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生活总跟我们理解的诗意生活不太一样,“每逢佳节倍思亲”,我们活成了每逢佳节备撕亲,意思就是,每当过节回家时就要准备好跟亲戚撕逼,应对各种尴尬问题。
“近乡情更怯”,以前总以为宋之问写“近乡情更怯”,是因为离故乡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见到故乡的亲戚朋友了,心情也变得喜悦、激动、紧张。
后来才知道,那是想多了,诗的本意是许久没有了解过家乡的情况了,在归乡途中担心家里会有什么变故,都是不安的情绪。
现在的“近乡情更怯”恐怕不再是担忧家里的亲人发生什么变故,而是担心自己回到家里会面对什么变故,这一点很多人从小就深有体会,特别是书包里揣着那张惨不忍睹的成绩单。
以为大学毕业就好了,没想到大学毕业后的社会成绩单更加让人近乡情怯,惨不忍睹。
车子、房子、票子、妻子、孩子……,洛阳亲友们比当年爸妈关心你的语数英理化成绩还关心这些。
“洛阳亲友如相问,就说老子不结婚”、“洛阳亲友如相问,就说老子不挣钱”、“洛阳亲友如相问,就说你儿子最好”……,或许这样是最好的回答。
不同的人,回不同的乡,一样的鲜衣怒马,一样的谈笑风生。
衣锦还乡,古人所尚,现代人如今岁月,依然如此,只不过岁月不再是把杀猪刀,岁月变成了养猪场,如今的我,衣紧还乡。
漂泊他乡的游子,年底回家时渴望的是一句“你过得好不好”的问候,而迎接他们的往往是“原来你过得没我好”的心理比较。
当然,这种比较其实是双向的,不能因为我们是漂泊在外的那一方,就天然具有道德优势,多少从外面回来的人,不是在向乡亲们穷显摆,还有我们在吐槽亲戚问这问那时,亲戚何尝不是忍了我们很久,平时又不怎么往来,过年相遇不说话又不好,只能问问工作和个人生活,这是礼仪。
不要怪亲戚,怪就怪你真的过得不好,却有一颗荣归故里的心。
多年前有个段子,每逢过年城里的cindy就要回乡里当翠花了。
的确,乡里乡亲,知根知底,没有一个翠花能像cindy一样回东北过年,即便你在东莞打工赚足了钱,带着一张经常撞脸的整容脸,回乡阔绰着盖新房,给老妈买着上万的貂儿,也堵不住乡亲们的嘴,不用抱怨乡亲们闭不上嘴,合不拢腿的是你。
大家那么急着回乡,大家那么盼着回乡,跨越千山万水也要回乡,历尽千辛万苦也要回乡,原因很多,但其中肯定有一条是,在故乡获取精神慰籍和物质财富的饱足感,故乡像是那个你情感懵懂时的少年恋人,如今你依然在她面前一次次意淫疗伤,即便她早已满目疮痍,即便你心里想着的还是城里的姑娘。
故乡的底层生活,是低级的真实,和真实的无趣,而城里的生活,是高级的虚荣,和虚无的欢淫。
两者之间冲突而对立,你游走其中,最终还是要做出选择,你的选择你知道,故乡也知道,所以他们不会允许你这个逃离者,带着一身珠光宝气回到那饱受诟病的故乡,一边享受着荣归故里的高潮,一边给故乡寒酸的乡亲们身上再扎上一刀。
我一次次地回到故乡,探望故人,但却好像从未回去过一样,可依然一次次地回去寻找,直到它被拆光迁走,真正变成回不去的故乡。
如果把故乡作为人的生命起源与精神归宿,那么那些离开了故乡的人,就再也回不去了,只能永远“在路上”,而那些从未离开过村庄的人,又哪里来的“故乡”呢?
离开了就再也回不去,可不走出去又哪来的“故乡”?没有比这个更纠结的了吧。
或许我们追寻的更多的是存在感,那种依附在故乡上的存在感,它可以让我们流淌的生活里停止随波逐流,灵魂安顿下来。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一乡一愁,就构成了千百年来文人墨客呕心刻画、谁也逃不掉的乡愁。
身无长物的游子,心中最记挂的就是那一抹斜阳下升起的袅袅炊烟和母亲叫你回家吃饭的呼唤,可这一切在现实生活里又那么的不真实,像是文学作品里刻画出来的一样。
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孤独的死去,就像人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而故乡是我们存在的救赎,我们从故乡出发,踏上征途,又返回故乡,补充给养,可直至榨干故乡,我们其实依然空虚,不要一次次筹划着该如何荣归故里,该如何衣锦还乡,该如何跟乡亲们谈笑风生,该如何给排队的乡民发着票子,听他们说着“这娃从小就看着能有出息”……。
故乡贫瘠的土壤,孕育不了你那颗伟大的精子。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