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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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的秋日,珠海的空气里还裹挟着未褪尽的暑热,微凉的海风一吹,反倒将那份燥热烘得愈发黏腻。

拱北口岸旁的“华记海鲜大酒楼”门口,一串串鞭炮正炸得欢腾,噼里啪啦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颤,鲜红的纸屑如同纷飞的蝴蝶,在半空中打着旋儿,落得满地狼藉又喜庆。

“哎哟,何老板,恭喜恭喜啊!祝您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托福托福,大家同喜同喜,快里边请,里边请,都别站在门口了!”

澳门商人何国华身着一套笔挺崭新的西装,身姿挺拔地立在酒楼门廊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盛开的牡丹,眼角眉梢都透着藏不住的得意。他在澳门深耕海鲜生意十几年,摸爬滚打攒下不少根基,这还是头一遭把生意拓展到内地来,心里满是期许与忐忑。

酒楼二楼最大的包厢内,加代正端着一只青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低声跟身旁坐着的江林闲聊。包厢窗明几净,窗外能瞥见口岸往来的人影,桌上早已摆好了精致的茶点。

“这何国华倒是个能折腾的性子,”加代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目光落在窗外,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去年在澳门碰面时,他还只敢跟我念叨着想开家小馆子糊口,这才过了一年,就盘下这么大一家酒楼,气魄不小。”

江林闻言笑了笑,眼底满是认同:“何老板这人实在厚道,在澳门那边的同行里口碑向来不错。代哥,咱们这次特意过来,是有别的安排吗?”

“没别的事,就是来给他捧个场,”加代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又笃定,“都是相交多年的老朋友了,他开业这么大的事,于情于理都该过来撑撑场面。”

两人正说着话,包厢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股淡淡的海鲜香气飘了进来。

何国华满脸堆着殷勤的笑容,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身着统一制服的服务员,手里稳稳端着一盘盘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刚出锅海鲜,汤汁还在盘里微微晃动。

“代哥,江哥,真是怠慢二位了!”何国华几步走到桌边,语气里满是歉意,搓着手说道,“今儿个开业客人实在太多,我忙得脚不沾地,招呼不周的地方,还请二位多多包涵!”

“说这话就见外了,”加代站起身,伸手拍了拍何国华的肩膀,目光扫过桌上的海鲜,笑着说道,“生意这么红火,本就是天大的好事。快坐下,咱们哥几个一块儿喝两杯。”

“好嘞!代哥这话我最爱听!”何国华喜滋滋地应着,顺势在空位上坐了下来。

何国华刚坐稳没多久,包厢门就又被人推开了。

这次走进来的不是服务员,而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女子,正是何国华的妻子阿玲。她脸色阴沉得厉害,眉宇间满是焦急,快步走到何国华身边,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什么?”何国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与慌乱,语气也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加代察觉到不对劲,皱了皱眉,开口问道。

何国华脸上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代哥,楼下……来了几个人,说是本地做买卖的,非要上来给我敬杯酒。”

“那有什么好犹豫的,请上来就是了,”加代不以为意地说道,“开门做生意,本就是来者是客,没必要拒人于门外。”

“不是……”何国华双手交握在一起,不安地搓了搓,语气有些迟疑,“那领头的叫王维祥,在拱北这一片……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好招惹。”

江林闻言眉头猛地一蹙,语气带着几分惊讶:“王维祥?是那个在拱北一带混得很开的祥哥?”

“对,江哥也认识他?”何国华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问道。

“只是听说过而已,”江林转头看向加代,语气凝重地解释道,“他是珠海本地人,早些年靠走私发家,现在在口岸那边盘下了好几家物流公司,还硬生生垄断了本地的海鲜批发市场。这人的名声……一直不怎么好,做事也向来蛮横。”

加代还没来得及开口接话,走廊里就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说说笑笑的声音,正朝着包厢的方向走来。

“哈哈哈,何老板,恭喜恭喜啊!祝你开业大吉,日进斗金!”

人还没走进包厢,一道粗犷张扬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带着几分不可一世的气焰。

包厢门被猛地推开,五六名身形壮实的男子簇拥着一个人走了进来,瞬间就把不大的包厢门口堵得满满当当。

领头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个子不算高,留着一头利落的板寸,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拇指粗细的黄金项链,走路时随着动作来回晃动,格外惹眼。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故意解开,露出胸口一片狰狞的纹身,浑身透着一股痞气。

“哟,这包厢里倒是挺热闹啊,”王维祥目光轻蔑地扫了一圈包厢内的几人,最后落在加代身上,停顿了片刻,转头看向何国华,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何老板,这位是谁啊?不打算给我介绍介绍?”

何国华连忙站起身,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容,语气恭敬:“祥哥,您怎么亲自大驾光临了……这位是来自深圳的加代,代哥,是我多年的好朋友。代哥,这位就是王维祥祥哥,咱们珠海本地响当当的人物……”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王维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桌边,自顾自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斜眼看着加代,语气带着几分挑衅,“你就是加代?我倒是听说过,在深圳那边混得风生水起?”

这话里的轻视与不尊重显而易见,在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江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怒意,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攥紧。一旁的左帅更是气得胸腔发闷,放在桌下的手早已紧紧握成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只差一点就要忍不住站起身。

反观加代,却依旧神色淡然,脸上甚至还带着一抹浅淡的笑容,缓缓端起桌上的茶杯,对着王维祥举了举:“原来是祥哥,久仰大名。今日何老板开业,多谢祥哥特意过来捧场。”

“好说好说,”王维祥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自顾自点燃,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看向何国华,语气直白又蛮横,“何老板,咱们就开门见山,不绕圈子了。你这酒楼的位置很不错,我很中意。这样,我入个股,占三成股份,以后这一片的生意,有我罩着你,保准没人敢来找麻烦。”

何国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里满是为难,嘴唇动了动,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祥哥,这……这可不行啊,我这就是个小本经营的酒楼,实在经不起这么折腾……”何国华语气带着几分恳求,试图委婉拒绝。

“小本经营?”王维祥猛地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锐利地盯着何国华,语气里满是嘲讽,“你这三层楼的店面,光是装修就砸进去小两百万了吧?这还叫小本生意?何老板,别跟我打马虎眼,识相点。”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几人都沉默着,空气里只剩下王维祥吸着烟的声音。

加代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抬眼看向王维祥,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祥哥,今日是何老板开业的大喜日子,谈入股做生意的事,不如改日再议?”

“你算个什么东西?”王维祥斜着眼睛瞪着加代,语气嚣张至极,“我跟何老板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操!”左帅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眼神凶狠地瞪着王维祥,就要上前理论。

“坐下。”加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极强的威严,语气不容反驳,瞬间就压下了左帅的怒火。

左帅咬了咬牙,死死盯着王维祥,胸口剧烈起伏着,最终还是强压下心中的火气,不甘地坐回了座位上。

王维祥见状,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与得意:“怎么着?还想动手不成?我告诉你,在珠海这地界,就算是龙,你也得盘着;就算是虎,你也得卧着!识相点,搞清楚这是谁的地盘!”

他身后的几名汉子见状,也纷纷往前迈了一步,眼神凶狠地盯着加代几人,摆出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架势,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何国华吓得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忙站起身打圆场,语气卑微:“祥哥祥哥,您消消气,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别伤了和气,咱们有话好好说……”

“大喜的日子?”王维祥猛地将烟头按在光洁的桌面上,烫出一道漆黑的印子,语气瞬间变得凶狠,“何国华,我看你是给脸不要脸!我在珠海混了二十年,想入股谁的买卖,那是给谁面子!你还敢推三阻四?”

他说着,猛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加代面前,俯身凑近,一双凶狠的眼睛死死盯着加代的眼睛,语气里满是威胁。

“你个北方佬,我不管你在深圳那边有多大的能耐,到了珠海,那一套根本不好使。给我记清楚了,听懂了吗?”

加代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澄澈却又深不见底,没有丝毫畏惧。

就是这太过平静的眼神,反倒让王维祥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生出一丝莫名的慌乱,后背甚至泛起了些许凉意。

但他很快就将这股异样的感觉压了下去——在珠海这地界,他还从来没有怕过谁!更何况他表哥还是市分公司的李经理,有这层关系在,他根本无所顾忌。

“行,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王维祥直起身,伸手拍了拍何国华的脸,语气带着警告,“何老板,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清楚。三天之后,我会带着合同过来签字。要是到时候签不了字……后果你自己掂量!”

他冷哼一声,不再看众人,转身带着手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包厢,留下一屋子的狼藉与压抑。

包厢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几人沉重的呼吸声。

何国华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无助,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代哥,对不住,对不住……都怪我,连累你们了……”他喃喃地说道,语气里满是自责与愧疚。

加代缓缓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就像此刻包厢里的气氛。

“没事,”他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静,“别想太多,先吃饭吧。”

那天晚上,加代没等到宴席结束,就带着江林、左帅几人提前离开了酒楼。

回深圳的路上,车里一直弥漫着压抑的沉默,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

车子快要驶入深圳地界的时候,左帅终于憋不住了,率先打破了沉默。

“代哥,那姓王的也太他妈嚣张了!简直是欺人太甚!你当时怎么就拦着我了?让我带人去珠海,跟他好好干一架,给他点颜色看看!”

“让你去干什么?”加代靠在座椅背上,缓缓闭上双眼,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带着人冲到珠海,跟他拼个你死我活?然后呢?”

“我……”左帅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左帅,”加代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严肃地看着他,语气郑重,“咱们是生意人,不是街头打打杀杀的流氓。靠拳头能解决一时的麻烦,但能解决根本问题吗?只会把事情越闹越大。”

“可他当众骂你,还对你那么不敬……这口气咱们怎么能咽得下!”左帅依旧愤愤不平地说道。

“骂两句而已,又不会掉一块肉,”加代轻轻笑了笑,语气淡然,“何国华的酒楼在珠海,他以后还要在那边立足做生意。咱们今天要是动了手,王维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遭殃的还是何国华,他的酒楼也就彻底毁了。”

江林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加代一眼,眼神里满是认同。

“代哥,关于那个王维祥,我之前也特意打听了一下,这人确实有点背景。他表哥是珠海市分公司的副经理,姓李,在当地颇有势力。王维祥如今做的那些生意,多少都沾点灰色地带,不干净,但靠着他表哥这层关系,一直没人敢动他。”

“嗯,我知道了。”加代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眼神里带着几分思索。

“何老板那边,恐怕很难脱身了。王维祥开口就要三成干股,这根本就不是入股,跟明抢没什么区别。”江林语气凝重地说道,满是担忧。

“先看看情况再说吧,别急着下结论。”

加代说完这句话,便再次闭上了眼睛,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车厢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默。

可谁也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速度,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快得多,也恶劣得多。

第三天下午,加代正坐在帝王大厦办公室的办公桌后,认真翻阅着手中的文件,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他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何国华,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代哥……”电话那头传来何国华带着哭腔的声音,语气里满是绝望与无助,“出事了,出大事了!”

“别慌,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加代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稳地安抚道。

“是王维祥的人……他们跑到店里来闹事了,把大厅砸得稀巴烂,还打伤了我两个服务员。现在店里的客人都被吓得跑光了,再也没人敢上门了……”何国华的声音哽咽着,每一句话都充满了绝望。

加代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锐利,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报警了吗?警察怎么说?”

“报了,警察倒是来了,可就只是简单问了几句情况,登记了一下,说会尽快调查,然后就匆匆走了。可是……可是他们刚走没多久,王维祥的人就又回来了,就在酒楼门口守着,只要看到有客人过来,就上前驱赶,根本不让人进门……”何国华的声音越来越低,满是无助。

“你现在在哪儿?”加代语气坚定地问道。

“我……我就在店里二楼的包厢里,不敢下去,也不敢出去……代哥,我求求你了,你帮我想想办法吧……这酒楼,我投了全部的身家进去啊,要是就这么毁了,我也没法活了……”何国华在电话那头苦苦哀求着,声音里满是绝望。

加代沉默了几秒钟,眼神凝重,脑海里快速思索着对策。

“你在店里乖乖等着,千万不要下楼,也不要轻易露面,保护好自己。我马上让江林过去一趟,处理这件事。”

挂了电话,加代立刻拿起内线电话,把江林叫到了办公室。

“你去财务那边取二十万现金,立刻动身去趟珠海。找到王维祥,把这二十万给他,就说何国华的生意本就不大,经不起折腾,恳请他高抬贵手,放过何国华一马。”

江林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满脸错愕地看着加代:“代哥,咱们凭什么给他钱?这不是助长他的嚣张气焰吗?”

“破财消灾,”加代语气平静地说道,眼神里满是考量,“何国华是咱们的朋友,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辈子的心血就这么毁了。二十万虽然不算少,但也算给了王维祥一个台阶下,是咱们的一个态度。如果王维祥识相,见好就收,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那要是他不识相,收了钱还不罢手,甚至得寸进尺呢?”江林皱着眉,语气担忧地问道。

加代拿起桌上的烟,点燃一根,缓缓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没有说话,但那沉默里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江林看着加代的神情,心中已然明白,不再多问,轻轻叹了口气:“行,我这就去准备,马上动身去珠海。”

当天晚上,江林就独自一人开车赶往了珠海。

他按照何国华提供的地址,很快就找到了王维祥的会所——会所就坐落在拱北口岸附近的一条繁华街道上,足足有三层楼高,外观装修得金碧辉煌,灯火通明,门口停放着不少豪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地方。

江林紧攥着一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包,脚步沉稳地踏入了那家装潢暧昧的会所,门口的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一层是开阔的大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与烟草混合的味道,几张真皮沙发上坐着几个衣着暴露的女人,她们姿态慵懒,见江林推门而入,纷纷抬眼投来好奇又带着审视的目光。

江林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却坚定地开口:“我要找祥哥。”

一个身着黑色制服、满脸横肉的保安快步走了过来,眼神像探照灯似地在江林身上上上下下扫了好几圈,语气带着几分轻蔑地问道:“有提前预约吗?”

江林微微抬颌,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没有预约,但祥哥自然认识我。”他心里清楚,此刻气势不能弱,否则只会被人看轻。

保安狐疑地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到角落的吧台旁拨通了电话,几句交谈后挂了机,脸上的轻蔑淡了几分,态度也缓和了些许:“祥哥在二楼VIP包厢,你跟我来吧。”

包厢空间十分宽敞,水晶吊灯的光线被浓重的烟雾遮蔽,显得有些昏暗,空气中的尼古丁味道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王维祥正靠在宽大的沙发正中央,左右两侧各搂着一个妆容艳丽的女人,她们娇笑着往他怀里蹭着。沙发周围还围坐着七八名壮汉,个个举着酒杯,吵吵嚷嚷地划着拳,酒气弥漫在整个包厢里。

保安上前一步,恭敬地俯身说道:“祥哥,人我给您带来了。”

王维祥慢悠悠地抬了抬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了江林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戏谑地开口:“哟,这不是加代身边跟着的那个小子吗?叫什么来着……姓江?江什么来着?”他故意拖着长音,显然没把江林放在眼里。

江林压下心底的不悦,语气平淡地回应:“江林。”

“对对对,是江林,”王维祥忽然笑了起来,脸上的肥肉随着笑声抖动,“怎么?是加代让你过来的?这是想通了,愿意服软了?”

江林没有接话,径直走到茶几旁,将手里的黑色手提包轻轻放在光洁的大理石桌面上,缓缓拉开了拉链。

包里整齐地码放着二十沓崭新的百元大钞,红色的票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扎眼,透着一股金钱的厚重感。

江林抬眼看向王维祥,语气诚恳却不失分寸:“祥哥,何老板那生意本就不大,实在经不起折腾。这二十万是一点薄礼,还请您高抬贵手,放他一马。”他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笔钱能平息事端。

包厢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刚才吵吵嚷嚷的划拳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烟雾缭绕的细微声响,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堆钞票上。

下一秒,王维祥突然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从沙发上滑下去,眼角都笑出了眼泪。

他怀里的两个女人也立刻跟着娇笑起来,声音尖利,显然是在附和王维祥,眼神里却藏着几分敷衍。

“二十万?”王维祥终于笑够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江林,你这是拿我当要饭的打发呢?我在珠海随便一个场子,一晚上赚的都比这数多好几倍!”

江林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恳求:“祥哥,何老板这些年做生意不容易,您就多担待担待……”

“他不容易?”王维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猛地沉了下来,眼神凌厉如刀,“他不容易,难道我就容易了?我王维祥在珠海混了整整二十年,能看上谁的生意想入股,那是给他脸!加代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派一条狗过来跟我谈条件?”

江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血液仿佛瞬间冲到了头顶,又猛地回落,屈辱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强压下心底的怒火,双脚像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依旧笔直地站着,只是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情绪。

王维祥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江林面前,伸出粗糙的手掌,带着几分挑衅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大,却充满了侮辱。

“回去告诉加代,”王维祥的声音低沉而阴狠,“三天之内,让他亲自滚到珠海来,给我磕三个响头赔罪,这事儿我就既往不咎。要不然……”

他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手提包,转身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夜晚的凉风瞬间灌进包厢,他抬手就把手提包狠狠扔了出去。

一沓沓钞票从包里散落出来,像红色的蝴蝶般在微凉的夜风中漫天飞舞,有的飘向楼下,有的粘在窗沿上,狼狈不堪。

“滚。”王维祥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连眼神都懒得再给江林一个。

江林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飘散的钞票,又缓缓转向一脸嚣张的王维祥,眼底翻涌着怒火与屈辱,沉默了几秒后,他转身一步步走出了包厢,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走出会所大门,冰冷的夜风迎面吹来,江林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颤抖着抽出一根烟点燃。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被气得浑身紧绷,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跟着加代这么多年,走南闯北,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却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可他心里清楚,代哥出发前特意交代过,凡事要忍,不能冲动坏了大事,他必须压下这口气。

江林深吸一口烟,将烟雾缓缓吐出,随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灭,压下所有情绪,转身上车,驱车离开了这里。

等他驱车赶回深圳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时针指向了凌晨两点,整座城市都沉浸在熟睡之中,只有零星的路灯还亮着。

加代还没有休息,正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等着他,桌上的台灯亮着柔和的光,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不少烟头。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加代抬眼看向江林,语气平静,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关切。

江林走到沙发旁坐下,将今晚在珠海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语气里满是不甘。

当说到王维祥辱骂加代“算个什么东西”、骂他是“狗”的时候,江林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眶也泛起了红,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

加代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手里的烟慢慢抽完,又默默点燃一根,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代哥,这口气我们实在咽不下去……”江林红着眼睛,语气激动地说道,恨不得立刻就去找王维祥算账。

“我知道了,”加代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你先回去休息吧,折腾了一晚上,也累了。”

“可是代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江林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加代打断。

“回去。”加代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林咬了咬牙,知道加代心里自有打算,便不再多言,起身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加代一个人,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深圳的夜景,璀璨的灯火将整座城市照亮,车水马龙,繁华喧嚣。

这座城市他已经打拼了快十年,从当初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到如今拥有自己的生意、一群生死与共的兄弟和广阔的人脉,其中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江湖立足的根本是什么,也从来没有丢掉过初心。

江湖从来都不只是打打杀杀的快意恩仇,更多的是人情世故的周旋与权衡。

可有些时候,有些人根本不配跟你讲人情世故,王维祥就是这样的人。

加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备注特殊的号码,那是他在四九城认识的朋友,在衙门里任职,手里的权力不小,足以摆平不少麻烦。

但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按下了锁屏键,把手机放回了口袋。他心里清楚,现在还不是动用这层关系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不久,加代刚到办公室坐下,桌上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次打来电话的,是他在深圳投资的一家酒店的经理,语气里满是焦急与慌乱。

“代哥,出事了!”经理的声音带着哭腔,语速快得几乎让人听不清,“刚才突然冲进来十几个壮汉,二话不说就把大堂砸了个稀巴烂,还打伤了咱们两个保安!”

加代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语气凝重地问道:“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

“他们说自己是从珠海来的,”经理喘着粗气说道,“领头的那个壮汉还留了句话,说……说让您三天之内滚到珠海给他磕头认错,要不然,下次砸的就不只是酒店大堂了!”

加代沉默了几秒钟,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眼底的寒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报警了吗?”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报了报了,阿sir已经来过了,做了笔录,说会尽快调查,但那些人下手快、跑的也快,早就没影了……”经理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把受伤的兄弟赶紧送到最好的医院治疗,所有的医疗费用都由公司承担,一分都不能少。”加代的语气不容置疑,“大堂尽快安排人修复,这几天多请几个靠谱的保安守着,加强警戒。”

“好的代哥,我马上就去安排!”经理连忙应下,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加代靠在椅子上,缓缓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阴沉得可怕。王维祥这明显是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

他不仅在珠海找何老板的麻烦,还敢把爪子伸到深圳来,砸了他的酒店,这是摆明了要跟他家代撕破脸,不死不休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左帅和丁健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怒火。

“代哥!酒店被砸的事我们已经听说了!”左帅气得脸色通红,胸膛剧烈起伏,一拳砸在桌子上,声音洪亮,“让我带人去珠海!我不把那个姓王的杂碎脑袋拧下来,我就跟他姓王!”

丁健站在一旁,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怒火与杀意却毫不掩饰,显然也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随时准备动手。

加代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平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语气沉稳地开口:“都坐下。”

“代哥!这口气咱们不能忍啊!”左帅不甘心地喊道,依旧站在原地,不肯坐下。

“我说,坐下。”加代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

左帅和丁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甘与愤怒,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不甘心地拉过椅子坐了下来,双手紧紧攥着拳头。

“我知道你们心里憋屈,想立刻去找王维祥算账,”加代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我心里也一样憋屈,被人骑到头上拉屎,换谁都受不了。但事情不能这么冲动地去办,得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王维祥敢这么嚣张跋扈,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在珠海经营了二十年,根基早就扎得又深又牢,还有个表哥在市分公司任职,后台硬得很。咱们在深圳确实有点实力,但那仅限于深圳,珠海是他的地盘,咱们贸然过去,只会吃亏。”

“那咱们就这么白白忍着?任由他骑在头上欺负?”左帅猛地一拍桌子,语气激动地说道,脸上满是不甘。

“忍?”加代忽然笑了笑,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反而透着一股寒意,“我加代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真正忍过别人的欺负?但要动手,就必须一击即中,动得干净利落,动得彻底,让他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再也不敢找咱们的麻烦。”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何国华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何国华带着哭腔的声音,满是绝望。

“代哥,”何国华的声音哽咽,“我的酒楼……被查封了,他们说我消防不合格,卫生也不达标,要停业整顿。我……我还被带走问话了,刚被放出来,又说我涉嫌非法经营……”

加代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语气却依旧平静:“你先别着急,找个安全的地方先住下来,千万别回酒楼,也别跟任何人接触,等我的电话。”

“代哥,那酒楼是我一辈子的心血啊,我所有的身家都投在里面了……”何国华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几乎要哭出来。

“我知道,你的难处我都懂,”加代的语气带着几分安抚,“交给我,我一定会帮你把事情解决好,不会让你白白受损失。”

挂了电话后,加代站起身,再次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明媚,暖意融融,可他的心里却像被冰碴子扎着一样,冷得厉害。

王维祥这是要赶尽杀绝,不仅要毁掉何国华的酒楼,还要彻底把他加代的脸踩在脚底下,让他在江湖上抬不起头。

“代哥。”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江林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语气凝重地说道,“刚得到消息,王维祥那个在市分公司任职的表哥李经理,昨天开了个工作会议,说要大力整顿珠海的营商环境,重点打击外来的不法商贩……”

“这是摆明了针对我?”加代缓缓转过身,语气平静地问道,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了然。

“话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冲着咱们来的,”江林点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这是要把咱们彻底挤出珠海啊。”

加代转过身,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左帅、丁健和江林三人,眼神坚定,语气沉稳地说道:“都准备一下,我们去珠海。”

左帅眼睛一亮,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激动地说道:“代哥,咱们这就去干他?”

“不,”加代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江湖做事,先礼后兵。江林,你联系一下珠海的朋友,约王维祥吃个饭,我要亲自跟他谈一谈。”

“代哥,那王维祥嚣张得很,肯定不会给您面子的,说不定还会故意刁难您……”江林皱着眉头说道,满脸担忧。

“他不给面子,那咱们再另做打算。”加代的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走到衣架前,拿起挂在上面的西装外套,缓缓穿在身上,动作从容不迫。

“在江湖上混,规矩还是要讲的,”加代一边系着西装扣子,一边缓缓说道,“我先跟他讲规矩,给他留最后一条退路。他要是听不懂,不愿意领情……”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语气冰冷地说道:“那就别怪我亲手教他,让他彻底听懂什么是规矩。”

珠海,九洲港附近的一处高端度假村里,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而过,岸边的棕榈树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派惬意的海滨风光。

加代带着江林、左帅,还有从深圳匆匆赶来的何国华,一步步走进了一栋独栋别墅的餐厅。何国华脸色憔悴,眼底满是疲惫与焦虑,显然这两天受了不少煎熬。

餐厅的装修极为精致奢华,木质地板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名贵的画作,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专属私人海滩,能清晰地看到海浪一层层卷上岸边,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浪花。

“代哥,中间人赵老板那边已经联系好了,”江林凑到加代身边,压低声音说道,“王维祥答应过来赴约,但只说给咱们一个小时的时间,态度还是很傲慢。”

“嗯。”加代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目光落在何国华身上,带着几分安抚。

何国华脸色憔悴,眼底满是血丝,这两天他东躲西藏,生怕王维祥的人再找他麻烦,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他苦着脸看向加代,语气带着几分绝望:“代哥,实在不行……那酒楼我就不要了,我把它转给王维祥,能拿回多少算多少,咱们赶紧回澳门吧,我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老何,”加代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那酒楼是你一辈子的心血,耗费了你无数的时间和精力,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别急,先看看情况,凡事有我在。”

正说着话,别墅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三辆黑色奔驰轿车稳稳地停在了别墅门口,气场十足。

车门被打开,王维祥率先从主驾旁的座位上走了下来,今天他换了一身行头——一身黑色真丝唐装,手里盘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走路时昂首挺胸,派头十足。他身后跟着七八名壮汉,个个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眼神凶悍,像一群恶狼。

餐厅的门被推开,王维祥迈着大步走了进来,目光轻蔑地扫了一圈在场的人,随即咧嘴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哟,看来今天人挺齐啊,都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餐厅主位旁,一屁股坐了下去,姿态嚣张,身后的七八名壮汉立刻分散站在他身后,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气场压迫感十足。

中间人赵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商人,脸上带着圆滑的笑容,赶紧站起身打圆场:“祥哥,代哥,两位能赏脸过来赴约,是给我老赵天大的面子。今天咱们就是吃顿便饭,好好聊聊天,有什么事儿都好商量。”

“老赵,”王维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傲慢地说道,“我时间宝贵得很,没功夫跟你闲聊,直接说事儿吧。”

他的目光转向加代,眼神里满是戏谑与挑衅:“加代,听说你特意从深圳跑过来找我?怎么,这是想通了,准备乖乖给我磕头赔罪了?”

加代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被他的挑衅影响。

“祥哥,何老板那酒楼,前前后后投了两百多万,那是他的全部身家,”加代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诚恳,“你让他让出三成干股,他以后就彻底没了活路。”

“关我屁事?”王维祥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他没活路,难道我就得给他留活路?加代,我跟你明说,在珠海这一亩三分地,我想入股谁的买卖,那是给他脸。何国华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祥哥,”加代放下茶杯,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何老板是我的朋友,我今天来,是想请你给我个面子,这事儿就这么翻篇。酒楼该交的管理费、该打点的关系,一分都不会少。但这三成干股,确实不能让,还请你高抬贵手。”

“你的面子?”王维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夸张而刺耳,“加代,你他妈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在深圳那边,你或许有点能耐,但到了珠海,你什么都不是,算个老几?”

他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加代的眼睛,语气阴狠地说道:“我早就查过你了,不就是在四九城认识几个人,有点关系吗?但我告诉你,你那点关系,在珠海根本不好使!知道为什么吗?”

王维祥往椅背上一仰,惬意地跷起了二郎腿,脚尖还得意地轻轻晃着,满脸都是不可一世的神情。

“就因为我表哥,是市分公司的李经理!那可是手握实打实权力的人物!你认识的那些所谓人脉,到了珠海这地界,说话分量压根比不上我表哥一根手指头!”他拍着胸脯,语气里满是炫耀与傲慢。

原本还偶有餐具碰撞声的餐厅,此刻瞬间陷入了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唯有窗外的海浪声,裹挟着淡淡的咸湿气息,一波接一波地穿透窗棂,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新。

加代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在温热的茶杯壁上轻轻叩击着,节奏缓慢而沉稳。

“祥哥,照你这么说,这事是彻底没商量的余地了?”他抬眼看向王维祥,语气听不出喜怒。

“商量?”王维祥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里满是不屑,“加代,我今天登门,可不是来跟你讨价还价的。我是来给你划清规矩、讲清分寸的。”

他猛地站起身,踩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到何国华面前,眼神里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何国华被他这副模样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肩膀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何老板,你那间酒楼,我现在改主意了,”王维祥俯身盯着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之前说的三成股份不够看,我要六成。你要是敢不答应……”

他抬手狠狠拍在何国华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餐厅里回荡,力道重得让何国华的脸颊瞬间泛起红印。

“我就让你在珠海彻底立足不住。不光是珠海,就算到了澳门,我也能让你无容身之地。你信不信?”王维祥的声音冷冽,眼神里的狠戾毫不掩饰。

何国华的脸颊涨得通红,又羞又气,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掉下来。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尖都泛了白,可碍于对方的势力,终究是敢怒不敢言,只能低着头默默承受。

“王维祥!”左帅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椅子腿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打破了这份死寂。

王维祥身后跟着的几个壮汉立刻往前迈了一步,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神凶狠地盯着左帅,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架势。

餐厅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空气里都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冲突。

“左帅,”加代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力量,“坐下。”

“代哥!他这也太过分了,咱们就这么忍了?”左帅满脸不甘,转头看向加代,语气里满是急切。

“我让你坐下。”加代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加重了几分,眼神也微微沉了下来。

左帅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双眼睛死死瞪着王维祥,眼底满是怒火,僵持了几秒后,终究还是强压下怒火,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

王维祥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与得意,仿佛在嘲笑左帅的无能。

“加代,你看看你带的这些人?一个个毛躁得很,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在珠海这地方,我说话的时候,什么时候轮得到他一个小辈插嘴了?”他语气轻蔑,眼神里满是挑衅。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大摇大摆地重新坐下,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后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神情愈发嚣张。

“加代,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三天之内,让何国华把酒楼六成的股份转给我。另外,你得亲自去我的会所,给我敬上三杯茶,老老实实地道个歉。这事,才算彻底了结。”王维祥吐了个烟圈,语气带着最后的通牒。

加代沉默了几秒,指尖依旧停留在茶杯上,眼神深邃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王维祥,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

“祥哥,我加代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给人敬过茶,更不会平白无故给人道歉。”他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王维祥不屑地吐了口烟蒂,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今天过后,你就得学着懂规矩了。”

加代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没有半分暖意。

这笑容看得王维祥心里莫名一慌,后背隐隐泛起一丝寒意,莫名觉得有些不安。

“行,”加代缓缓站起身,眼神冷冽地盯着王维祥,“王维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咱们就走着瞧。”

“走着瞧?”王维祥也跟着站起身,胸膛微微挺起,语气依旧强硬,“加代,我告诉你,在珠海这地盘,我能让你连这个门都走不出去,你信不信?”

“我信,”加代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但你也得记住,我要是真走不出这个门,你王维祥,还有你那个当经理的表哥,都得给我陪葬。”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就是这份极致的平静,让王维祥浑身一冷,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刚才的嚣张气焰消散了大半。

加代不再看他,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脚步沉稳,没有丝毫停顿。

江林、左帅和何国华见状,赶紧起身跟上,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加代!”王维祥在身后嘶吼着,试图找回几分气势,“就给你三天时间!过了这三天,你可别后悔!”

加代头也没回,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话。

走出临海的别墅餐厅,微凉的海风迎面吹来,裹挟着浓郁的咸湿气息,拂过众人紧绷的脸颊。

左帅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拳狠狠砸在车门上,“咚”的一声闷响,车门上瞬间凹陷下去一个小坑。

“代哥!我实在受不了这口气了!我现在就带人去砸了他那破会所,好好教训他一顿!”左帅红着眼睛,语气激动地说道。

“上车。”加代淡淡地说道,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代哥!这口气咱们不能就这么咽了啊!”左帅依旧不甘,还想争辩几句。

“我让你上车。”加代的语气重了几分,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不容置疑。

左帅咬着牙,狠狠踹了一脚车门,眼中满是不甘与怒火,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狠狠关上了车门。

四辆车依次启动,缓缓驶离度假村,朝着深圳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何国华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捂着脸,肩膀控制不住地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隐隐漏出。

“代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连累了你和兄弟们……”他声音哽咽,满是愧疚与自责。

“别这么说,”加代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语气温和了几分,“既然是朋友,就别说这种连累不连累的话。”

“可是王维祥他……还有他那个在市分公司当经理的表哥,势力那么大,咱们怎么跟他们抗衡啊……”何国华放下手,脸上满是担忧与绝望。

“我知道情况,”加代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老何,你先回澳门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酒楼的事,交给我来处理,你不用操心。”

“代哥,那酒楼我不要了,我真的不要了……只要能平平安安的,我什么都不在乎了……”何国华摇着头,泪水不停地往下掉,满脸的绝望。

“我说了,这事我来处理。”加代的语气依旧坚定,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让何国华莫名多了几分安心。

何国华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泪水一滴滴落在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满心都是愧疚与无力。

车子驶到深圳边境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繁华的轮廓。

加代让江林先送何国华去澳门安顿,自己则转身返回了帝王大厦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加代独自坐在黑暗的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神情落寞而沉重。

烟头在烟灰缸里堆积如山,袅袅烟雾在黑暗中弥漫,模糊了他的轮廓。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江林安顿好何国华后赶了回来,脚步放得很轻。

“代哥,何老板已经安顿好了,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住下了,很安全。”江林轻声说道,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嗯。”加代应了一声,声音低沉,依旧坐在原地抽着烟,没有起身。

江林顺手打开了办公室的灯,刺眼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他看清加代的模样后,不由得愣了一下。

加代很少这般模样——眼底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疲惫,显然是心事重重,可眼神却异常冰冷锐利,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

“代哥,咱们现在该怎么办?真要跟王维祥硬碰硬吗?”江林小心翼翼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江林,”加代掐灭手中的烟头,重重地摁在烟灰缸里,缓缓站起身,语气坚定,“打电话,集结人手。”

江林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知道,加代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不由得有些紧张。

“代哥,真要这么做吗?万一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啊……”江林犹豫着说道,毕竟对方有官方背景,硬碰硬风险太大。

“事情已经闹大了,”加代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语气冰冷,“王维祥砸了我的酒店,查封老何的酒楼,还当众羞辱我,逼着我给他敬茶道歉。这口气,我咽不下去,这事也根本没法善了。”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翻找出一个熟悉的号码——那是四九城小勇哥秘书的电话。

加代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眼神复杂,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他知道,这或许是另一条出路。

电话响了五声后,终于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喂?哪位?”

“刘秘书,我是加代。”加代的语气微微放缓,带着几分客气。

“原来是加代啊,”刘秘书的声音立刻变得客气了许多,带着几分熟稔,“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刘秘书,我这边确实遇到点麻烦,事情发生在珠海。”加代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珠海?”刘秘书的语气顿了顿,带着几分疑惑,“具体是什么情况,你跟我说一说。”

加代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叙述了一遍,语气平静,没有添油加醋,却把王维祥的嚣张与过分一一说明。

说到王维祥当众辱骂他、逼着他敬茶道歉的时候,加代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平静,可站在一旁的江林却能清晰地看到,他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害怕,而是被怒火压抑到极致的克制,是隐忍的愤怒。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听筒里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那个王维祥,提到了他表哥?是珠海巿分公司的李经理?”刘秘书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再次确认道。

“没错,就是他。”加代语气肯定地回应。

“行,我知道情况了,”刘秘书的声音恢复了沉稳,“加代,你先别冲动,不要轻举妄动,等我的消息。”

“刘秘书,这事……麻烦你多费心了。”加代迟疑了一下,还是补充了一句,他知道,这事能不能顺利解决,很大程度上要看小勇哥的态度。

“我明白你的意思,”刘秘书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你安心等消息就好。”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加代缓缓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胸口的压抑似乎消散了些许。

“代哥,勇哥那边……会帮忙吗?”江林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神里满是期盼。

“先等消息吧,”加代靠在窗边,语气平静,“咱们也别闲着,按原计划准备人手。如果勇哥那边不愿意插手……”

他的话没有说完,便停了下来,但江林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勇哥不插手,那就只能靠自己,跟王维祥硬碰硬,用江湖的方式解决这场恩怨。

那一夜,深圳的很多地方都灯火通明,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江林拿着手机打了二十多个电话,联系各方人脉;左帅、丁健则连夜召集手下的兄弟,通知大家随时待命;车行的老板被从温暖的被窝里叫醒,连夜筹备三十辆面包车,确保人手和车辆都能及时到位。

加代要动手收拾王维祥的消息,在深圳的江湖圈子里传得飞快,各方势力都在默默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第二天一早,广州的上官林就主动打来电话,语气沉稳有力。

“代哥,听说你要去珠海处理点麻烦事?”上官林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客套,“需要多少人手?我这边能立刻调出五十个靠谱的兄弟,随时待命。”

“多谢林哥仗义相助。”加代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危难时刻才能看出谁是真朋友。

“跟我客气什么,”上官林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愤慨,“王维祥那孙子我早就听说过,在珠海仗着他表哥的势力横行霸道,嚣张得没边了,早就该有人好好收拾他了。你定好时间,我亲自带人过去支援你。”

紧接着,东莞、佛山、惠州等地的兄弟也纷纷打来电话,主动要求带人过来帮忙,一个个语气坚定,毫无迟疑。

到了第二天下午,江林把各方反馈上来的人数和车辆统计了一下,快步走到加代面前汇报。

“代哥,人手和车辆都齐了,一共能凑够两百三十多号兄弟,三十五辆面包车,随时都能出发。”江林语气恭敬地说道。

“代哥,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去珠海?”江林追问了一句,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

“再等等,”加代目光紧盯着手机屏幕,语气平静,“我在等一个电话。”

他在等刘秘书的电话,等小勇哥那边的答复。

如果勇哥愿意出面说句话,动用官方关系解决这事,或许就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兄弟们也不用冒着风险硬碰硬。

可如果勇哥那边没有回应,或者不愿意插手……

加代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那就只能按江湖的规矩来,用拳头分出胜负,让王维祥付出代价。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第三天中午,就在众人都有些焦躁的时候,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但打来电话的不是刘秘书,而是珠海当地的一个朋友,语气急促,带着几分慌乱。

“代哥,不好了,出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王维祥带着一群人去澳门了,把何国华的老婆孩子堵在家里了,还放话说要是何老板不签字转让股份,就把他老婆孩子带走!”

加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里满是怒火,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事发生多久了?现在情况怎么样?”加代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就发生在刚才!何老板的老婆趁着他们不注意,偷偷给我打的电话,现在家里就她和两个孩子,何老板本人还在珠海躲着不敢露面……”朋友的声音依旧急促,语气里满是担忧。

“把具体地址发给我,立刻!”加代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里满是急切,他不能让何国华的老婆孩子出事。

挂了电话,加代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风。

“江林,立刻叫人,现在就出发去澳门!”加代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却依旧坚定。

“代哥,咱们这么多兄弟带着家伙去澳门,会不会引起当地警方的注意?万一被拦下就麻烦了……”江林有些顾虑地说道,澳门的治安管控比内地更严。

“顾不上那么多了,”加代一边快步走向电梯,一边急切地说道,“老何的老婆孩子要是有半点闪失,我这辈子都良心不安。快叫左帅、丁健,带二十个精锐兄弟,开车去珠海,从拱北口岸过关去澳门。动作快点!”

十分钟后,五辆黑色轿车从帝王大厦地下车库疾驰而出,引擎轰鸣,朝着珠海的方向飞奔而去。

加代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脸色铁青,眉头紧紧皱着,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寒气,眼神里满是焦急与怒火。

江林握着方向盘,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往前冲,恨不得立刻赶到澳门。

“代哥,王维祥这是故意的,他就是想逼咱们动手,好抓住咱们的把柄。”江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加代,语气凝重地说道。

“我知道,”加代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满是狠戾,“他这是在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车子快要驶到深圳湾口岸的时候,加代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拿出手机,再次给刘秘书打了个电话。

这个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加代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终于被接通了。

“刘秘书,”加代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急促地说道,“王维祥带人去澳门了,把我朋友的老婆孩子堵在家里了,我现在正赶过去救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刘秘书严肃而沉稳的声音。

“加代,你先听我说,千万别冲动。我已经把所有情况都跟领导汇报了,领导听后只说了两句话。”

“什么话?”加代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期盼,他知道,这两句话至关重要。

“第一句:珠海那个姓李的经理,要是有问题,就彻底查清楚,绝不姑息。”

加代的心脏猛地一跳,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知道,小勇哥这是要动手收拾王维祥的表哥了。

“那第二句呢?”加代急切地追问,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第二句:那个姓王的小子,也好好查查,看看他背后还有什么猫腻。”刘秘书的语气依旧严肃,一字一句地说道。

电话被挂断,加代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脏却在剧烈地跳动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与释然。

他瞬间明白了小勇哥的意思,勇哥这是要出手干预了。

但不是让他带着兄弟们打打杀杀,而是要用更狠的方式——从官方层面入手,查垮王维祥和他的表哥,这比动拳头更彻底,也更安全。

“代哥?”江林从后视镜里看到加代的神情变化,不由得疑惑地喊了一声。

“继续开车,”加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语气平静地说道,“去澳门。但你立刻通知兄弟们,到了地方之后,别动手,就在一旁盯着就行,保护好老何的老婆孩子。”

“就这么看着?不用教训他们一顿吗?”江林有些疑惑,不明白加代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嗯,”加代转头看向车窗外,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用我们动手,自然有人会收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