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十二年秋天,五丈原那场瑟瑟秋风,终究还是吹灭了丞相那盏灯。
噩耗传到成都,大街小巷瞬间成了泪海。
这份心痛,不是演戏给谁看,也不是怕上头怪罪才挤出来的眼泪。
说实话,这事儿透着一股子怪劲。
各位得知道,丞相掌舵这十一个年头,蜀汉那战车就没停过。
照理讲,常年动刀动枪,老百姓兜里那点铜板早该刮干净了,家里的顶梁柱也被抓去填了沟壑。
碰上这种当家人,走后通常得背个“好战误国”的骂名。
可偏偏诸葛亮是个异数。
大伙不光在他活着时乐意跟着他玩命,等人没了,还要争着给他修庙供香火。
凭啥?
就凭大伙心里都有杆秤。
这笔账,丞相心里跟明镜似的。
咱们把日历翻回公元223年。
那会儿,先帝刘备在白帝城撒手人寰,扔下的那叫一个“巨坑”。
夷陵一把火,精锐烧了个精光,人才断了档,南边那帮蛮王还在闹独立。
更要命的是,头上还顶着个政治紧箍咒——“汉贼不两立”。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是蜀汉想关起门来过安生日子?
没门。
你得打,不打就是政治立场歪了,就是承认曹魏那边的皇位是正统。
摆在诸葛亮跟前的,简直是个死胡同:
先打仗吧,得抓壮丁收重税,百姓活路断了,家里先得炸锅;
不打仗吧,大义名分没了,缩在墙角,等着被曹魏这只巨兽慢慢吞进肚子里。
搁普通人身上,这盘棋早掀桌子不玩了。
可丞相没这么干。
他坐在这个快倒闭的“初创企业”大掌柜位子上,硬是连出了三招反直觉的怪棋,把这盘死局给盘活了。
头一招,瞄准的是“钱袋子”。
动兵就是烧钱。
银子从哪抠?
那年头的常规操作,不是加税就是学曹孟德搞屯田。
曹操那一套,说白了就是军事化管理的农奴制——官家出地出保镖,收成咱们五五分或者四六分。
这法子效率是高,可吃相太难看,骨子里是在薅百姓的羊毛。
诸葛亮扒拉算盘一算:益州就巴掌大块地,满打满算一百万人。
要是光盯着百姓那点口粮,就算把他们骨髓榨干了,也凑不齐北伐的盘缠。
那咋整?
丞相眼珠子一转,盯上了对面的敌人。
他要干件当时看来疯了的事儿:拿敌人的钱,养自己的兵。
咋操作?
搞奢侈品,做外贸出口。
诸葛亮锁定了一款拳头产品——蜀锦。
这玩意儿在当时那是硬通货,地位跟现在的限量版奢侈包包差不多。
丞相动用国家机器,把织锦提到了战略层面。
专门设官职管这事,甚至自己在院子里种了八百棵桑树打样,号召全国上下养蚕吐丝。
这会儿,一幕奇葩的经济怪圈上演了:
蜀汉这边在汉中前线跟曹魏刀光剑影拼命,那边在边境集市上把蜀锦一车车卖给曹魏的达官显贵。
曹魏那边啥动静?
起初是抢疯了。
上头带头穿,底下有样学样。
等魏文帝曹丕回过味来,发觉不对劲——自家的金银怎么跟流水似的往蜀国漂?
曹丕急得跳脚,亲自写了篇《与群臣论蜀锦书》,大意是:各位爷别买蜀锦了,这跟给敌人送刀子没区别啊!
没辙。
市场那只看不见的手,皇帝老子也掰不过。
魏国、吴国甚至派特务来偷师,回去搞山寨,弄出什么“魏锦”、“吴锦”。
结果咋样?
市场压根不买账。
人家只认诸葛亮的牌子,别的统统是A货。
诸葛亮在《言锦教》里把话说得很透:“今民贫国虚,决敌之资,惟仰锦耳。”
翻译过来就是:咱们家底薄,打仗的本钱,全指望卖布赚回来。
这正是丞相的高明之处。
姜维后来北伐为啥搞得民怨沸腾?
因为姜维是逼着百姓掏钱给他打仗,而诸葛亮是领着百姓赚了钱去打仗。
钱袋子鼓了,这第二招,关乎的是“保命”。
农耕时代,粮食就是命根子,而粮食的命根子在水利。
成都平原名头响亮叫天府之国,可在都江堰修好前,那是看老天爷脸色吃饭。
岷江脾气暴躁,发场大水,一年的庄稼就全泡汤了。
提到水利工程,历代都有个老毛病:建的时候敲锣打鼓,建完就没人搭理。
河道堵了?
等淹了大水再说。
诸葛亮接手那会儿,都江堰转了好几百年,早就老化淤塞,全是毛病。
就在这节骨眼上,他做出了一个特有现代CEO范儿的决定。
在即将北伐、前线急缺兵源的时候,他硬是划拨了1200人的全职编制,设了个“堰官”。
这一千多号人不扛枪、不下地,唯一的活儿就是死磕都江堰,搞维护。
这笔账当时不少人脑子转不过弯:前线少一千个兵,搞不好就丢个山头。
拿这么金贵的壮劳力去掏烂泥,划算吗?
太划算了。
因为丞相把修水利从“临时抱佛脚”变成了“流水线作业”。
他定了套死严死严的SOP(标准操作流程)。
比如“岁修”,规定每年枯水期必须清淤。
清多少?
他在水底埋了铁桩子,必须挖到露铁才算完工。
他还把技术要领编成顺口溜:“深淘滩,低作堰”,“遇弯截角,逢正抽心”。
为啥要抠这么细?
因为古时候有个臭毛病,叫“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很多工匠把绝活藏着掖着,人一死手艺就绝了。
诸葛亮把这些经验变成国家条令,变成白纸黑字,强行往下传。
这1200个编制,换回的是整个成都平原成了雷打不动的粮仓。
这哪是掏泥沙,这是在给蜀汉政权输血续命。
直到今儿个,那几根铁桩还在起作用。
诸葛亮留下的不光是一座大坝,而是一套能运转千年的维护系统。
钱粮不愁了,最后也是最棘手的一招,是关于“人”的。
刘皇叔入川,说难听点叫“鸠占鹊巢”。
当时的益州,那关系乱得跟麻团似的。
一头是刘备带来的“荆州帮”,那是跟着老板打江山的铁杆;另一头是益州本土的“东州帮”和豪强地主,那是坐地户。
这两拨人互相看不顺眼,内耗大得吓人。
先帝在的时候,靠着脸面还能镇住场子。
先帝一走,这高压锅眼看就要炸。
这会儿,有人给丞相支招:学学老祖宗刘邦入关中,搞个“约法三章”,宽松点,收买人心。
甚至连刘备生前都觉得,对益州这帮土豪不能太狠。
可诸葛亮没听。
他选了条最难走的道儿:严刑峻法。
他和法正、刘巴这帮人搞出了《蜀科》,这是蜀汉的根本大法。
丞相的逻辑挺硬:刘邦为啥要松?
因为秦朝管得太死,百姓被秦法勒得喘不过气,所以得松绑。
可眼下的益州,毛病不是管太严,而是刘璋管得太松垮了!
刘璋软弱,惯得那些益州豪强无法无天,互相吞并。
这时候你再搞宽大处理,就是对老实人的残忍,就是纵容阶级固化。
诸葛亮图的,是绝对的“一碗水端平”。
管你是荆州来的老资格,还是益州本地的土财主,在法律跟前,谁也没特权。
这话说得轻巧,办起来那是把人往死里得罪。
但丞相愣是办成了。
《三国志》评价诸葛亮治蜀:“吏不容奸,人怀自厉,道不拾遗,强不侵弱,风化肃然。”
这几行字分量重得吓人。
啥叫“强不侵弱”?
就是地主恶霸不敢欺负平头百姓。
啥叫“道不拾遗”?
就是治安好到了变态的地步。
这就是为啥蜀汉百姓死心塌地挺诸葛亮。
因为在那个乱世锅炉里,丞相给了他们最稀罕的东西——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个讲理、守规矩、能让草根活得有尊严的世道。
如果还像刘璋那会儿,上头神仙打架,底下百姓遭殃,谁乐意送自家娃去北伐送死?
只有当百姓觉得“这国家公道,这国家护着我”,他们才肯为这个国家流血流汗。
这就是丞相的高明。
他用严刑峻法,治好了蜀国内部的精神内耗,把那一百万人拧成了一股铁绳。
建兴十二年,五丈原带走了那位鞠躬尽瘁的老人。
史书上记载,“亮之治蜀,田畋辟,仓禀实,器械利,蓄积饶,朝会不华,路无醉人。”
荒地开了,仓库满了,刀枪快了,家底厚了,官场不搞排场,街上没有烂醉的酒鬼。
这是一个整天打仗的国家该有的模样吗?
这分明是一个在夹缝里求生、时刻准备搏命的国家才有的精气神。
回过头再瞅瞅丞相那三招:
拿蜀锦收割曹魏的钱袋子,解了“没钱”的困;
用编制把水利维护钉死,除了“没粮”的雷;
用严法打破阶级壁垒,止了“没人”的血。
好些人说,丞相一走,蜀汉就没戏了。
这不是因为后来的人笨,而是因为世间再没第二个人,能像他那样,像摆弄一台精密仪器一样,去经营一个国家。
他把一个注定要完蛋的烂摊子,硬生生撑住了几十年。
时至今日,在成都,在勉县,咱们依然能撞见他留下的印记。
那些堰渠还在滋润农田,那些规矩还在影响后世。
所谓的鞠躬尽瘁,不是说他加了多少班,熬白了多少头发。
而是他在那绝望的棋局里,依然为这个国家算清了每一笔关乎生存和未来的细账。
这才叫真正的掌舵人。
信息来源:
《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
《三国志·蜀书·张裔传》(关于《与群臣论蜀锦书》)
《水经注·江水》(关于山河堰及水利)
常璩《华阳国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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