张跋扈,到了你的一亩三分地,也得乖乖地龙盘着、虎卧着,不敢造次。”

加代却没有立刻应声,他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软中华,给在座的人挨个散了一圈烟,然后才给自己点上一根。

袅袅的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对方领头的人是什么来头?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平时在深圳落脚在哪里,这些情况你都打听清楚了吗?”

“早就打听好了!”周公子像是早有准备,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快速翻到记着信息的那几页,语速飞快地说道,“领头的外号叫‘高雄豹’,本名叫陈文豹,年纪大概三十五六岁,左脸上有一道挺显眼的疤,看着就不是善茬。他在深圳罗湖区开了一家名叫‘金色豪门’的酒吧,平时就窝在那里,很少出去。”

“他身边一般带着多少人?”加代又问,指尖的烟灰轻轻抖落在桌面上。

“平时跟在他身边的有七八个人,听说都是从湾湾那边跟着过来的,一个个凶神恶煞的。除此之外,他们还在深圳本地招揽了不少地痞小混混,加起来拢共有二三十号人呢。”

加代听完,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中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干脆利落:“这样吧,我明天就动身回深圳。你呢,这段时间先别露面,也别轻举妄动,安心等我的电话通知。”

周公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他激动地看着加代,声音都有些发颤:“代哥,你的意思是,你答应帮我了?”

“咱们都是过命的兄弟,说这些见外的话干什么。”加代站起身,伸出手拍了拍周公子的肩膀,眼神郑重地叮嘱道,“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到了深圳之后,一切都得听我的安排。能和平解决的,咱们就坐下来谈,要是实在谈不拢,再另想别的办法。”

“没问题!我全都听你的!”周公子激动地紧紧握住加代的手,眼眶都有些泛红。

叶三哥也跟着站起身,拍了拍加代的胳膊,语气坚定:“代弟,这次去深圳,要是需要北京这边帮什么忙,你随时给我打电话。这边的一切,有我帮你兜着,放心。”

三个人又围在一起,细细商量了半天后续的细节,一直到晚上九点多钟,这场气氛凝重的聚会才散场。

走出王府饭店的大门,深秋的晚风裹挟着刺骨的凉意迎面吹来,吹得人一个激灵,头脑都清醒了几分。

加代独自站在饭店门前的台阶上,目光沉沉地望着长安街上川流不息的车流,五颜六色的车灯在夜色中交织穿梭,他却久久没有挪动脚步,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代哥,你在想什么呢?”

江林从后面快步走了过来,他是加代最得力的手下,也是他最信任的军师,心思缜密,办事牢靠。

“我在琢磨,”加代缓缓转过身,又掏出一根烟点上,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深邃难辨,“那帮湾湾来的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拿捏周公子,恐怕背后不只是为了钱那么简单,一定有人在给他们撑腰。”

“你的意思是……”江林的脸色也凝重起来,隐隐猜到了什么。

“周老爷子是什么样的人物,咱们心里都清楚。”加代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语气带着几分冷冽,“那帮湾湾仔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明知道周公子的背景,还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动手,他们要么是脑子不清楚的傻子,要么……”

加代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江林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沉声接话:“要么,他们就是故意的,根本没把周家和我们放在眼里。”

“没错。”

加代将手中的烟头狠狠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明天回深圳,多带几个身手利索的兄弟。把左帅和丁健都带上,让他们俩跟我一起走。”

“明白。”江林点了点头,转身就去安排车辆和人手了。

三天之后,深圳,罗湖区。

“金色豪门”酒吧的大门紧闭着,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暂停营业”四个大字,在白日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冷清。

下午两点整,加代带着江林、左帅、丁健,还有另外四个身手矫健的兄弟,一行八个人准时出现在了酒吧门口。

“就是这儿?”

左帅微微抬了抬头,目光扫过酒吧那块略显俗气的招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他身高一米八五,体格魁梧,留着利落的板寸,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紧身T恤,将胳膊上结实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看着就不好惹。

“嗯。”加代淡淡地应了一声,率先伸手推开了酒吧的大门。

酒吧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酒混合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痒。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员正拿着扫帚和抹布打扫卫生,看到突然闯进来的一行人,都愣在了原地,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眼神里满是警惕。

“我们找陈文豹。”加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空旷的酒吧里回荡着。

一个服务员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快步朝酒吧后面的休息室走去,看样子是去通报了。

没过两三分钟,从里面的休息室里就走出来七八个人,一个个横眉立目,满脸凶相。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留着平头,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看着格外狰狞可怖。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脖子上戴着一条粗重的金链子,手指上还套着三个明晃晃的金戒指,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暴发户的嚣张气息。

“哪位是大名鼎鼎的加代啊?”

陈文豹开口说话,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语速慢悠悠的,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傲慢,仿佛根本没把眼前的人放在眼里。

“我就是。”加代往前迈了一步,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不卑不亢。

陈文豹围着加代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哎呀呀,原来你就是加代啊,久仰久仰。早就听说过深圳王的名号,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嘛。来,兄弟们,坐。”

他说着,指了指旁边的卡座,态度显得十分轻慢。

加代也没跟他客气,带着兄弟们径直走到卡座旁坐下,脊背挺直,气场沉稳。

“你就是豹哥吧?”加代懒得跟他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今天来,是为了周公子名下那家电子厂的事儿。”

“哦,你说那件事啊。”陈文豹不以为意地掏出一盒万宝路,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加代,语气轻蔑,“加代老弟,我倒是想问问,那周公子的厂子出了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何苦多管闲事?”

“周公子是我兄弟。”加代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兄弟?”陈文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加代老弟,你在深圳混你的,我在深圳混我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不相干。你兄弟的厂子,关我陈文豹屁事?”

坐在加代旁边的江林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锐利地看向陈文豹,冷声说道:“豹哥,咱们都是明事理的人,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周公子的厂子,之前已经给过你们保护费了。现在你们狮子大开口,要每个月二十万的保护费,还要吞掉三成干股,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吧?”

“吃相难看?”

陈文豹斜着眼睛瞥了江林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和凶狠,他眯起眼睛,语气阴恻恻地问道:“你又是哪根葱?报上名来。”

“江林。”

“江林……”陈文豹捻着手指,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语气越发嚣张,“没听说过。我实话告诉你们,在深圳这块地盘上,我陈文豹说一,就没人敢说二!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周公子,就算是什么张三李四王公子,到了我这儿,也得乖乖地龙盘着、虎卧着,听我发落!”

“你他妈找死!”左帅的脾气最是火爆,听到这话,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双目圆睁,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看就要冲上去动手。

“左帅!”

加代沉声喝止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

左帅咬了咬牙,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狠狠瞪了陈文豹一眼,最终还是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悻悻地坐了回去。

加代抬眼看向陈文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了几分,他语气平静地问道:“豹哥,照你这么说,这事儿,是没得谈了?”

“谈?”陈文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神里满是戏谑,“谈也不是不行。你让那个什么周公子,亲自跑到我面前来,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再恭恭敬敬地喊我一声豹爷。我心情好了,或许还能考虑考虑,要不要给他留条活路。”

“哈哈哈……”

陈文豹身后的那帮手下,立刻跟着哄堂大笑起来,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眼神里满是嘲讽和挑衅。

加代缓缓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慢慢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陈文豹和他身后的那群人,语气淡漠:“行,豹哥的话,我记下了。”

说完,他转身就朝酒吧门口走去,步履沉稳。

“等等。”

陈文豹突然在他身后喊住了他,语气阴恻恻的。

加代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加代老弟,我好心劝你一句。”陈文豹夹着烟,眯着眼睛,眼神里满是威胁,“我们湾湾的事儿,你们这些大陆仔,最好少管闲事。有些人,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

加代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突然咧嘴一笑,笑容里却带着几分冷冽和不屑:“我也劝你一句。深圳,是我的地头。”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推开酒吧的大门,大步走了出去。

一行人回到车里,左帅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拳狠狠砸在座椅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咬牙切齿地骂道:“他妈的!代哥,刚才你为什么拦着我?就陈文豹带来的那七八个人,我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都撂倒,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丁健正坐在驾驶座上,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加代一眼,眉头微微蹙着,沉声说道:“代哥,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陈文豹也太嚣张了,根本不像是冲着钱来的。”

“嗯。”加代轻轻点了点头,眼神深邃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他确实太嚣张了,嚣张得有些反常。他这么做,要么是个没脑子的傻子,要么……就是有恃无恐,根本不怕我们报复。”

江林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川字,他顺着加代的话往下想,脸色凝重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今天说的这些话,做的这些事,都是故意的?故意激怒我们?”

“没错。”加代的声音低沉,“他今天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在故意挑衅我们,就是想逼着我们先动手。”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江林满心疑惑,实在想不通陈文豹的用意。

“不知道。”加代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思索,“但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目的。江林,你这两天多派几个机灵点的兄弟,死死盯住这家金色豪门酒吧。陈文豹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全都给我仔仔细细地记下来,一丝一毫都不能漏掉。”

“明白。”江林立刻点头应下。

“还有,”加代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你现在就给周公子打个电话,让他暂时别着急来深圳,安心在京城等着,一切等我的消息。”

“好。”江林掏出手机,立刻就去联系周公子。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深圳的街头,下午的阳光格外刺眼,透过车窗玻璃照进来,晃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加代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眼睛,眉头却依旧紧紧蹙着。

他总觉得,这件事背后,一定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又过了三天。

这天晚上十点多钟,加代正坐在华侨城的家里看电视,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客厅里的宁静。

加代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周公子。

“代哥,我明天就到深圳!”电话刚一接通,周公子带着火气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明天?”加代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的声音也沉了几分,“我不是让你在京城安心等我的消息吗?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我等不了了!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周公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显然是气得不轻,“代哥,我刚刚得到消息,那帮三联帮的杂碎,昨天晚上竟然带人闯进了我的厂子,把副厂长给打了!打得腿都断了!我现在就去订机票,明天一早我就飞到深圳去!”

“你……”加代还想再说些什么,劝他冷静下来。

“代哥,你别劝我了!我意已决!”周公子的态度十分坚决,语气斩钉截铁,“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明天晚上,咱们一起吃个饭,具体的地方你来定,我听你的安排。”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周公子已经挂断了电话。

加代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也越发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迅速拨通了江林的电话,语气严肃地吩咐道:“周公子明天要到深圳来,你赶紧安排一下。给他安排的住处,必须要绝对安全,不能出一点差错。另外,多派几个身手好的兄弟过去,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知道了代哥。那安排周公子住在哪里比较合适?”江林沉声问道。

加代沉吟了片刻,脑海里快速思索着,然后开口说道:“就安排在香格里拉酒店吧,我常年在那里包着一个套房,环境和安保都比较靠谱。你亲自带人过去守着,一定要盯紧了,千万不能出任何岔子。”

“明白!代哥放心,我一定办好!”江林立刻应声。

挂了电话,加代缓缓放下手机,独自一人在宽敞的客厅里踱来踱去,脚步沉重。

他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就像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地涌上来,越来越强烈,让他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次日午后,深圳宝安机场的大厅里暖意融融,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抵达与登机的提示音,往来旅客步履匆匆,拖着行李箱的滚轮声、低声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喧嚣。

周公子一身笔挺西装,面色沉郁地走在前方,身后紧跟着两名身形魁梧的保镖,两人双手交叉置于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一行人顺着贵宾通道缓缓走出,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加代早已等候在出口外,身旁停着两辆气派的轿车,一辆是气场十足的虎头奔,另一辆则是硬朗稳重的丰田霸道,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光亮,格外惹眼。

“代哥!”周公子一眼就瞥见了加代,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快步上前主动伸出手。

他依旧是那套剪裁得体的西装,只是眉宇间满是烦躁,脸色比起在北京见面时还要难看几分,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

加代伸手与他交握,指尖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微凉,语气温和地问道:“路上还顺遂吧?”

“顺遂个屁!”周公子一肚子火气瞬间爆发,语气里满是咒骂,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飞机足足晚点了一个多钟头!他娘的,今儿出门真是没看黄历,倒了八辈子血霉!”

几人陆续上车,加代冲前排的丁健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开车,自己则陪着周公子坐在了后座,刻意留出空间让对方稍作平复。

车厢内短暂沉默后,加代率先开口,语气关切地询问:“厂里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副厂长伤势还好吗?”

“还能怎么样?正躺在医院里养着呐!”周公子气得猛地一拍大腿,座椅都跟着颤了颤,眼底满是怒火,“医生说左腿胫骨断了,最少得躺满三个月才能下床!代哥,你说说这事儿,这不就是明摆着骑在我脖子上拉屎吗?简直欺人太甚!”

加代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抚道:“你先别冲动,冷静些。”顿了顿又补充道,“今晚我做东安排了饭局,叫上几个朋友过来,咱们大伙儿一起商量商量怎么应对。”

“商量什么商量!”周公子猛地瞪圆了眼睛,语气里满是戾气,情绪愈发激动,“依我看,直接带人冲到那个金色豪门,把那地方给砸个稀巴烂!再把那个叫高雄豹的家伙腿也打断,我倒要看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加代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靠在椅背上,神色沉静。

他缓缓抬眼看向窗外,深圳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各色车辆穿梭不息,街道两旁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霓虹招牌渐渐亮起,勾勒出城市的繁华轮廓。

改革开放这二十年,这座城市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渔村,一跃成为享誉中外的国际大都市,不仅吸引了全国各地怀揣梦想的人前来打拼,也混杂了不少心怀不轨的牛鬼蛇神。

湾湾三联帮……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加代心里总隐隐觉得,这个帮派的名字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傍晚六点整,香格里拉酒店中餐厅的包厢内灯火通明,精致的餐具整齐摆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菜肴的香气。

加代特意叫来了几个深圳本地的朋友,清一色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说话有分量的人物,几人围坐在桌前,相谈甚欢。

大伙儿正端着茶杯闲聊,谈论着近期江湖上的琐事,包厢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一名穿着酒店制服的服务员端着一盘新鲜水果走了进来,动作麻利地将水果盘放在桌上,全程低着头,不敢抬眼打量众人,放下盘子后便快步退了出去。

这样的小插曲并未引起众人的注意,大家依旧自顾自地聊着天,没人把这个不起眼的服务员放在心上。

又过了约莫十分钟,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陆续上桌,酒瓶开盖的脆响过后,酒杯被一一倒满,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

加代端起面前的酒杯,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诚恳地说道:“今天周公子专程来深圳,感谢各位兄弟赏脸前来捧场。这第一杯酒,我先干为敬!”

话音落,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众人见状,也纷纷端起酒杯,跟着一饮而尽,酒桌气氛瞬间热闹了几分。

周公子也仰头喝尽了杯中酒,随手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愤怒:“各位兄弟,我周某人在北京地界上,也算有几分脸面。可到了深圳这地方,竟然被一群湾湾仔欺负到这份上!这事儿,还得仰仗各位兄弟多多帮衬!”

“周公子太客气了,都是自家兄弟,理应帮忙。”其中一人连忙接话,语气诚恳。

“没错没错,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公子放心。”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表达着愿意相助的态度。

众人正说着话,周公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包厢内的氛围。

他伸手掏出手机,低头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皱,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看不出任何归属信息。

“喂?谁啊?”周公子按下接听键,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将手机凑到耳边。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周公子原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恐慌,身体都微微僵住了。

“你他妈说什么?!”他猛地拔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周公子猛地从椅子上“蹭”地站起来,动作幅度太大,身后的椅子失去平衡,“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包厢内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情绪失控的周公子,脸上满是疑惑。

“你再说一遍?!”周公子对着手机嘶吼,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了调,眼底的怒火与恐慌交织在一起,整个人都处于失控边缘。

加代也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语气急切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公子根本没心思理会加代,依旧对着手机怒吼,语气里满是威胁:“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定要让你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电话那头似乎又说了几句,随后便传来“嘟嘟”的忙音,对方率先挂断了电话。

周公子握着手机,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整个人都失了神。

“到底怎么回事?”加代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语气沉稳地追问,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我……我老婆孩子……”周公子嘴唇哆嗦着,声音断断续续,眼底满是绝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们……他们在香港……被人给绑架了……”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包厢内炸开,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整个包厢。

在场的所有人都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震惊,纷纷看向周公子,一时之间竟无人说话。

“什么时候的事?对方有没有说什么条件?”加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低沉而严肃地追问,此刻他必须稳住局面。

“就……就刚才……就是这个电话说的……”周公子双腿一软,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声音里满是无助,“他们说……说要我在三天之内,把香港葵涌码头的生意全部转给他们……不然……不然就撕票……”

“他娘的!”左帅气得咬牙切齿,一脚狠狠踢翻了身旁的椅子,椅子倒地发出巨响,宣泄着心中的怒火。

加代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无半分慌乱,只剩下冷静与凝重,他必须尽快理清思路。

“对方还跟你说别的了吗?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加代继续追问,不放过任何细节。

“他们还说……说让我别报警,也别告诉任何人,只能我自己知道这件事……要是敢走漏半点风声,就立刻撕票……”周公子哆哆嗦嗦地说道,语气里满是恐惧,整个人都被绝望包裹。

加代的大脑飞速运转,各种信息在脑海中交织,试图找到其中的关联。

香港葵涌码头……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格外清晰。

那是周公子去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下的项目,前后投资了十几个亿,更是周家未来十年最重要的商业布局之一,对方一开口就盯上了这里,显然是早有预谋。

对方的胃口可真不小。

不对,事情恐怕不止这么简单,绝不仅仅是为了钱那么单纯。

加代猛地想起了什么,眼神骤然一凝,刚才那个端水果进来的服务员身影在脑海中闪过。

“江林!”加代猛地开口,语气急促而严肃。

“在!”江林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神色警惕地等待指令。

“你立刻去查!刚才端水果进来的那个服务员,务必尽快查清他的身份!动作快!”加代语速极快地吩咐道,眼底满是凝重,他怀疑那个服务员绝非偶然出现。

江林不敢耽搁,应了一声后,转身快步冲出包厢,立刻去落实此事。

加代又将目光投向瘫坐在椅子上的周公子,语气沉稳地问道:“你老婆孩子去香港的事,还有谁知道?”

“就……就我和身边这两个保镖……还有……还有我的秘书知道……”周公子努力平复着情绪,仔细回想了一番后,断断续续地说道。

“立刻给你秘书打电话,问问她有没有不小心走漏风声,哪怕是半句闲话也不能放过。”加代语气坚定地说道,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危及周公子家人的安全。

周公子连忙点头,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不听使唤,好不容易才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他对着电话快速说了几句,语气急切地确认着情况,挂断电话后,脸上依旧毫无血色。

“她说……她说没跟任何人提起过,一直守口如瓶……”周公子有气无力地说道。

就在这时,江林快步走回了包厢,脸色阴沉得可怕,显然查到的结果并不乐观。

“代哥,我问过酒店了,他们说今天中餐厅根本没有男服务员请假,也没有临时聘用过外人。刚才进来的那个人……根本不是酒店的员工。”江林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汇报道。

包厢内再次陷入死寂,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件事背后牵扯极深,对方早有部署。

加代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燃一根,火苗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跳动。

袅袅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思绪,只有眼底偶尔闪过的精光,表明他并未慌乱。

“代哥……怎么办啊……我老婆孩子还在他们手里……”周公子再也忍不住,声音哽咽,眼眶通红,几乎要哭出来,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加代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烟雾在他面前弥漫开来,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别慌。”

他看向周公子,语气笃定地说道:“对方真正想要的是葵涌码头的生意,不是你家人的性命。只要在这三天之内,咱们不轻易妥协,你老婆孩子暂时就是安全的。”

“可……可码头那边……那是十几个亿的投资啊……”周公子面露犹豫,一边是家人的安危,一边是家族重要的产业,让他陷入了两难。

“码头绝不能给。”加代毫不犹豫地打断他,语气坚定,眼神锐利,“今天你把码头给了他们,明天他们就会得寸进尺,索要更多东西,这就是个无底洞,永远填不满。”

“那……那到底该怎么办啊?”周公子彻底没了主意,只能无助地看着加代,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加代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包厢内只剩下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每个人都在等待他拿主意。

过了足足一分钟,加代才缓缓掐灭手中的香烟,站起身来,眼神坚定,已然有了决断。

“江林,给你驹哥打电话。就说我加代找他,有件大事求他帮忙。”加代语气沉稳地吩咐道。

江林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诧异,连忙问道:“驹哥?是香港的那位崩牙驹吗?”

“对,就是他。”加代点头确认,语气不容置疑。

“可驹哥他……他能管到湾湾三联帮的事吗?而且这事儿还牵扯到香港这边,恐怕没那么容易。”江林面露迟疑,语气担忧地说道,他知道崩牙驹在香港的势力,但不确定对方是否愿意插手此事。

“能不能管到,打过电话才知道。”加代语气平静地说道,眼神坚定,“无论如何,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加代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目光落在周公子身上,语气诚恳地问道:“周老弟,你信我吗?”

周公子抬起头,看着加代坚定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用力点了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信你,代哥!我全听你的!”

“那好。”加代缓缓站起身,周身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场,语气严肃地说道,“从现在开始,所有事情都听我安排。我加代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别的本事没有,就认准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里满是决绝与狠厉:“敢动我兄弟家人的人,我必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第二章:暗流汹涌

香格里拉酒店顶层套房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窗外的城市夜景灯火璀璨,却丝毫驱散不了房间里的压抑。

周公子在客厅里焦躁地来回踱步,脚步沉重,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依旧惨白,眼神里满是焦虑与不安。

“只有三天……就只有三天时间……我老婆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他妈……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周公子一边踱步,一边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绝望,声音哽咽。

“你坐下。”加代坐在沙发上,语气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眼神沉稳地看着他。

周公子停下脚步,看了加代一眼,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助,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双手紧紧抱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着内心的痛苦。

江林站在阳台角落,拿着手机低声交谈着,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打扰到屋里的人,偶尔眉头紧锁,显然通话内容并不顺利。

左帅和丁健则一左一右守在门口,身形挺拔如两尊门神,眼神锐利地警惕着四周的动静,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代哥,”江林挂了电话,快步走进客厅,脸色依旧难看,语气凝重地汇报道,“驹哥那边联系上了,他说……这事儿有点棘手。”

“他具体怎么说?”加代立刻追问,身体微微前倾,神色专注。

“他说三联帮这几年在港澳地区十分活跃,势力发展得很快,而且背后还牵扯着日本山口组的势力,根基很深。而且……”江林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驹哥还说,香港这边有人提前打过招呼,让他和其他势力都别插手这件事。”

“谁打的招呼?”加代眼神一沉,语气冰冷地问道,能让崩牙驹都忌惮的人,绝非普通角色。

“他没明说具体是谁,只说是个大人物,背景极深,他根本得罪不起,不敢轻易违抗对方的意思。”江林如实说道,脸上满是无奈。

加代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心中快速思索着这个人的身份。

大人物。

在香港地界上,能让崩牙驹都直言“得罪不起”的人,屈指可数,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连香港的关系都提前打通了。

“再打一次电话。”加代语气坚定地说道,眼神里满是执着,“跟驹哥说,这事儿是我加代求他的。只要他肯出手帮忙,我加代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无论他有任何差遣,我都绝不推辞。”

江林点点头,没有多言,转身再次走到阳台,拨通了崩牙驹的电话,语气恭敬地传达着加代的意思。

周公子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满是泪痕,语气带着几分妥协:“代哥,要不……要不我还是把码头给他们算了。钱没了可以再赚,可我老婆孩子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闭嘴。”加代猛地打断他,语气冰冷,眼神锐利地盯着他,带着一丝斥责。

“周老弟,你在北京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等风光。今天你为了家人低头妥协,明天就会有更多人仗着这点欺负你,骑在你脖子上作威作福。江湖路难走,有些头,绝对不能低。”加代语气严肃地说道,试图点醒他。

“可我老婆孩子还在他们手里,我真的不能冒这个险……”周公子依旧犹豫不决,一边是尊严与产业,一边是至亲的安危,让他备受煎熬。

“我会把他们救出来。”加代看着他,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里满是承诺,“我加代向来说话算话,绝不食言。”

周公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这个平日里在北京城里呼风唤雨、风光无限的公子哥,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加代身上。

加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可他不能流露半分脆弱。

他是在场所有人的主心骨,若是连他都慌了神,底下的人必定乱作一团,周公子家人的安危就更难保证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转眼就到了晚上十一点,江林终于挂了电话,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情,快步走进客厅。

“代哥,驹哥答应帮忙了,但他有个条件。”江林语气缓和了几分,汇报道。

“说。”加代言简意赅,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他想和你见一面,有些事情要当面谈,不方便在电话里说。”江林说道。

“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见面?”加代立刻追问,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明天中午,在澳门葡京酒店见面。他会派船过来接你,确保你的安全。”江林如实说道。

“好。”加代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只要能救周公子的家人,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得闯一闯。

加代转头看向周公子,语气温和却坚定地说道:“明天我去澳门见驹哥,你留在深圳,哪儿也别去,就在酒店待着。江林留下来陪你,保护你的安全,左帅和丁健跟我一起走。”

“我……我想跟你一起去澳门。”周公子连忙站起身,语气急切地说道,他想亲自参与进来,尽快救回家人。

“听话。”加代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安抚,“你现在这个状态,去了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添乱。好好待在这里等我的消息,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加代不再多言,转身走进了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关上门的瞬间,加代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几分,眼底的疲惫也随之流露出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再次点燃一根,借着微弱的灯光,独自站在窗边。

烟雾缭绕中,他的大脑依旧在飞速运转,各种线索与疑问交织在一起。

三联帮、山口组、香港的神秘大人物……

绑架宰相之子的家人,目标直指葵涌码头的生意……

这几件事串联在一起,明眼人都能看出绝不简单,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可他们到底图什么?

仅仅是为了一个价值十几亿的码头吗?

加代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满是疑惑。码头的生意固然庞大,可还不足以让这么多势力联手布局,牵扯如此之广,背后定然还有更深层的目的。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烟雾。看着窗外深圳的夜景,灯火辉煌,车水马龙,繁华依旧。

这座他奋斗了十几年的城市,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与汗水,他早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可此刻,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他却忽然觉得有些陌生,隐藏在繁华之下的暗流,正悄然涌动,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即将来临。

第二天中午,澳门

午后的阳光穿过云层,懒洋洋地洒在澳门半岛鳞次栉比的楼宇上,带着几分南国特有的湿热气息。

葡京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地毯厚得能没过脚踝,加代刚推开厚重的木门,就看到了那个在澳门地界上响当当的人物——崩牙驹。

驹哥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身形不算高大,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唐装衬得他面色红润,指间捻着一串油光发亮的佛珠,指腹时不时在珠子上摩挲着,见加代进来,脸上立刻漾开一抹笑意,眉眼弯弯的,看着格外亲和。

可但凡在江湖上混过的人,谁不知道眼前这个笑容和煦的矮个子老头,正是澳门14K说一不二的话事人,手底下几千号兄弟,跺跺脚就能让澳门的地下世界震三震。

“代弟,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啊。”

驹哥率先站起身,步子不快不慢地迎过来,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加代的手腕,力道带着几分江湖人特有的豪爽。

“驹哥,这次的事儿,还要劳烦你费心了。”加代回握住对方的手,心里暗自思忖,这次的麻烦牵扯甚广,也只有驹哥能帮上忙了。

“哎,你这话就见外了。”驹哥摆了摆手,掌心的佛珠硌了一下加代的手背,他侧身让开位置,示意加代坐到旁边的紫檀木沙发上,“咱们兄弟之间,提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话音刚落,门外的侍者就端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走了进来,掀开茶盖,一股醇厚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是正宗的陈年普洱。

驹哥亲自拿起紫砂壶,手腕微微转动,滚烫的热水顺着壶嘴注入茶杯,茶汤红浓透亮,他先给加代斟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行云流水,透着几分闲适。

“代弟,你之前在电话里跟我说的那件事,我已经让人去打听清楚了。”驹哥端起茶杯,指尖搭在杯沿上,目光沉静地看着加代。

“情况怎么样?”加代往前倾了倾身子,心里微微一紧,他最关心的,就是接下来驹哥要说的话。

驹哥抿了一口茶,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他放下茶杯,杯底在茶几上轻轻磕了一下:“三联帮那个叫陈文豹的,在台湾不过是个堂主罢了,算不得什么有分量的人物。可他的背后,站着一个名叫‘陈天雄’的人,这个人,既是三联帮的副帮主,也是陈文豹一母同胞的亲大哥。”

“陈天雄……”加代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没错。”驹哥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个人,可不是个简单角色。早年在美利坚留过学,肚子里装的全是墨水,后来回了台湾,接手了家族的生意。三联帮这几年能发展得这么迅猛,有一大半的功劳,都要算在他的头上。”

“那他和山口组之间……”加代话没说完,眼神里满是探究。

“是纯粹的合作关系。”驹哥一语道破,“山口组一直想在东南亚这边拓展货源渠道,缺的就是能走货的码头。而三联帮在台湾和香港两地,都有着盘根错节的路子,两边各取所需,自然一拍即合。”

加代瞬间了然,心里的疑团解开了大半。

“这么说,他们绑架周公子的家人,逼着周公子让出码头生意,其实就是在给山口组铺路?”加代的声音沉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是,也不全是。”驹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紫砂壶的壶盖被他掀开,热气袅袅升起。

“码头生意不过是其中的一小块肥肉罢了。我还听说,这个陈天雄,野心大得很。他想要的,可远远不止一个码头那么简单。”

“那他还想图谋什么?”加代追问,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驹哥抬眼看向加代,目光深邃,沉默了足足几秒,才缓缓开口:“他想在深圳,插上一面属于三联帮的旗子。”

加代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脸上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意思就是,”驹哥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都透着沉重,“他想借着这次码头生意的由头,在深圳彻底站稳脚跟。码头不过是块敲门砖,等他真的把码头攥在手里,下一步就是染指其他的生意。赌场、夜总会、走私……你好好想想,凭着三联帮的势力,再加上山口组在背后撑腰,用不了三年的时间,整个深圳的地下世界,就得有他们的半壁江山。”

“深圳是我的地盘。”加代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可那平静的语气背后,却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我当然知道。”驹哥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所以啊,他才会故意从你兄弟身上开刀。周公子是什么身份?那可是宰相家的公子。他要是服了软,把码头乖乖让出去,你加代的脸面往哪儿搁?到了那个时候,你在深圳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加代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微微用力。

驹哥说得没错。

这根本就不是一桩简单的码头生意纠纷。

这分明就是冲着他加代来的,是有人想踩着他的肩膀,在深圳的地界上称王称霸。

“驹哥,”加代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对方,“你刚才说,香港那边有人打过招呼,让道上的人都不许插手这件事。我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驹哥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他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又给加代的茶杯续上了茶水,温热的茶汤漫过杯口,溅起几滴水花。

“代弟,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未必是好事。”

“我必须知道。”加代看着他,眼神执着得厉害,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驹哥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被他这份执拗打动,又像是迫于某种压力。

“行吧,既然你执意要问,那我就告诉你。但是你记住,出了这个门,我什么都没说过,你也什么都没听见。”

“我明白。”加代郑重地点了点头。

驹哥往前凑了凑身子,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吐出了三个字。

加代的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

这个人的名字,他不仅听说过,更是如雷贯耳。那可是香港数一数二的超级富豪,黑白两道通吃,手眼通天,能量大得吓人。

“他为什么要帮三联帮?”加代的声音里满是不解,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掺和到这种江湖纷争里来。

“不是帮,是合作。”驹哥纠正道,手指在佛珠上快速地捻动着,“这位大佬,生意做得遍布全球,最近听说想往日本那边发展,正好需要山口组的人脉和关系。而山口组想要码头,就得靠三联帮出力。所以……”

“所以他就卖了个人情,让香港的各路江湖势力都不许插手这件事。”加代接过话头,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没错。”驹哥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却只是捏在手里,没有喝。

“代弟,听哥一句劝。这件事,水太深了,不是你能蹚得起的。周公子的家人,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救出来。但是码头生意,该让就让吧。人在江湖飘,有时候,该认栽的时候就得认栽。”

加代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杯中琥珀色的茶汤上,光影在茶汤里晃动,映出他眼底的倔强。

认栽?

他加代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刀光剑影里闯过来,什么时候认过栽?

“驹哥,”他放下茶杯,杯底重重地磕在茶几上,“人,我要自己救。码头,我也绝不会让。你只需要告诉我,能不能帮我联系上陈天雄?”

驹哥愣住了,脸上的惊讶毫不掩饰,他看着加代,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你要见他?”

“对。”加代的回答干脆利落。

“见他做什么?”驹哥追问,心里满是疑惑。

“谈判。”加代一字一顿地说。

“谈判?”驹哥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惋惜,“代弟,不是哥小看你。这个陈天雄,狂得没边儿,在他眼里,咱们这些混江湖的,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混混罢了。你主动找上门去跟他谈判,他恐怕连见都不会见你。”

“那要是,”加代的语速放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呢?”

“你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要的?”驹哥皱起眉头,满脸的不解。

“码头生意的转让合同。”加代淡淡地说。

驹哥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震惊:“你……”

“假的。”加代一语道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但我找人做的这份合同,足以以假乱真。他陈天雄本事再大,也得先看到合同,才肯放人吧?”

驹哥看着加代,足足看了半分钟,眼神复杂,有惊讶,有佩服,还有一丝担忧。

“代弟,你这是在玩火啊。”

“我知道。”加代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万一他看出来了……”驹哥的话没说完,意思却很明显。

“他不会看出来的。”加代的语气笃定,“我找的人,是香港最顶尖的律师,他经手做出来的这份合同,就算是拿去证监会查验,也查不出任何破绽。”

驹哥不说话了,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是澳门繁华的街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他就那么站着,背对着加代,过了足足五分钟,才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行,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就帮你这个忙。但是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帮你牵线搭桥,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管。”

“够了。”加代也跟着站起身,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驹哥,这个人情,我加代记下了。”

驹哥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加代的手,用力摇了摇,语气郑重:“代弟,万事小心,保重。”

从澳门返回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着大地。

加代没有回深圳,而是直接转道去了香港,车子在夜色里疾驰,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

香港中环的一栋高档写字楼里,灯火通明,加代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见到了那位他口中“香港最好的律师”。

这位陈律师五十多岁的年纪,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说话慢条斯理的,透着一股严谨的学者气息。

“加代先生,您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陈律师说着,转身走到身后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柜门“咔哒”一声打开,他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加代手中。

加代接过文件袋,打开封口,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分门别类地整理得整整齐齐,股权转让协议、董事会决议、公证文书……一应俱全,就连上面的印章,都做得和真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这份东西,能看出是假的吗?”加代拿起一份文件,翻看着,头也不抬地问。

“理论上来说,不能。”陈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严肃,“但我必须提醒您一句,伪造公司文件,是触犯法律的重罪。一旦被发现……”

“不会被发现的。”加代打断了他的话,将文件重新装回文件袋里,拉上拉链,“陈律师,酬劳我已经打到你的账户上了。这件事,还请你烂在肚子里。”

“我明白。”陈律师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离开写字楼,加代站在街边,掏出手机,拨通了驹哥的电话。

“驹哥,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可以见到陈天雄?”

“明天晚上九点,香港维多利亚港,有一艘名叫‘皇后号’的游艇,陈天雄会在那艘船上等你。”驹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他答应见我了?”加代的心里微微一动。

“答应了。”驹哥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严肃,“但是他有一个条件,只能你一个人去,不准带任何随从。”

加代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沉默了几秒,才沉声说道:“行,我知道了。”

“代弟,”驹哥的声音里满是担忧,“我再跟你说一遍,这个陈天雄,心思深沉,手段狠辣,非常危险。你一个人过去,万一……”

“没有万一。”加代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驹哥,这次的事,谢谢你了。”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中环的街头,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霓虹闪烁,车水马龙,香港的夜晚,繁华得如同一场盛大的梦。

可他却觉得,这璀璨的灯火背后,藏着无数汹涌的暗流,正等着将他卷入一场无法预料的风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