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老照片里父亲那辆二八凤凰,车座套着带穗的布套,车梁裹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车条绕着红毛线转起来闪着细碎的光,突然就想起小时候掏裆骑车的日子。七八十年代,自行车是“三转一响”里的头件大件,家里要是有辆永久、凤凰或者飞鸽,能引来整条街邻居的羡慕——父亲当年攥着公社给的票证买回来这辆车时,擦得锃亮,骑过去连车铃都响得比别人脆,我拽着车后座跟了半条街,眼睛都舍不得挪开。
那时的自行车分男车女车,男车有根粗粗的大梁,二八大杠更是高大得像座小山峰。我个子刚到车把高,腿够不着脚蹬,只能学小伙伴们的“掏裆”骑法——左脚踏在左边的脚蹬上,先踮着脚把车趟起来滑行,再咬着牙把右腿从大梁下探到右侧,蹭着车梁把右脚塞进右蹬,身子斜斜地歪在车左边,一起一伏地蹬着走。这姿势像演杂技,平衡要随时调整,稍不注意就连人带车摔在煤渣路上,膝盖蹭得通红,可想着能骑上父亲的二八大杠,就抹抹眼泪爬起来再练。
终于学会那天,我骑车去巷口打酱油,风把衣角吹得鼓起来,路过小伙伴们玩弹珠的墙根,故意骑得慢些——他们仰着头看我,眼睛亮得像星星,我攥着车把的手都攥出了汗,却装得若无其事。后来我还骑着它去买包子、找同学,甚至偷偷骑到离家不远的体育场,沿着煤渣跑道绕圈,听风在耳边吹,觉得自己比父亲还威风。
那时的男车大梁不光是掏裆的“障碍”,也是最安全的“座位”——父亲带我去外婆家,把我抱到大梁上,两边用胳膊圈着,比后座稳当多了。等我长高些,终于能像大人那样“活上”车:趟起车滑行几步,再猛地摆腿跨上座,像飞身上马似的潇洒,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没有了掏裆时那种心跳的兴奋,没有了摔在地上再爬起来的倔强,也没有了小伙伴们围过来的羡慕。
现在大街上的自行车大多是女车款式,连共享单车都没有大梁,偶尔看到有人骑老式男车,会站在路边看半天。那些掏裆骑车的日子像车铃的脆响,早就飘远了,可一想起膝盖上的疤,想起父亲擦车时的认真,想起小伙伴们喊着“掏裆喽”的声音,还是暖得像晒了一下午的太阳——那是属于我们的年代,是二八大杠和掏裆骑法留给我们最甜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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