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和邻居老张头下棋，他忽然叹口气说：“人这一生啊，就像咱俩这盘棋，有人中盘就输了，有人能磨到收官——差别可大着呢。”我捏着棋子一愣，想起最近网上不少人讨论的话题：活到五六十岁就走，和活到八九十岁才离开，真的不一样。
五六十岁的人生，像什么呢？好比一部电影正放到精彩处，突然停电了。这时候，孩子可能刚找到工作，房贷还没还清，你心里盘算着“再拼五年就轻松了”；父母虽已年迈但还在，你总想着“等忙过这阵就多陪陪他们”；和伴侣约好的退休旅行，攻略收藏了一大堆。你自己呢？或许一直想学吉他，觉得“等孩子上大学就有时间了”，或者惦记着年轻时没看完的哪本书。结果所有“等”字后面的事，都成了来不及补上的空白。就像老话说的“春种未收遭夜雨”，那种感觉，不是单纯的遗憾，而是带着强烈的不甘心——明明秋天才刚到，树上的果子还没熟透，一场霜就落下来了。
而活到八九十岁呢？据统计，目前我国人均寿命已超过78岁，能到九十岁的老人约有200万。这个年纪的人生，像一出演完的大戏。该操的心都操过了，孩子早已在生活的风雨里长成了大树；该见的离别也见过了，当年的恩怨情仇都成了下酒的故事。你从生活的“运动员”慢慢变成了“解说员”，看着世间热闹，心里却多了份从容。就像冬天老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在枝头看过四季风景，飘落时都是安静的。多出来的这二三十年，不是白熬的日子，而是生命给的整理时间——把心里的疙瘩慢慢揉开，把没说完的话轻轻说完。
当然，长久的生活也有它的难处。身体像台老机器，零件总出毛病；记性越来越像漏网的筛子；同龄人一个个离开，孤独感时常来袭。但奇怪的是，很多老人反而越活越通透。我认识一位92岁的陈奶奶，她耳朵背了，却笑呵呵地说：“现在别人说啥我都听不太清，反倒觉得世界特别安静美好。”你看，时间这把刻刀，既刻出皱纹，也雕出了智慧。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知道终点都一样，我们为什么还希望活得长久些呢？难道只是为了多吃几十年饭、多晒几十年太阳吗？
其实啊，我们期盼的从来不是呼吸的简单延长。就像种一棵树，谁不希望它能经历完整的春夏秋冬？从春日的嫩芽到夏天的繁茂，从秋天的果实到冬天的沉静，每个阶段都有独特的意义。人生也是如此，完整的旅程让我们有机会把“父亲”“母亲”“爱人”“朋友”这些角色一一演透，把酸甜苦辣各种滋味尝遍，最后能拍拍手说：“嗯，这场戏，我认真演完了。”
所以回到开头老张头那盘棋——他现在八十有三，每天乐呵呵地去公园遛弯，上周还学会了用手机下单买水果。他说下棋要下到收官才痛快，人生也是如此。看完整场电影的人，离场时虽然也会不舍，但心里是亮堂的，因为故事讲圆满了，灯光亮起时，座位上没有太多丢三落四的遗憾。
如果我们把生命看作一幅画，五六十岁可能是浓墨重彩的山水刚画到一半，而八九十岁则是完成了全部题款盖章的作品。你说，哪一幅更让人驻足回味呢？或许答案就在我们心里——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那幅画，有山有水有留白，最后还能在角落稳稳地落下属于自己的印章，从容地对着看画的人说：“瞧，这就是我的一生，还不错吧？”
毕竟，来过、爱过、活透过，这才是生命最漂亮的完成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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