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五年开头那会儿,上海滩公共租界闹出个大动静。

法庭上空气都要凝固了,随着一声脆响,判官嘴里吐出冷冰冰的结果:“兹判处被告沈炎死刑。”

听审的人堆里,苏婉卿的老爹哭得直抽抽,手指头戳着被告席,骂那是“披着人皮的狼”。

话说回来,这案子最叫人心里发毛的,倒不是手段多狠,而是那股子“精明劲儿”。

这姓沈的可不是街边的小混混,人家是法租界巡捕房里的老资格,破过不少硬案子,道上都喊他一声“神探”。

照理讲,这种行家里手干脏活,那得是滴水不漏。

可偏偏就是因为他太懂行,心眼太多,反倒把自己送上了那条不归路。

这出“神探杀妻”的戏码,说白了,就是个自作聪明的反面教材。

时间倒回到前一年秋天的早上,沈炎杵在自家卧房里,瞅着老婆苏婉卿衣不蔽体的尸首,嗓子里挤出一声惨叫。

那会儿,他心里头其实有两盘棋能下。

一是老老实实当个苦主,等着同事来查。

二是仗着自己懂行,把水搅浑,牵着别人的鼻子走。

沈炎选了第二条路,他对自己太有信心了。

等总探长顾维桢——也就是那号称“顾阎王”的狠角儿进门时,沈炎立马抛出了编好的词儿:这是过路的强盗干的,进来抢钱,见色起意,最后杀人灭口。

为了把这戏演真,哪怕老婆尸骨未寒,他居然当场报出了一串丢东西的清单:刚发的五十块大洋、翡翠镯子、金链子,一股脑全没了。

这一手看着挺高明:只要大家觉得是为了“钱”,那就不关他这个枕边人的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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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算错了一步。

顾维桢那眼睛毒得跟什么似的,看证据准,看人更准。

在他看来,沈炎这做派哪像个刚死老婆的男人,简直不像个人。

正常老爷们遇到这事儿,脑子里只有三个念头:救命、心碎、报仇。

可沈炎呢?

他在忙着确认“抢劫”这事儿像不像,忙着把“剧本”圆回来。

在那一刹那,他不像个丈夫,倒像个急着把戏排好的导演。

这种过分冷静的劲头,反倒露出了马脚。

戏台搭好了,还得把自个儿摘干净。

沈炎把自己晚上的去向编得严丝合缝:昨儿通宵在十六铺码头蹲点抓烟土贩子,那是大买卖,有人证有物证。

只要咬死自己一宿没回家,这就是个无头案。

可百密一疏,他漏算了一个人:看大门的老大爷。

联益里这种阔地方,门房不光管开门,脑子里还记人。

顾维桢压根没去管那没影儿的烟贩子,而是给看门大爷递了根烟卷。

大爷吐了口烟,一句话就把沈炎的局给破了:沈探员昨晚上回来过,大概齐是二更天,待了不到一个钟头又走了。

这个点儿,不偏不倚,正好卡在法医推算的死亡时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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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炎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个每天给他开铁门的干巴老头。

当这个漏洞被甩在桌面上时,沈炎只能硬着头皮改口。

他承认回过家,但理由编得圆滑:是回来拿备用枪的,因为案子急,拿了家伙就走,压根没进屋,没见着媳妇。

这一招“丢卒保车”玩得挺险,但也确实不好对付。

只要没铁证,他就能把所有的谎话都推给“工作忙”。

这么一来,案子卡住了。

想定一个老油条的罪,光靠猜是不行的,必须得有实锤。

沈炎既然敢下黑手,凶器肯定处理了。

但他最大的败笔,就是留下了两样祸害。

一条用旧了的白毛巾挂在架子上,一个装安眠药的瓶子塞在地板缝里。

这就怪了。

沈炎这种老手,杀完人第一件事就该毁尸灭迹,留着这些玩意儿过年吗?

那条勒死媳妇的毛巾,咋还挂在墙上?

那个喂媳妇吃的药瓶,咋不扔进黄浦江?

难道是他脑子进水了?

不,是因为吓破了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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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审讯后半截,沈炎交代了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情节。

那天晚上,他先灌了媳妇一肚子安眠药,趁人昏死过去,拿毛巾勒紧了脖子。

八岁的闺女沈明玥,不知啥时候直挺挺地立在门口。

小丫头就那么愣愣地盯着他,盯着床上不动弹的亲妈,一声不吭。

那一瞬间,沈炎心里那道防线崩了。

他不知道闺女在那儿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孩子看懂了没。

极度惊恐之下,他做了一个不过脑子的动作:顺手把毛巾挂回了架子上。

他硬着头皮跟孩子扯谎:“妈身上出汗,爸给擦擦。”

闺女没吱声,转头回屋了。

沈炎想起孩子最近老梦游,只能把宝押在这上面,赌孩子是梦游,醒了啥也不记得。

因为这档子突发事,他那所谓的“完美计划”全乱套了。

他不敢大张旗鼓地烧毛巾,也不敢拿着药瓶出去扔,生怕那个多余的动作惊醒了“梦游”的闺女,或者招来邻居的眼光。

没辙,他选了最怂、也是最要命的法子:藏。

药瓶塞地板下头,毛巾洗洗挂回去。

他赌的是“灯下黑”,赌法医查不出那点细微的棉花纤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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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遗憾,这把赌输了。

法医不光在死者脖子上找到了和毛巾对得上的纤维,更在死者胃里验出了能毒死人的安眠药。

证据链虽说扣上了,但要想彻底击垮沈炎,还缺最后一下重击。

顾维桢手里还攥着最后一张王牌——那个让沈炎迷了心窍的女人。

百乐门的头牌舞女,柳玉茹。

沈炎杀老婆,图个啥?

图钱,也图人。

这半年来,沈炎为了追柳玉茹,早就把家底掏空了。

房子抵押了,老婆的私房钱霍霍了,还拍胸脯保证要“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

在他原来的算盘里,杀老婆是一箭三雕:甩掉黄脸婆、骗保险金填窟窿、把新欢娶回家。

但他不懂女人,更不懂人心。

等柳玉茹上了公堂,眼皮子都没夹沈炎一下,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承认俩人有一腿,承认花了他的钱,连沈炎以前透露过的杀妻念头也给抖搂出来了。

对柳玉茹来说,这笔账算得门儿清:沈炎以前是金主,现在是死囚。

为了个死鬼搭上自己下半辈子?

亏本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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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炎瞅着那个让他动杀心、让他撒弥天大谎的女人,脸灰得像死人一样。

到了最后,沈炎彻底瘫了。

这事儿若是不带情绪地回头看,沈炎就输在三个字上:不纯粹。

当丈夫,他不仁不义,可他又没狠到连亲闺女一块儿灭口,那个“梦游”的借口,其实是他骗自己的一根救命稻草。

当探员,他本事确实有,但他太把自己的脑子当回事,以为现实生活能像写剧本一样由着他编。

他以为造个“抢劫现场”,钱的去向就能瞒住;

他以为编个“不在场”,行踪就能抹掉;

他以为藏好“药瓶”,怎么杀的人就没人知道。

但他忘了一点,撒谎是要付利息的。

圆一个谎,得用十个谎去补。

看门的大爷、墙上的毛巾、地板下的药瓶、起夜的儿子、梦游的闺女、反水的舞女…

这些不可控的玩意儿,就像多米诺骨牌,头一块倒了,剩下的就是稀里哗啦一片。

那年冬天的刑场上,一声枪响,沈炎倒在了血泊里。

苏家老爷子骂得在理,这不光是畜生干的事,更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所谓的“天理”,有时候就是那些被聪明人当耳旁风的、最简单的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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