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农村的冬天来得挺早,秀娥家里的灶台一年到头都冷冰冰的,她男人去年腊月就去南边的工地干活了,说好赶在春节前回来,结果到现在还没个人影,村里人问起来的时候,秀娥就笑笑说忙呗挣钱要紧,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电话打得越来越少,微信回得越来越慢,连发语音都嫌麻烦,她和项大龙是初中时候的同学,这几年项大龙的娘瘫在床上动不了,秀娥经常过去帮帮忙,一来二去两个人说话多了,心里也松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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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大龙在镇上开个小卖部,他老婆在镇东头做裁缝活,两口子各自忙着,回家也懒得说话,项大龙早就想分开过,可女儿还在县城读高三,儿子刚上班没成家,家里老母亲也得照顾,他怕这个家一拆就散架,所以把心思都放在店里,货物摆得整整齐齐,账目记得清清楚楚,唯独对老婆连句关心话都不愿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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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住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年纪,头发全都白了,她自己经历过三次婚姻,第一次是丈夫去世后嫁给个木匠,过了两年吵架分开,第二次跟一个跑运输的人一起生活,没有领结婚证,后来因为要不要生孩子的事情闹翻,第三次她插足别人的家庭,被对方妻子堵在门口骂,她就连夜搬走,再也没提过那个人名字,她不骂秀娥,也不劝项大龙,只是有天傍晚端着饭碗坐到秀娥家门口,慢慢讲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她说那时候她也觉得只要那个男人对她好一点,她就认了,结果那个男人好一阵子又冷一阵子,最后她连恨都懒得去恨。

那天晚上雪下得不大,秀娥和项大龙在村口小桥旁边站了快两个小时,他们没牵手也没哭,就是一直在聊天,项大龙说:“我明天起不来了,你别再往我家跑”,秀娥回答:“我知道”,项大龙问她后悔吗,秀娥摇摇头说她不后悔,只是不能再继续了,他们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谈原谅,就这样分开了,回去的时候秀娥看见自家窗户亮着灯,那是她提前开好的,因为她怕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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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大龙第二天照常开门营业,他忙着进货、整理货物、收钱,动作很麻利,他老婆送来一碗热汤面,他接过来吃了,还说了句谢谢,这在他们家是头一回,老太太后来再没提这事,只是有次见秀娥在院里晒被子,递过去一块新买的肥皂,说洗得干净些,秀娥愣了一下,接过来,没道谢,只点点头。

村里人谁也没发现什么异常,门市部还是那个门市部,秀娥家的灶台经常凉着,她男人微信上偶尔回一句“快回来了”,但没给具体日子,项大龙的女儿期末考了年级前十,他买了件羽绒服寄回去,附了张纸条说“好好学,爸在”,他没写“想你”,只写了“爸在”。

老太太有天自己嘟囔,人到中年,不是没感情,是不敢动感情,她没说给谁听,风一吹,话就散了,秀娥听见了,没接茬,只把晾衣绳上的袜子一只只捏紧,挂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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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大龙把门市部后屋收拾出来,打算过了年让老母亲搬过去住,他说她一个人待着总让人不放心,这话他以前从没说过,他老婆听了低头缝衣服,手里的针脚比平时密实不少。

秀娥学着用手机拍摄短视频,教别人腌制咸菜,视频里她双手很稳当,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说得清晰,有人留言问秀娥丈夫怎么不露面,她回复说他在外面过得挺好,没有加表情也没有删除评论。

雪还在慢慢融化,地面依然冻得硬邦邦的,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掉光了,树枝横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看起来像一封没写完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