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照。
今天写上官婉儿之死,读者朋友们一定觉得李先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不,好早就想写她。
她的命运很让人可怜——罪臣之孙女,没入掖庭,不敢多走一步路,不敢多说一句话。稍长,因才情得武则天宠爱,13岁为唐高宗才人,不严谨地说,上官婉儿和武则天共侍过一夫。后任宫中掌管诏令的女官,在唐隆政变中被杀,终年47岁。
她的祖父上官仪官至宰相,也是掌管宫中诏令的官员,因为代写了一则欲废武则天的诏令,被武则天报复处死,儿子上官庭芝一并被杀。留下上官婉儿母女没入掖庭。
掖者,腋也,宫廷旁边的偏殿,相当于人的腋下,故名。用来关押获罪的宫女或罪臣家属。
值得同情的人多呢,为何选上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上官婉儿?这就得说说我的一点私活。前些年我参与村里修谱,这个人绕不过。
那时长安城里有一个人叫李钦,时任左金吾卫大将军,三品,领导京城卫戍工作。太平公主建立她的人脉网络,李钦在册。太平公主于713年策划先天政变,政变还没开始,就被粉碎,大约一时还用不上李钦,于是在事后甄别中,李钦保住了项上人头,发配陇西临潭老家,为陇右军裨将,后因儿子李晟发达,赠太子太保。
我一直在追踪李钦这个人,因此上,李隆基发动的唐隆政变,三年之后太平公主与作为战友的侄儿决裂,准备发动先天政变,对于太平公主的儿时玩伴、宫中密友上官婉儿,对于时任京城卫戍工作的李钦,都打包关心了。
不扯远,专说上官婉儿。
《旧唐书》说:“及韦庶人败,婉儿亦斩于旗下。”(等到韦皇后被杀,婉儿也被斩于旗下。)
《资治通鉴》说:“及隆基入宫,昭容(上官婉儿)执烛帅宫人迎之,以制草示刘幽求(代皇帝写的诏书草稿)。幽求为之言,隆基不许,斩于旗下。”
考古发掘中出土的墓志说:上官婉儿“亡身于仓卒之际。”
正史都说她被斩于旗下,是现场直杀,决定杀她的人,是临淄王李隆基,此时连太子也不是。连刘幽求为她求情都不顶事。
《资治通鉴》中说得很明白:李隆基持刀入宫,上官婉儿还举着蜡烛带着宫女们迎接,这里可以用得上“上官婉儿为什么不慌”的标题了。她为什么不慌?因为她拿出自己亲手起草的诏书,以证明自己不是韦后一党。我是你李唐王朝一派的,不信请看诏书:
这份诏书没有完整保存,主要内容史有记载。诏书这样说:
立中宗幼子李重茂为皇太子,韦皇后以太皇太后的身份辅政,相王李旦(李隆基父亲)参与辅政。“军国大事,听参决于相王。”
这刘幽求在唐隆政变时职务不高,但与李隆基关系很铁,李隆基在第三年挫败先天政变中获得皇位后,提拔刘幽求担任宰相。
敢于为上官婉儿求情,可见他和李隆基的关系真的很好。李隆基看过诏书之后,说了一声,斩!于是上官婉儿立毙于军前。
那份制草虽然能表明上官婉儿向着李唐,但是,韦后仍然是垂帘听政的主角,这为李隆基不容。再者,上官婉儿是“宰相七人,五出其门”的太平公主的得力助手,日后有事,她便是太平公主的一只羽翼……
唐隆政变之后,韦太后和安乐公主的头是被枭首示众了的,收尸之后,分别追贬为“庶人”和“悖逆庶人”下葬,而上官婉儿的葬礼,则是在政变后两个月零四天,这64天时间,肯定有充分的时间对上官婉儿盖棺论定。讨论如何评价上官婉儿,给予什么规格的葬礼,墓志写什么内容,无疑由三个人共同决定,即时任皇上李旦,实际上的太子李隆基,太平公主。
我们看两个月之后的葬礼,相当隆重;太平公主痛哭,赠送了丰厚的丧礼,并且为之写下了一篇极力讴歌的墓志铭。对于如何杀死她的记载,墓志极其含糊,说她亡身于仓促之际,为李隆基推责;表彰她在废除韦氏问题上的坚定立场,请求皇上下诏翦除蔓草,皇帝不允,上官婉儿提出四项不合作请求:辞职,不许;出家为尼,不许;饮下毒酒,派御医抢救。一切招数用尽了,可见她对李唐王朝一片忠心。喝毒酒医好了,她又请求“退为婕妤,再三方许”。
史书不记,墓志记了。上官婉儿,被墓志彻底平反。
谁捣毁了他的墓?我的回答是唐玄宗李隆基。
毁墓是什么时候?我的回答是在挫败太平公主先天政变之后,立即执行,不用论证。
为什么没有捣毁墓志?我的回答是,办事的人粗心了,以为把上官婉儿化骨扬灰就把事情办好了,殊不知留下她的墓志,就留下了真实历史,这是李隆基最怕的,他想改写历史都没有办法。
最后一个问题:新旧唐书、资治通鉴和墓志都写了上官婉儿之死,哪个记载更接近于真实?我的回答是:资治通鉴。对上官婉儿的盖棺论定哪个最接近真实?回答是,2013年8月出土的墓志。
唐朝过不了几年就一个政变,往往是家人互杀,这个朝代无论把它说得多么伟大,我都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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