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拉黑了？"我盯着手机屏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舅舅的微信头像灰了，电话打过去是空号，就连他的朋友圈也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妹妹躺在ICU里生死未卜，我捧着那张8万块的缴费单，手在颤抖。
刚才我给舅舅发的最后一条信息还在聊天框里："舅舅，妹妹出车祸了，医生说需要马上手术，家里真的拿不出钱了，能借我8万块吗？我发誓一定还您。"
消息后面是两个红色的感叹号——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那个身家千万、开着奔驰、住着别墅的舅舅，就这样把我这个在证监会当小科员的外甥拉黑了。
01
两年前的那个深夜，我永远不会忘记。
妹妹苏晴刚从大学毕业，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正准备租房搬出去独立生活。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很晚，坐最后一班地铁回家。
我在客厅里等她，准备给她庆祝找到工作。妈妈已经睡了，爸爸在书房里整理一些旧照片。
电话响起的时候，时针指向凌晨一点。
"是苏晴的家属吗？她出车祸了，现在在市中心医院抢救室。"
我的世界瞬间坍塌了。
赶到医院时，妹妹已经在手术台上躺了两个小时。医生从手术室出来，脸色凝重："病人头部受到严重撞击，现在情况很危险。我们需要立刻进行开颅手术，费用大概需要8万左右。"
8万块，对我们这个普通工薪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爸妈都是普通职员，月薪加起来不到一万。我虽然在证监会工作，但也只是个普通科员，每月到手的工资还不到六千。家里的存款，前年爸爸生病住院时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医生，能不能先手术，钱我们一定想办法？"我几乎是哀求着说。
"这是医院规定，手术费必须先交。"医生摇了摇头，"你们赶紧想办法，时间真的不多了。"
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就在这时，我想到了舅舅苏富贵。
舅舅是妈妈的哥哥，早年下海经商，现在在本市开了三家建材公司，身家至少上千万。他开着奔驰S级，住在市区最好的别墅区，女儿在国外读书，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虽然平时联系不多，但毕竟是血亲，妹妹又是他的亲外甥女。在这种生死关头，他应该不会袖手旁观吧？
我拿起手机，颤抖着拨通了舅舅的电话。
02
"舅舅，是我，小轩。"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哦，小轩啊，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舅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背景里还传来麻将的声音。
"舅舅，晴晴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抢救，医生说需要8万块的手术费，我们家实在拿不出来，您能帮帮我们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舅舅的叹气声："小轩啊，不是舅舅不想帮，实在是最近生意不好做，资金都压在货上了。你也知道，现在经济形势不好，我这三个公司都在苦撑呢。"
"舅舅，我不是要您白给，我可以写欠条，有利息也行，我一定会还的。"我几乎是哭着说出来的。
"这样吧，我手头现在真的紧，要不你问问你其他亲戚？或者找银行贷款？现在不是有那种小额贷款吗？"
"舅舅，银行贷款来不及了，晴晴等不了那么长时间。求您了，就这一次，我以后一定加倍还您。"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舅舅说："小轩，你也不小了，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我相信你一定能想到办法的。好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舅舅，舅舅！"我对着嘟嘟的忙音喊着，但电话已经断了。
我不死心，立刻给舅舅发微信："舅舅，晴晴真的很危险，医生说再不手术就来不及了。8万块我真的会还您的，我在证监会工作，收入稳定，您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舅舅，我知道您最疼晴晴了，小时候您还说要供她读大学呢，现在她刚毕业就出了这种事，您忍心看着她就这样吗？"
还是没有回复。
我开始打电话，一遍又一遍，都是无人接听。
再发微信，突然发现消息后面出现了红色的感叹号。
我点开舅舅的微信，发现他的头像变成了灰色，朋友圈也看不到了。
他把我拉黑了。
03
那一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
不是因为医院里的空调，而是来自人心的寒冷。
舅舅苏富贵，那个在家族聚会时总是西装革履、满面红光的成功人士，那个开着奔驰来参加外公葬礼、在众人面前大方包红包的有钱人，那个曾经摸着妹妹脑袋说"晴晴真乖，舅舅以后供你读大学"的长辈，竟然在我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了拉黑我。
8万块，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包包的价钱，一顿饭的费用，甚至不如他一天的营业额。但对我们来说，却是妹妹的生命。
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急诊科里忙碌的医护人员，听着各种仪器发出的声音，心里五味杂陈。
最终，我们东拼西凑，找亲戚朋友借了一些，用信用卡套现了一些，又找了几家网贷平台，总算凑够了8万块。
妹妹的手术很成功，但她在ICU里躺了整整一个月才醒来。醒来后的她需要长期康复治疗，又花了不少钱。
为了还债，我把自己的小汽车卖了，搬到了更便宜的出租房里。每个月除了基本生活费，其余的钱都用来还债。妈妈为了减轻负担，去给人做保洁，爸爸也找了份夜班兼职。
整个家庭的生活水平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
但我们都觉得值得，至少妹妹活下来了。
在妹妹康复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再也没有见过舅舅。他就像从我们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一样。
偶尔听妈妈说起，舅舅的生意越做越大了，又开了两家新店，还买了一辆劳斯莱斯。他的女儿从国外回来了，在他的公司里当副总，准备明年结婚，婚礼要在五星级酒店办。
妈妈说这些话的时候，眼中有种复杂的神色，既有对兄长成功的欣慰，也有对他冷漠的失望。
"妈，您还想着他干什么？"我忍不住说。
"毕竟是我哥哥，血浓于水嘛。"妈妈叹了口气，"可能他真的有他的难处吧。"
我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对舅舅的失望已经转化为了愤怒。
04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今年。
妹妹康复得很好，已经重新找了工作，虽然比之前的薪水低一些，但她很珍惜现在的生活。她说那场车祸让她明白了生命的可贵，也让她看清了人情冷暖。
我们的债务也基本还清了，生活慢慢恢复了正常。
就在我以为舅舅会永远从我们生活中消失的时候，他突然出现了。
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我正在证监会的办公室里处理一些企业上市申请的材料。同事小王敲门进来，说有人找我。
我抬头一看，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站在门口的正是舅舅苏富贵，只是他看起来比两年前苍老了不少，头发也白了一些。他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手里拎着昂贵的公文包，但脸上却带着从未有过的紧张和谦卑。
"小轩，舅舅来看你了。"他走进办公室，笑着说道，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冷冷地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舅舅的笑容有些僵硬："小轩，舅舅想跟你聊聊，能出去坐坐吗？"
"不用了，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我没有起身的意思。
舅舅环顾了一下办公室，看到有其他同事在，有些尴尬地说："那个，小轩，舅舅的公司要上市了，可能需要你帮帮忙。"
我冷笑一声："帮忙？舅舅，您两年前好像把我拉黑了吧？现在怎么又想起我了？"
舅舅的脸瞬间涨红了："小轩，那个，两年前的事情舅舅很抱歉，当时确实是有些误会。现在舅舅来给你道歉了，你看..."
"道歉？"我站起身来，声音有些颤抖，"舅舅，您知道那8万块钱我们是怎么凑的吗？您知道为了还债，我妈去给人做保洁，我爸去做夜班，我把车都卖了吗？您知道妹妹在ICU里的那些日子，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吗？"
舅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小轩，舅舅真的很抱歉，当时舅舅确实是有苦衷的。现在舅舅的公司发展得很好，准备在深交所上市，你在证监会工作，应该能理解这对我们家族意味着什么。"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这个曾经在我心中高大威严的长辈，现在却为了自己的利益卑躬屈膝地站在我面前。
"舅舅，您的公司上市确实是大事，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小轩，你是我们家的骄傲啊，在证监会工作，又是晴晴的哥哥，我们是一家人嘛。"舅舅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你看，舅舅的公司上市了，咱们全家都有好处。到时候舅舅给你买套房子，再给你一些股份，咱们一起发财。"
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心中涌起一阵恶心。
05
"舅舅，您觉得我会帮您吗？"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小轩，咱们是一家人，血浓于水嘛。"舅舅的语气变得更加急切，"当年的事情舅舅确实处理得不好，但现在舅舅来道歉了，你就原谅舅舅这一次吧。"
"血浓于水？"我冷笑，"舅舅，两年前妹妹生死未卜的时候，您怎么没想起血浓于水？"
"小轩，你听舅舅解释，当时舅舅真的是..."
"不用解释了。"我打断了他的话，"舅舅，您的公司要上市，这确实是好事。但很遗憾，我帮不了您。"
舅舅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小轩，你这是什么意思？舅舅好不容易来找你，你就这样拒绝？"
"我没有拒绝，我只是实话实说。"我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前，装作整理文件的样子，"舅舅，我只是个小科员，哪里有那么大的能力帮您的公司上市？"
"小轩，你别装了，你在证监会工作，肯定有门路的。"舅舅的语气开始带上了威胁的意味，"再说了，你拒绝帮舅舅，合适吗？"
"合适不合适，这不应该是您来判断的。"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舅舅，两年前您拉黑我的时候，有考虑过合适不合适吗？"
舅舅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小轩，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记仇？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揪着不放？"
"我没有记仇，我只是记住了教训。"我的声音依然很平静，"舅舅，您教会了我什么叫现实，什么叫人情冷暖。现在轮到我用现实来回应您了。"
舅舅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变了脸色，冷冷地说："苏轩，你别忘了你姓什么。你拒绝帮自己的舅舅，传出去好听吗？"
"我姓苏，但我的品格不姓苏。"我淡淡地说，"舅舅，您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的话..."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主任走了进来。他看到舅舅，疑惑地问："小轩，这位是？"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
06
"主任，这位是我舅舅，他刚要走。"我平静地对主任说道。
舅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没想到我会在领导面前这样不给他面子。
"哦，原来是小轩的长辈。"主任客气地笑了笑，"既然是家事，那我就不打扰了。"
"不打扰，我舅舅正准备离开。"我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舅舅，我送您出去吧。"
舅舅咬了咬牙，强压着怒火说："好，那我们出去聊。"
走出办公室，来到走廊里，舅舅再也控制不住了："苏轩，你这是要跟舅舅撕破脸吗？"
"舅舅，是您两年前就撕破脸了，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尊严。"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您真的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吗？您真的以为，只要您主动来找我，我就会既往不咎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舅舅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您离开。"我指了指电梯的方向，"舅舅，证监会是国家机关，不是您做生意的地方。您的上市计划，请通过正当途径来申请。"
舅舅盯着我看了很久，眼中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了深深的失望和愤怒。
"苏轩，你会后悔的。"他冷冷地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电梯。
"舅舅。"我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眼中闪着一丝希望。
"我不会后悔。"我平静地说，"两年前，我求您的时候，您选择了拉黑我。现在轮到您求我了，我选择拒绝您。这很公平，不是吗？"
舅舅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没有再说话，径直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闭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和绝望。
07
回到办公室后，我无法专心工作。同事们都能感受到我情绪上的波动，但没人过来询问。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妹妹工作的公司楼下等她。
"哥，你怎么来了？"妹妹看到我有些意外。
"想和你聊聊。"我们找了一家安静的咖啡厅坐下。
我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完整地告诉了妹妹。她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哥，你做得对。"妹妹最终开口，"两年前，我在ICU里的时候，有时候会醒来一会儿。我听到你和爸妈在外面哭，听到你们为了凑钱的事情发愁。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能活下来，一定要记住这些人情冷暖。"
"晴晴..."
"哥，你知道吗？"妹妹的眼中闪着泪光，"车祸之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的亲情不是在你春风得意时的锦上添花，而是在你走投无路时的雪中送炭。舅舅他选择了明哲保身，那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可是，毕竟他是妈妈的哥哥..."
"正因为如此，他的冷漠才更让人心寒。"妹妹摇了摇头，"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你今天拒绝他，不是因为报复，而是在维护我们家的尊严。"
从咖啡厅出来，我们一起去看望了爸妈。
妈妈听说舅舅来找过我，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小轩，你舅舅真的来找你了？"
"嗯，他的公司要上市，想让我帮忙。"
"那你..."
"我拒绝了。"我看着妈妈的眼睛，"妈，您怪我吗？"
妈妈沉默了很久，然后轻抚着我的头发："小轩，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力。妈妈不怪你。"
"可是，他毕竟是您的哥哥..."
"正因为他是我哥哥，我才更痛心。"妈妈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两年前的事情，我一直没有跟你们说，其实我也给你舅舅打过电话。"
"什么？"我和妹妹都很震惊。
"那天晚上，你们都在医院，我一个人在家里急得团团转。我想着，也许你们男人之间说话不方便，我这个做妹妹的开口，他会考虑一下。"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是他对我说，让我们不要总想着依靠别人，要学会自力更生。"
我握紧了拳头，心中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
"妈，您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有什么好说的呢？"妈妈苦笑了一下，"说了只会让你们更痛苦。我只是没想到，他现在还有脸来找你。"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我今天的选择是对的。
08
一个月后，我从同事那里听说，舅舅的公司上市申请被驳回了。
原因是财务数据存在造假嫌疑，需要重新整改后再次申报。这意味着至少要推迟一年时间，而且能否通过还是个未知数。
我没有感到任何得意，只是觉得世事无常。
又过了几个月，听说舅舅的公司因为资金链断裂，已经关闭了两家分店。他那辆劳斯莱斯也被迫卖掉了，全家搬到了较小的房子里。
妈妈知道这个消息后，在房间里哭了一夜。
"妈，您心里难受吗？"我问她。
"难受。"妈妈擦了擦眼泪，"但不是因为他的生意失败，而是因为我们兄妹之间的关系彻底断了。"
"妈，这不是您的错，也不是我们的错。"
"我知道。"妈妈点了点头，"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春节的时候，舅舅没有来参加家族聚会。这是几十年来的第一次。
外婆问起他，大家都说他出差了。
只有我知道真相——他不敢来。
年初三的晚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小轩，是我，舅舅。"
我沉默了几秒钟："有什么事吗？"
"小轩，舅舅想见见你，就我们两个。"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见面就不必了。"我准备挂电话。
"小轩，请给舅舅一个机会，让舅舅当面跟你道歉。"
我犹豫了一下："好吧，但只有半个小时。"
我们约在了一家安静的茶馆。
两年不见，舅舅苍老了很多。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也多了很多皱纹。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羽绒服，再也没有以前那种成功人士的气派。
"小轩，谢谢你愿意见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说吧，什么事？"
"我想真诚地向你道歉。"他深深地鞠了一躬，"两年前的事情，是舅舅错了。"
我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当时我确实有钱，8万块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我害怕，害怕开了这个头，以后会有更多的亲戚来借钱。我想着，你们年轻，总能想到办法的。"他的眼中闪着泪光，"我没想到，我的冷漠会伤害你们这么深。"
"舅舅，您说完了吗？"
"小轩，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希望你能给舅舅一个弥补的机会。"
"弥补？"我冷笑，"舅舅，您觉得还能怎么弥补？妹妹在ICU里受的苦，我们一家人承受的绝望，您能弥补得了吗？"
舅舅低下了头："我知道弥补不了，但我想尽力做些什么。"
"不用了。"我站起身，"舅舅，时间到了。"
"小轩！"他急切地叫住我，"我真的知道错了，请你原谅我这一次。"
我转过身，最后看了他一眼："舅舅，有些错误，犯了就是犯了，道歉改变不了什么。就像您两年前拉黑我一样，我现在也要拒绝您，这很公平。"
走出茶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新年的空气。
我不恨他，但我也不会原谅他。
有些伤害，注定要用一生来承担后果。
而我，早已学会了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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