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9年的四月,洛阳城里挂满了白幡。
躺在棺材里的人叫蒋济,是大魏的太尉。
这可是位列三公的顶级大官,在当时的朝廷甚至整个军队系统里,他的排位都是数一数二的。
这时候,那场把天都捅破了的“高平陵之变”,才刚刚过去一百来天。
按常理推断,蒋济这时候死得太不是时候了。
就在那一季度前,他还是司马懿身边最铁的战友,也是帮着司马懿扳倒权臣曹爽的关键人物。
在司马懿的功劳簿上,蒋济那是妥妥的“造王者”。
如今大局已定,本该是这帮老哥们儿坐下来分蛋糕、享清福的黄金期。
可偏偏他就这么走了。
蒋济这一闭眼,原本看似铁桶一般的“反曹爽统一战线”,瞬间崩开了一道大口子。
不少人读这段历史,光盯着高平陵政变司马懿那一哆嗦的胜利,却没注意到变乱之后这短短三个月里的惊涛骇浪。
恰恰是这三个月,才是司马家族把大魏这家集团公司,从“合伙人共治”偷偷置换成“一股独大”的生死关口。
这里面藏着一个凶险至极的博弈难题:当一个野心家刚刚靠着朋友的肩膀爬上来,他该怎么搞定这帮手里有枪、威望爆棚,随时能反手一刀把他剁了的“老战友”?
这笔账,司马懿算得比鬼都精。
咱们把镜头倒回去三个月,回到高平陵事变刚落幕的那会儿。
那会儿司马懿虽说砍了曹爽的脑袋,但距离那个“晋宣帝”的宝座,中间还隔着十万八千里的火焰山。
大家有个错觉,以为曹爽一挂,司马懿就唯我独尊了。
大错特错。
当时魏国的政治盘面,根本不是“司马懿单挑曹爽”,而是“司马懿拉着一帮老臣群殴曹爽”。
这帮老臣里,有司徒高柔,有太尉蒋济,甚至在外带兵的大佬王凌,都在精神上或行动上给政变投了赞成票。
他们挺司马懿,是因为曹爽瞎折腾,动了大家的奶酪。
他们想复刻的是曹丕、曹叡时代的“正常规矩”,压根没想换个姓司马的皇帝。
这下子,司马懿的处境就尴尬得要命。
这就好比在公司里,你是个大股东,联合其他股东赶走了CEO。
现在你想把公司吞进自己肚子里,头一个跳出来反对你的,绝对不是门口保安,而是刚才跟你并肩作战的那些合伙人。
司马懿掏出一份名单,盘了盘自己面对的雷区。
不算不知道,一算背脊发凉。
头一个是中枢的三公大佬。
司徒高柔、太尉蒋济,这两尊佛就在洛阳,资历老得吓人,又是政变的直接操盘手。
如果不把这两人按住,司马懿在朝堂上说话就跟放屁一样,没人当真。
再一个,是地方上的“诸侯”。
这才是真要命的主儿。
摊开当时魏国的军事布防图,你会发现司马懿简直就是被包饺子了。
东南边,淮南战区,那是跟东吴死磕的最前线,兵强马壮。
那里的一把手叫王凌,也是三公之一(司空)。
这位爷是曹魏的老资格,要兵有兵,要面子有面子,根本不怵司马懿。
正南边,荆州战区,扛把子叫王昶。
这也是个手握重兵的狠角色。
西边,关中战区,那是防着蜀汉姜维的前哨,负责人是夏侯玄。
夏侯家跟曹家啥关系?
那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
至于北边的幽州战区,水更深。
名义上的老大叫程喜,是个征北将军,但那地方刚干翻了公孙渊和高句丽,还有一个叫毌丘俭的猛人,说话分量极重。
这些人手里攥着的,是大魏几乎全部的野战王牌。
要是司马懿这时候敢站出来吼一嗓子:“老子要篡位了!”
这帮人会咋办?
他们会立马把炮口调转过来,像当初干曹爽一样,甚至比干曹爽更利索地把司马懿给轰成渣。
毕竟,大伙儿是来匡扶魏室的,不是来给你司马家当垫脚石的。
得,对于司马懿来说,眼下只有一条道:忍。
但他这个“忍”,不是缩在壳里当王八,而是一场极具攻击性的“资产置换”。
他得干两件事:
第一,把那些真能杀人的权力——也就是兵权,从老家伙手里抠出来,换成好听的虚衔。
第二,把这些抠出来的兵权,神不知鬼不觉地塞给自己的俩儿子和亲弟弟。
这活儿简直就是在拆炸弹。
手稍微抖一下,全家都得炸上天。
司马懿是怎么玩这一手的?
他先盯上了洛阳城里的枪杆子。
政变一结束,大家等着论功行赏。
司马懿没给自己加什么吓死人的头衔,而是眼珠子一转,盯上了最核心的暴力机器——禁卫军。
他的大儿子司马师,在政变后火速升任“卫将军”。
别小看这个官。
在汉魏那会儿,卫将军管的是京师禁兵,那是直接看大门、守皇宫的要害。
把这位置给司马师,等于把皇帝和百官的脖领子,都攥在了司马家手心。
紧接着是他的三弟司马孚,升任侍中。
侍中是干嘛的?
你看,司马师握住了“枪”,司马孚握住了“笔”和信息流。
那对于那些原本和他平起平坐的老伙计,咋整?
司马懿使了一招“捧杀大法”。
那位年纪最大的司徒高柔,被高高地供在神坛上,地位尊崇得很,但在具体的权力操作里,彻底成了个吉祥物。
而最关键的太尉蒋济,那才叫一个惨。
蒋济是太尉,名义上的全国武装力量总司令。
可在司马懿的一顿操作下,蒋济虽然帽子还在,手里的兵符却不灵了。
这时候,有个很有意思的事儿发生了。
面对司马懿这一连串“大换血”,朝廷上下竟然静悄悄的,没什么人炸刺。
为啥?
因为司马懿演技太好了,简直是影帝级别的。
小皇帝曹芳看司马懿立了这么大功,想升他当丞相。
司马懿死活不干。
曹芳又要给他加“九锡”——这是当年王莽、曹操那个级别的特权,篡位前的标准套餐。
司马懿更是像触电一样,拼了老命拒绝。
在外人眼里,这司马太傅依然是一副小心谨慎、忠心耿耿的模样。
他好像真就是想当个周公,压根没想当王莽。
可在这个皆大欢喜的场面里,唯独蒋济咂摸出了不对劲。
蒋济这人,号称魏国的最强大脑。
说实话,玩脑子,他一点不比司马懿差。
他敏锐地嗅到了两个危险信号:
第一,司马懿抓权抓得太准了。
只掐七寸,其他的散碎权力全都放手。
这不像是在自保,更像是在控盘。
第二,也是最让蒋济透心凉的——司马懿毁约了。
在高平陵那边最紧张的时候,曹爽手里是捏着皇帝这张王牌的。
如果曹爽真狠下心跑去许昌,挟天子以令诸侯,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当时,为了把曹爽忽悠下来,蒋济亲自给司马懿做了担保人。
他给曹爽写信,拿自己一辈子的名声发毒誓:只要你交权,司马公绝对不杀你,不光不杀,还能让你当个富家翁,保你荣华富贵。
曹爽信了。
因为他信的不是司马懿那张嘴,而是蒋济这块金字招牌。
结果呢?
曹爽前脚回洛阳,司马懿后脚就翻脸,不光宰了曹爽,还把他三族给灭了个干干净净。
这事儿,直接把蒋济的心理防线给击穿了。
从利益上算账,蒋济赢麻了。
但从道义上算账,蒋济觉得自己成了历史上最大的大忽悠,成了司马懿滥杀无辜的帮凶。
这不光是良心痛不痛的问题,这是对他政治信誉的毁灭性打击。
蒋济看明白了,司马懿这不仅仅是“狠”,这是“独”。
他要的不是那个太傅的位子,而是要把所有挡路的石头、所有可能制约他的规则,全部扫进垃圾堆。
而现在的蒋济,已经被架空,手里没兵,说话跟空气一样。
他想翻盘,可手里没牌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拒绝。
政变之后,朝廷给蒋济封了“都乡侯”,食邑七百户。
蒋济没要。
不光没要封赏,后来的日子里,他整天闷闷不乐,大门紧闭,谁也不见。
他是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向司马懿表达最后的抗议:老子不吃这口带血的人血馒头。
可惜,这种道德上的抗议,在冷冰冰的政治绞肉机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公元249年四月,蒋济在无尽的懊悔和病痛中撒手人寰。
蒋济一死,司马懿的第一反应压根不是难过,而是——机会来了。
太尉的位子空出来了。
这可是个绝佳的诱饵。
司马懿立马把眼光投向了东南——淮南战区的王凌。
王凌这会儿是司空,手里握着东南重兵,是地方上最大的刺头。
怎么拔掉这根钉子?
既然太尉没人干了,那就升王凌做太尉呗。
这是一招阴损至极的调虎离山。
太尉虽然地位比司空高,但通常得在洛阳上班。
只要王凌接了这个大馅饼,他就得离开他的老巢淮南,回到洛阳来当个光杆司令。
当然,王凌也是个老狐狸,后来并没有轻易咬钩,那是后话。
但在当时,司马懿火速完成了另一项人事填空:王凌升任太尉后,空出来的司空给谁呢?
给了司马懿的亲弟弟,司马孚。
看懂了吗?
借着蒋济的死,司马懿玩了一把漂亮的“借壳上市”。
把潜在的对手明升暗降,把自己的心腹安插进“三公”的顶层设计里。
从这一刻起,魏国的朝堂,才真正开始改姓“司马”了。
所谓高平陵之变,那仅仅是个开场白。
真正的高手过招,全藏在这之后不动声色的十六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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