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蒲犁(也就是现在的塔什库尔干),寒风刺骨。

两个刚从新疆撤出来的国民党大员正准备过关。

负责登记的小兵瞅着账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走头里的叫马呈祥,名下记着带了八千两黄金;跟屁股后面的叫叶成,账面上也有七千五百两。

乍一看,这俩都是腰缠万贯的主儿,家底差不多厚实。

可在那几十号护送的兵勇心里,这两位爷完全不是一路货色。

就在前儿晚上,队伍差点炸了锅。

当兵的一个个红着眼,恨不得把叶成给突突了,好分他的金条;反观马呈祥,大伙儿那是真舍不得,甚至有人愿意拿胸膛给他挡枪子儿。

这一进一出,差的不光是人品,更是脑子里的那本账。

在国民党这艘破船快沉的时候,马呈祥晓得拿金子铺路、换交情、买后半辈子的政治门票;叶成呢,死心眼,金子在他手里就是硬邦邦的金属。

正因为这个,同样是跑路,马呈祥走得那是气定神闲,叶成差点把老命扔半道上。

咱们把时间往前倒一点。

马呈祥当时正处在十字路口:走,还是留?

那是1949年9月,新疆警备一把手陶峙岳铁了心要起义。

马呈祥手里握着骑五军,成了陶峙岳眼里的最大钉子。

这时候局势那是相当不妙:兰州让解放军一野给拿下了,马步芳卷着细软早飞去了香港。

西宁也没保住,大西北的国民党残部其实已经散了架。

马呈祥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先算“政治账”。

他是马家军的嫡系——既是马步芳的亲外甥,又是马步青的女婿。

想当年,马家军在河西走廊跟红军西路军干仗,这梁子结得太深。

他跟劝他留下的人交过底:“我在河西手上沾过血,跟共产党那是死结,人家能饶了我?”

所以,留下来的话,脑袋能不能保住真不好说。

再算“现实账”。

要跑,就别跟陶峙岳对着干。

非要硬顶着搞什么武装对抗,不光成了历史罪人,搞不好自己还得在乱军里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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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磨透了,马呈祥走了步高棋:起义我不掺和,但我也不捣乱。

他直接找陶峙岳亮了底牌:我要走,劳驾您给开条路。

陶峙岳也是个明白人,为了起义能顺顺当当,不光给马呈祥办了证、给了盘缠,还拿黄金把马呈祥带不走的家产给折现了。

更绝的是,专门派了一个加强排外加一个警卫班,整整六十号人,一路保着他出境。

9月24日天刚蒙蒙亮,马呈祥拖家带口,揣着金银细软上路了。

但这队伍里混进了个“累赘”——国民党整编七十八师的师长叶成。

正是因为带上了这个叶成,这趟逃亡路成了检验“人性”和“投资眼光”的活教材。

队伍晃悠到阿克苏,出事了。

叶成去解手,冷不丁被人放了黑枪。

虽说枪法臭没打着人,可把叶成吓得魂儿都没了。

紧跟着,235旅的大兵把门一堵,谁也别想走。

理由给得很直接:弟兄们好几个月没见着军饷了,既然长官带着金山银山要跑,先把欠的钱结了再说。

这时候,叶成办了件特不地道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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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扭头对马呈祥来了句:“马军长,这事儿你看着办吧!”

潜台词就是:反正你马呈祥有钱,你替我掏这笔冤枉钱。

按说马呈祥完全可以把手一摊,不管这闲事。

人家当兵的说了:我们跟马军长没过节,你走你的,把叶成留下就成。

可马呈祥脑子里转的是一笔“长远账”。

叶成这货,人品是不咋地,贪财不说,在阿克苏还有仇家(当年想枪毙的部下就在这儿当连长)。

但他有个金字招牌——他是蒋介石的老乡,黄埔军校出来的,还在蒋介石身边当过差,那是正儿八经的“天子门生”。

马呈祥琢磨:我现在往国外跑,终点站是台湾。

到了那边,可是蒋介石的一亩三分地,我一个西北马家军的“杂牌”,两眼一抹黑,还得指望叶成这种“嫡系”给牵线搭桥。

眼下这五百两黄金,买的不是叶成的命,是自己将来在台湾的一张入场券。

想到这儿,马呈祥虽然心里把叶成骂了个遍,手上却没含糊,直接拍出五百两金子,交给了当兵的。

这钱花得冤不冤?

事实证明,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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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投资后来还来了个“回旋镖”。

235旅那是赵锡光的队伍。

赵锡光是谁?

现任南疆警备司令。

当初国民党想让马呈祥当副总司令,马呈祥不想当那种有名无权的二把手,顺水推舟就把赵锡光给推上去了。

一行人到了喀什,赵锡光听说手下人敲了马呈祥五百两竹杠,觉得脸没处搁。

为了还当年那份人情,他自个儿掏腰包,把这五百两金子原封不动给补回来了。

你瞧瞧,这就是马呈祥的高明:钱在外面溜了一圈又回了口袋,人情做得死死的,路也给铺平了。

出了喀什,摆在面前的有两条道。

一条走叶城、玉田,路稍微好走点;另一条走蒲犁(塔什库尔干),得翻冰山达坂,车进不去,只能靠牲口。

叶成又开始犯浑了。

他死活不走叶城,理由听着都荒唐——因为地名里带个“叶”字,他叫叶成,“叶城”听着像“叶沉”,兆头不好。

换个暴脾气,早就一大耳刮子扇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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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命呢大哥,还讲究这个?

可马呈祥又忍了。

他宁肯花冤枉钱买骆驼、买马,把汽车贱卖了,甚至为了照顾那些娇气的姨太太,专门定做了能架在骆驼上的大木箱,也得顺着叶成的意。

这一路走得那叫一个惨。

翻喇嘛昆仑山的时候,骆驼累死了不少,马也掉下悬崖,万幸人没出大褶子。

好容易熬到了蒲犁边境。

临了临了,火药桶炸了。

这一路上,叶成拿护送的兵不当人看,吆五喝六的,甚至还说过“借你的兵用几天,过几天就用不着了”这种混账话。

当兵的也是爹生娘养的,忍了一路,眼看要送你们出国了,大伙儿要散伙了,这口恶气咽不下去。

几个副官私底下合计,准备在边境线上给叶成来个“了断”。

风声传到马呈祥耳朵里,他赶紧把副官们叫来开小会,苦口婆心地把那套“台湾投资理论”又搬了出来:“往后我要去台湾,还得指望叶师长拉一把,你们要是把他整没了,我以后靠谁去?”

副官们心里虽然不痛快,但那是自家军长的百年大计,不能给搅黄了。

最后大伙儿各退一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必须让他出点血,给弟兄们消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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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马呈祥鬼得很,为了避嫌先溜了。

等到天黑透了,士兵们把叶成团团围住,递了张条子:借五百两当路费。

叶成瞅着手里登记的七千五百两黄金,竟然还想当铁公鸡。

直到当兵的朝天放了枪,他才哆哆嗦嗦摸出四根金条,加起来也就一百两,还在那儿唧唧歪歪:“带的不多,大伙儿凑合着用。”

士兵们气得破口大骂:“拿我们当要饭的打发呢?”

最后还是边上的罗恕人那帮人吓破了胆,又凑了五十两,这才把这尊瘟神送出了门。

到了真正散伙的时候,差距就出来了。

跟叶成被枪逼着才掏一百两不同,马呈祥这顿“散伙饭”吃得那叫一个漂亮。

他主动给每个大头兵发了一两黄金,当官的发两两。

别忘了,那可是1949年的硬通货。

对于这些马上要丢饭碗、前途未卜的大兵来说,这不仅仅是安家费,更是给足了面子。

马呈祥还掉了眼泪,说了不少掏心窝子的话,感谢兄弟们这一路的护持。

这几两金子外加几句暖心话,换来的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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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死心塌地的忠诚。

后来,这帮护送官兵往回走的路上,碰上了国民党特务搞的“边疆大队”拦路劝降。

对面话说得很直:“跟我干吧,我看上你们手里的家伙什了。”

要是换成叶成的兵,估计早跟着跑了。

但这批骑五军的兵,因为有马呈祥临走前的那番安抚,心没散。

连长苟得才甚至当场毙了想投降动摇的排长,硬是把队伍完整带回了喀什。

最后,这支队伍接受了解放军改编,成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员。

马呈祥和叶成后来都转道去了台湾。

叶成仗着是蒋介石的嫡系,确实混上了军长。

马呈祥因为是“杂牌”,在台湾混得挺边缘。

但话说回来,要不是他在新疆这一路上大把“撒钱”外加“装孙子”,叶成这个嫡系怕是早就成了阿克苏或者帕米尔高原上的一堆白骨了。

回过头看这场惊心动魄的大逃亡,你会发现,马呈祥能全须全尾地退出来,靠的不是手里的枪,而是把“钱”这东西琢磨透了。

在叶成眼里,金子就是命,少一分都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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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呈祥眼里,金子是工具,是手段。

拿来买路、买命、买人情、买未来。

对于一个正在失势的旧军阀来说,这种“破财免灾”的清醒劲儿,大概是他身上除了反动立场之外,唯一值得让人琢磨两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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