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5岁时,母妃薨,父皇让我重选母妃。我选了毫无城府的玉才人当了母妃。她把全部的爱都给了我,在这吃人的后宫,我守护她

大宣王朝,景泰三年,冬。

坤宁宫的暖香,第一次让年仅五岁的皇子赵琰感到刺骨的冰冷。他生母淑妃昨日薨了,据太医说,是郁结于心,油尽灯枯。可他分明记得,母亲前夜还笑着为他缝补了一只布老虎。

此刻,他跪在殿中,面前是满堂珠翠的宫妃。御座之上,父皇,大宣的天子,用一种探究而冷漠的目光笼罩着他。

“琰儿,”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母妃去了,朕心甚痛。但这后宫不可一日无主位教导皇子。今日,朕给你一个恩典,从她们之中,为你自己,重择一位母妃。”

满堂寂静,无数道或热切、或怜悯、或算计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精心装扮的脸,最后,他的手指,指向了角落里那个最不起眼、连头都不敢抬的玉才人。

“我选她。”

声音清脆,掷地有声。满座皆惊。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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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稚子之心

“胡闹!”

第一个出声呵斥的,是协理六宫的德妃。她妆容精致,凤钗上的明珠随着她怒气的起伏而微微颤动。她的儿子,大皇子赵恒,只比赵琰年长三岁,此刻正站在她身侧,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赵琰。

“陛下,”德妃转向御座,声音瞬间变得柔婉,“五皇子年幼丧母,心神恍惚,怕是糊涂了。玉才人位份低微,性子又懦弱,如何能担得起教养皇子的大任?臣妾以为……”

“朕,是在问琰儿。”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瞬间截断了德妃的话。

德妃的脸色一白,讪讪地退了半步,不敢再言。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赵琰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为何是她?德妃、贤妃,哪一位不比她更适合做你的母亲?”

赵琰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见底,他没有看皇帝,而是看着那些或华贵或美艳的妃嫔。

“母妃……淑妃娘娘去后,德妃娘娘派人送来了糕点,说怕我饿着。贤妃娘娘送来了狐裘,说怕我冻着。皇后娘娘……赐下了笔墨纸砚,说不能荒废了学业。”

他顿了顿,小小的身子转向那个依旧躬身不敢起立的玉才人。

“只有玉才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arange的颤抖,“她什么都没送。她只是在昨天夜里,偷偷去了安华殿外,隔着宫墙,为我母妃烧了一炷香,还掉眼泪了。”

“她说,淑妃姐姐是个好人,不该就这么去了。”

“她说,五殿下这么小就没了娘,太可怜了。”

“她说的时候,以为四下无人。”

赵琰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小锤,轻轻敲在众人心上。那些方才还满眼热切的妃嫔,此刻的表情精彩纷呈,或尴尬,或心虚,或惊疑不定。

她们送东西,是送给皇帝看的,是送给未来的投资看的。只有这个玉才人,做了最无用、最不合时宜、却也最真心的一件事。

德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送的“八宝攒珍”糕点,确实是皇帝最爱吃的,她以为这番“体贴”会传到皇帝耳朵里。贤妃那件火狐裘,更是内务府今年刚进贡的珍品,她忍痛割爱,也是做给皇帝看的。

谁能想到,这五岁的孩子,竟将一切看得如此通透?他不是在选一个权势滔天的靠山,也不是在选一个能为他铺路的继母。

他是在这冰冷的宫墙之内,为自己选一分所剩无几的真心。

御座上的皇帝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自己这个儿子,那个在襁褓中就不怎么哭闹,读书学字总是一点就通的儿子。他一直以为,这孩子只是早慧,却没想到,他竟有一颗如此剔透玲珑的心。

淑妃的死,他心中不是没有疑窦。只是后宫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需要一个契机,也需要更多的耐心。他让赵琰选母妃,既是安抚,也是一场最残酷的试探。

若赵琰选了德妃,那他便是趋炎附势,未来难成大器。

若赵琰选了贤妃,那他便是耽于美色,心志不坚。

可他偏偏选了最弱小,最没有背景,甚至连争宠都不会的玉才人。这个选择,看似愚蠢,却恰恰是自保的最高智慧。一个无宠的才人,一个失恃的皇子,这样一对组合,在任何人眼里都没有威胁。他们只会被同情,被遗忘,从而在暗流汹涌的后宫里,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好。”

皇帝终于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他站起身,龙袍上的五爪金龙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传朕旨意,玉才人,性行温良,淑慎有仪。着,即日起晋为‘嫔’,赐号为‘端’。迁居长信宫,抚育五皇子赵琰。”

旨意一下,玉才人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她甚至忘了谢恩,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向她投来依赖目光的小小身影。

赵琰缓缓站起,走到她的面前,仰起小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以后,我保护你。”

玉才人,不,此刻的端嫔,眼圈一红,泪水再也忍不住,滚滚而下。她不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只当是小孩子的童言无忌。

但她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一个五岁皇子的承诺,将如何在这座吃人的宫殿里,掀起滔天巨浪。

第二章 长信宫的灯火

长信宫,在皇宫的西侧,位置偏僻,甚至有些冷清。比起德妃所居的永和宫、贤妃所居的景仁宫,这里简直像是被遗忘的角落。宫殿不大,只有一个主殿和两个偏殿,院子里的桂花树也有些年头了,枝桠稀疏。

但对赵琰和新晋的端嫔来说,这里却是最安稳的港湾。

端嫔,闺名唤作玉漱。她确实如赵琰所观察的那样,性子温婉,甚至有些懦弱。她出身不高,父亲只是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能入宫已是侥幸,多年来安分守己,从未想过能有今日。

面对突然被“砸”到怀里的皇子,她起初是手足无措的。

“殿……殿下,这是内务府新送来的料子,您看喜欢哪个颜色,我……我给您做身新衣裳。”玉漱捧着几匹华贵的锦缎,声音都有些发颤。

赵琰正坐在窗边看书,闻言抬起头,他看着玉漱紧张得发白的指节,微微一笑,放下书卷走过去,小手在其中一匹月白色的云锦上抚了抚:“就这个吧,劳烦母妃了。”

一声“母妃”,叫得玉漱心头一颤,眼眶又热了。她连连点头:“不劳烦,不劳烦。”

她笨拙地拿起剪刀,在宫女的帮助下量着尺寸。赵琰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看到她被针扎了手,疼得“嘶”了一声,却只是把手指含在嘴里吮了吮,然后继续笨拙地缝制。

那份小心翼翼的珍重,是装不出来的。

夜深了,赵琰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能听到外间,玉漱还在灯下为他赶制那件新衣。昏黄的烛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影子。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生母淑妃。淑妃也曾这样为他缝制衣服,但她的眼神里,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愁。她会一边缝,一边告诉他:“琰儿,要听父皇的话,要讨父皇的欢心,要离你大哥远一点……”

而玉漱不会说这些。她只会问他,饭菜合不合胃口,晚上睡觉冷不冷,功课累不累。她的关心,纯粹得像一杯白水,不掺杂任何权谋算计。

这正是赵琰想要的。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能为他披荆斩棘的盟友,而是一个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的亲人。

然而,安宁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这日,赵琰从上书房回来,刚进长信宫的门,就看到院子里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是负责他饮食的莲心。而玉漱正涨红了脸,对着一个管事太监争辩着什么。

那管事太监是永和宫德妃的人,名叫周全,向来是狐假虎威。

“端嫔娘娘,您这话就没道理了。这燕窝粥是御膳房给五殿下备下的,我们殿下怎么会知道里面有红花?”周全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道,“再说了,五殿下是皇子,又不是娘娘您,喝了点红花又碍不着什么。倒是您宫里的小太监手脚不干净,偷了御膳房的东西,这可是大罪!”

“我没有!我没有偷!”莲心哭着辩解。

“你还敢狡辩!”周全抬脚就要踹过去。

“住手!”

一声冷喝传来,周全的脚僵在了半空。他回头一看,见是五皇子赵琰,脸上顿时堆起谄媚的笑:“哎哟,五殿下回来了。您别生气,奴才这是在替娘娘管教下人呢。”

赵琰没有理他,径直走到玉漱身边,扶起她,轻声问:“母妃,怎么回事?”

玉漱眼圈红红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原来,御膳房送来的燕窝粥里,被人查出放了微量的红花。红花对男子无碍,但对女子却是大忌,长期服用可致不孕。这明显是冲着玉漱来的。但对方做得很高明,不直接下在玉漱的膳食里,而是下在赵琰的粥里,再“恰好”被查出来。

如此一来,即便查到最后,也只能定一个“御膳房失察”的罪名,根本牵扯不到幕后主使。而周全更是借题发挥,反咬一口,污蔑莲心偷盗。

“一碗粥而已,有什么可偷的?”赵琰冷冷地看着周监。

周全一愣,没想到一个五岁的孩子竟有如此气势,支吾道:“这……这可是血燕,名贵着呢!”

“是吗?”赵琰走到那碗粥前,用银匙搅了搅,然后看向周全,嘴角勾起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冷笑,“周公公,你既然说这粥没问题,只是莲心手脚不干净。那想必,这粥是极好的。不如,你当着我的面,把这碗粥喝了,以证清白?”

周全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这粥里有没有问题,他比谁都清楚。这计策本就是德妃娘娘授意的,一箭双雕,既能敲打端嫔,又能试探这对母子的反应。他怎么敢喝!

“这……这怎么使得?这是给殿下您的……”

“我让你喝。”赵琰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地上,“怎么?是我的话不管用,还是你心里有鬼?”

周全冷汗涔涔,求助似的看向四周。长信宫的宫人们都低着头,不敢作声。

玉漱也有些害怕,拉了拉赵琰的衣袖:“琰儿,算了……”

赵琰反手握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他知道,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今天他们能往粥里放红花,明天就能放砒霜。他必须让所有人知道,长信宫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看来周公公是不肯赏脸了。”赵琰叹了口气,转向自己的贴身太监,“去,把父皇前日赏我的那柄玉如意拿来。”

太监应声而去,很快捧着一个锦盒回来。

赵琰打开锦盒,将那柄温润剔透的玉如意拿在手里,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高高举起,猛地朝那碗燕窝粥砸了下去!

“啪!”

上好的官窑瓷碗应声而碎,滚烫的粥和瓷片溅了一地。

“既然周公公不喝,我也不喝了。”赵琰扔掉玉如意,声音清冷,“一碗有问题的粥,加上一柄父皇御赐的玉如意。我想,拿到父皇面前,足够他老人家判断,到底是谁在兴风作浪了。”

周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五岁的孩子,竟有如此魄力和心计!用御赐之物自证清白,将事情闹大,这已经不是小孩子间的争执,而是直接把矛头指向了德妃!皇帝最忌讳的,就是后宫争斗牵连皇子。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奴才……奴才再也不敢了!”周全磕头如捣蒜。

赵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滚。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母妃胆小,但我不瞎。再有下次,碎的就不是这碗了。”

周全连滚带爬地跑了。

院子里恢复了寂静。玉漱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第一天认识他。她的小琰儿,那个会依赖地抱着她撒娇的孩子,竟然有这样令人心惊胆战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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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琰收敛起所有的锋芒,转身扶住她,声音又恢复了孩童的软糯:“母妃,我们进去吧,外面风大。”

玉漱被他牵着,机械地往殿内走。

她低头看着身前这个小小的、却无比坚定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她以为是自己在照顾他,到头来,却是这个孩子,在用他稚嫩的肩膀,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长信宫的灯火,从此以后,似乎比别处更亮了一些。

第三章 少年心事与帝王之疑

八年时光,如白驹过隙。

当年的五岁孩童,已长成十三岁的翩翩少年。赵琰的身形抽长了许多,眉眼间褪去了稚气,越发显得清俊挺拔。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如深潭般,让人看不透深浅。

这八年,长信宫风平浪静。自从那次“砸碗事件”后,再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来找麻烦。德妃似乎也收敛了许多,将全部心力都放在了培养大皇子赵恒上。

而端嫔,也因为抚育皇子有功,被皇帝晋为了“妃”,仍是那个“端”字。端妃玉漱,依旧是那个温婉和善的女子,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她把全部的爱都倾注在了赵琰身上,为他洗衣做饭,关心他的喜怒哀乐。

赵琰则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他在上书房的功课,永远是中上游,不出挑,也不落后。骑射武艺,也是平平。在众人眼中,他成了一个资质平庸、性格温和的皇子,完全无法与文武双全、锋芒毕露的大皇子赵恒相提并论。

只有赵琰自己知道,他每晚在熄灯之后,还要将太傅所授的经义文章,默背三遍,并写下自己的见解。他书桌下藏着的,不是话本小说,而是《孙子兵法》和《韩非子》。

藏拙,是他在这座宫殿里学会的第一课。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秋狝,是皇家每年的大事。皇帝会率领皇子和宗室勋贵,前往京郊的南苑围场狩猎。这既是娱乐,也是一场不流血的实力展示。

今年的秋狝,大皇子赵恒意气风发,一上午便猎得一头雄鹿、两只狐狸,引来阵阵喝彩。皇帝看着长子矫健的身姿,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相比之下,赵琰的马背上只挂着几只野兔,显得有些寒酸。

“五弟,”赵恒骑着高头大马,得意洋洋地来到赵琰面前,“你的箭术还是没什么长进啊。要不要皇兄指点你几招?”

赵琰微微一笑,拱手道:“多谢皇兄好意,臣弟驽钝,怕是学不会。”

赵恒见他这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心中更是鄙夷,嗤笑一声,策马而去。

午后,围场里突然一阵骚动。一头黑色的巨熊不知从何处闯了出来,受惊之下,横冲直撞,直奔皇帝的御帐而来!

禁军们虽然反应迅速,但巨熊力大无穷,几名侍卫瞬间被拍飞。眼看巨熊离御帐越来越近,皇帝虽然面不改色,但眼神已经凝重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矢“嗖”地一声,带着破空之音,精准无比地射中了巨熊的左眼!

“嗷——!”

巨熊吃痛狂吼,更加狂暴。紧接着,又是“嗖”、“嗖”两箭,一箭射中另一只眼睛,另一箭,竟从巨熊张开的血盆大口中射入,直贯咽喉!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众人惊魂甫定,齐齐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只见赵琰手持长弓,依旧保持着射箭的姿势,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有些发白,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全场死寂。

谁也没想到,这惊世骇俗的三箭,竟是出自平日里最不显山露水的五皇子之手!

大皇子赵恒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方才离得最近,却被吓得勒马后退,而赵琰……

皇帝的目光,如鹰隼般落在赵琰身上。他缓缓走过去,拍了拍赵琰的肩膀,声音低沉:“好,很好。藏得够深啊。”

这句夸奖,听在赵琰耳中,却比任何斥责都让他心惊。

他立刻翻身下马,跪倒在地:“父皇恕罪!儿臣……儿臣也是一时情急,胡乱射的,没想到竟侥幸射中了……”

“侥幸?”皇帝冷笑一声,“连珠三箭,一箭盲其目,一箭毁其瞳,一箭封其喉。这等箭术,若是侥幸,那朕的羽林卫都可以解散了。”

赵琰的头埋得更低了,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大忌。藏拙多年,一朝暴露,比一开始就锋芒毕露,更让帝王猜忌。

“抬起头来。”皇帝命令道。

赵琰缓缓抬头,迎上父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看到了赞许,看到了惊讶,但更多的,是审视和怀疑。

“你这手箭术,跟谁学的?”

“是……是儿臣自己琢磨的。母妃……端妃娘娘说,读书累了,便可练练弓箭强身健体,儿臣只是……”

“端妃?”皇帝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想起了那个总是温婉低眉的女子,“她一个妇道人家,还懂这个?”

“不,母妃不懂。”赵琰立刻摇头,“她只是希望儿臣身体康健。是儿臣自己……自己觉得好玩,便多练了些时日。”

他将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绝口不提任何人。

皇帝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那笑容却未达眼底:“起来吧。护驾有功,当赏。你想要什么?”

赵琰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这是又一场考验。他若是求官、求爵、求财,都会坐实他野心勃勃的形象。

他思索片刻,恭敬地叩首道:“儿臣不敢求赏。只求父皇,能将这张熊皮,赐予儿臣。”

“哦?”皇帝有些意外,“你要一张熊皮做什么?”

赵琰的脸上露出一丝少年人的羞涩,这在他脸上是极罕见的表情:“入冬了,长信宫偏僻,总是比别处冷些。儿臣想……想把这熊皮硝制好了,给母妃做一张褥子。她的腿,一到冬天就犯寒症。”

此言一出,周围的宗室勋贵们都露出了然的神色。原来如此,五皇子箭术惊人,却是为了母亲。一片孝心,可嘉可叹。

就连大皇子赵恒,脸上的嫉妒也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屑。在他看来,妇人之仁,难成大事。

皇帝眼中的疑虑,也终于淡去了一些。他深深地看了赵琰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但那张年轻的脸上,只有纯然的孝心。

“准了。”皇帝挥了挥手,“不仅是熊皮,朕再赏你黄金百两,锦缎百匹,都送到长信宫去。”

“谢父皇隆恩!”赵琰再次叩首。

一场危机,似乎就此化解。

但赵琰知道,从今天起,父皇的目光,大皇子的敌意,将会像影子一样,再也无法摆脱。

他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冽。

那头熊,真的是意外闯出来的吗?围场守卫森严,一只兔子跑错地方都有可能,一头巨熊?

他射箭时,眼角的余光分明瞥见,在远处的一片密林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那身形,像极了大皇子赵恒的贴身侍卫。

他选择暴露实力,是救驾,也是自救。若皇帝真的出了意外,大皇子赵恒顺理成章即位,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他这个“眼中钉”。

他用三支箭,换来了暂时的安全,也换来了更深的猜忌。

这盘棋,越来越难下了。

第四章 珍品失窃与栽赃嫁祸

秋狝之后,皇帝对赵琰的态度变得微妙起来。他时常会召赵琰去御书房考校功课,问的却不仅仅是经史子集,更多的是对朝政的看法。

赵琰的回答总是滴水不漏,既表现出一定的见识,又处处透着少年人的“不成熟”,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让皇帝愈发觉得这个儿子深不可测,既欣赏,又忌惮。

而另一边,永和宫的气氛则是一片阴沉。

“废物!一群废物!”德妃将一只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非但没能让那头畜生伤到老东西,反而让赵琰那小子出了风头!现在倒好,皇上天天召见他,简直是要把他当储君培养了!”

大皇子赵恒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母妃息怒。是儿臣失算了,没想到他藏得那么深。”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德妃揉着发疼的额角,眼神阴狠,“不能再等了。必须想个办法,让他们母子永不翻身!”

一个阴毒的计划,在德妃的心中慢慢成形。

半月后,是西域藩国进贡的日子。大批的奇珍异宝被送入宫中,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一尊用整块和田白玉雕琢而成的“九龙献瑞”玉璧。此璧晶莹剔透,巧夺天工,皇帝龙心大悦,当即下令将其妥善保管于内库。

然而,三天后,一个惊人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皇宫——玉璧,失窃了!

皇帝震怒,下令禁军统领彻查,三日之内,必须找出玉璧,否则提头来见。

禁军将整个皇宫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找到了线索。

长信宫,端妃卧房的床榻底下,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藏着一个木匣。打开木匣,虽然没有找到玉璧,但里面却放着几块碎裂的玉片,以及……一张玉璧的详细图纸,上面还有修改的痕迹,仿佛是在计划如何将其分解或仿制。

更致命的是,匣子里还有一封信,信上的字迹,模仿的是端妃的笔迹,内容是与宫外某珠宝商人联络,意图将玉璧偷运出宫贩卖。

人证物证俱全。

消息传到皇帝耳中时,他正在与几位大学士议事。听完禁军统领的禀报,他手里的朱笔“啪”的一声被捏断了。

“将端妃、五皇子,一并带到昭阳殿!朕要亲自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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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殿内,气氛凝重如冰。

端妃玉漱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陛下,臣妾没有……臣妾真的没有……臣妾连那玉璧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啊……”

赵琰跪在她身旁,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德妃和贤妃等人都在一旁“旁听”,德妃的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不知道?”禁军统领将那个木匣呈上,“端妃娘娘,这木匣是在您床下发现的,这图纸,这书信,您作何解释?”

玉漱看着那些东西,脑子一片空白,她拼命摇头:“不是我的……真的不是我的……”

“够了!”皇帝怒喝一声,将一本奏折狠狠砸在地上,“朕待你们母子不薄,竟敢做出如此胆大包天、监守自盗之事!端妃,你还有何话可说?”

皇帝的怒火,一半是真,一半是疑。他实在不相信,那个连见他都会紧张的端妃,有这么大的胆子和心计。但证据确凿,容不得他不信。

玉漱被吓得几乎晕厥过去,除了哭泣和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赵琰身上。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也会像他母亲一样惊慌失措时,赵琰却缓缓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皇帝,也没有看那些证物,而是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玉漱冰冷颤抖的手,用一种异常镇定的声音说:“母妃,别怕。”

然后,他转向皇帝,叩首,朗声道:“父皇,此事疑点重重,儿臣恳请父皇明察。”

皇帝冷哼一声:“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何疑点?”

“疑点有三。”赵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其一,玉璧乃稀世珍宝,重逾三十斤,我长信宫宫禁森严,母妃一介女流,是如何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将其从内库盗出,又运回宫中的?”

“其二,若真是为了销赃,为何不见玉璧,只见几块不知从何而来的碎玉?盗走玉璧,却将证据留在自己床下,天下可有如此愚蠢的盗贼?”

“其三,”赵琰的目光扫过一旁的德妃,眼神锐利如刀,“我母子在宫中,蒙父皇恩典,衣食无忧,并无任何用钱之处。我母妃更是性情淡泊,对钱财毫无概念。我们为何要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去盗一件对我们而言毫无用处的死物?”

三问出口,掷地有声。

原本铁板钉钉的案情,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德妃心中一紧,正要开口,却被赵琰抢了先。

“父皇,此案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栽赃陷害!”赵琰的声音陡然拔高,“目的,就是要置我母子于死地!儿臣恳请父皇给儿臣三天时间,儿臣定能找出幕后真凶,还母妃一个清白!”

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锐利。

皇帝看着他,看着这个十三岁的儿子,在如此绝境之下,依旧能保持镇定,条理清晰地分析案情,心中那份欣赏与忌惮,又一次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赵琰说的有道理。但他更想看看,这个儿子,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大殿之上,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深沉如海,一个锋利如剑。

良久,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好,朕就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你若找不到真凶,朕就将你们母子二人,一并打入冷宫!”

第五章 抽丝剥茧与致命一击

三天时间,对于一场牵动整个后宫的惊天大案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昭阳殿上的交锋,很快传遍了宫廷内外。所有人都觉得五皇子疯了,他这是在用自己和母亲的性命做一场豪赌。

长信宫被暂时封锁,端妃被软禁在寝殿,日日以泪洗面。赵琰则被允许在宫内自由走动,查案。

这本身就是皇帝的一个信号——他信了赵琰的话,至少,是信了一半。

赵琰没有浪费任何时间。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审问宫人,也不是去寻找玉璧的下落,而是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将那张从木匣里搜出的“玉璧图纸”和那封“伪造的书信”,仔仔细F细地研究了一整天。

第二天,他拿着那张图纸,求见皇帝。

御书房内,赵琰将图纸平铺在皇帝面前。

“父皇,请看。”

皇帝低头看去,那是一张绘制精美的九龙玉璧图,旁边还有一些标注,写着“此处纹路可简化”,“此处厚度可削减”之类的字样。

“这不就是罪证吗?”皇帝皱眉。

“父皇请仔细看这纸张。”赵琰用手指了指图纸的右下角,那里有一个极不显眼的淡红色印记,形似一朵梅花。

“这是……”皇帝眯起了眼睛,“‘梅记’的戳印?这是京城最有名的纸坊,专供文人墨客。宫里用的,都是内务府造的官纸。”

“正是。”赵琰点头,“儿臣查过,我长信宫三个月的采买记录,从未买过‘梅记’的纸。那么,这张纸是从何而来的呢?只有一个可能,它来自宫外。”

皇帝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的意思是?”

“儿臣斗胆猜测,这张图纸,并非是为了分解玉璧,而是为了仿造。”赵琰一字一顿地说道,“对方先是命人在宫外按照传闻中的样式,绘制了这张仿造图,再将其带入宫中,放入木匣,作为栽赃的证据。他们以为天衣无缝,却忽略了这张纸的来源。”

皇帝没有说话,但捏着朱笔的手,指节已经有些发白。一个能在宫内外自由传递消息和物品,并能精准策划栽赃的人,其势力绝不简单。

“那封信呢?”皇帝沉声问。

“那封信,问题更大。”赵琰拿起那封模仿端妃笔迹的书信,“母妃的字,师从其父,也就是翰林院的玉修撰。其风格秀丽,笔锋偏软。而这封信,虽然极力模仿,但在‘点’、‘捺’之处,依旧能看出书写者腕力沉雄,锋芒暗藏。这绝非一个久居深宫的女子所能写出的字。倒像是……常年练习书法,且有一定造诣的男子所为。”

赵琰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皇帝:“父皇,若您不信,可将此信与我大皇兄平日的文章笔墨,放在一起比对一番。”

“轰!”

皇帝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着赵琰。

他没想到,赵琰的矛头,竟如此直接、如此大胆地指向了大皇子赵恒!

“你……你可有证据?”皇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arange的颤抖。

“儿臣没有直接证据。”赵琰坦然道,“但儿臣可以推断。大皇兄师从大儒张承,一手颜体写得炉火纯青,其笔法特点,正是‘沉雄’与‘锋芒’。此外,能动用宫外势力,又能轻易接触到内库防卫信息,还能在长信宫神不知鬼不觉地放置证物,除了在宫中根基深厚的大皇兄和德妃娘娘,儿臣想不出第二个人。”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儿子,心中是惊涛骇浪。

这不是推断,这几乎就是事实了。他太了解自己的长子了,也太了解德妃了。这份野心,这份狠毒,他们绝对做得出来。

只是,他没有想到,赵琰能凭借一张纸、一封信,就将整个阴谋的轮廓勾勒得如此清晰。

这份洞察力,这份胆识,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十三岁少年应有的范畴。

“玉璧在哪里?”皇帝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没有找到玉璧,一切都只是推论。

赵琰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句让皇帝再次震惊的话。

“玉璧,根本没有被盗出内库。”

“什么?”

“父皇,”赵琰的眼神亮得惊人,“这是一个连环计。第一步,声称玉璧失窃,引起恐慌。第二步,从长信宫搜出‘证据’,将罪名引向我母子。如此一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们身上,没人会去怀疑玉璧是否真的失窃了。”

“真正的玉璧,应该还藏在内库的某个地方,或者……已经被某个有权限出入内库的人,暂时移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只等风头过去,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回去,或者干脆让它永远消失,坐实我母子的罪名。”

“而有这个权限和胆量的,除了父皇您,就只有……掌管内库钥匙的德妃娘娘了。”

致命一击!

赵琰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将这个阴谋的血肉一层层剥开,最后直抵心脏。

皇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缓缓坐回龙椅,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去传德妃。就说,朕丢了东西,想请她帮忙找找。”

他看着赵琰,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你,很好。比你大哥,比朕想象的,都要好。”

赵琰心中一凛,叩首道:“儿臣惶恐。”

他知道,自己赢了这场豪赌。但他赢得越多,暴露得越多,父皇心中的那份忌惮,就越深。

可他别无选择。

当德妃被传唤到御书房,听到皇帝那句意有所指的话时,她的脸色瞬间煞白。

一个时辰后,禁军在永和宫一处隐秘的夹墙内,找到了那尊完好无损的“九龙献瑞”玉璧。

人赃并获。

铁证如山。

昭阳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长信宫的寒夜更加冰冷。

德妃和大皇子赵恒跪在殿下,面如死灰。这一次,他们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皇帝坐在御座之上,面无表情,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来的恐怖威压。

端妃玉漱站在赵琰身后,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儿子的无限依赖。

“赵琰。”皇帝突然开口。

“儿臣在。”赵琰上前一步。

“此案,你居首功。”皇帝看着他,目光深邃,“你不仅为你母妃洗刷了冤屈,也为朕……揪出了内患。”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缓慢而清晰:“现在,朕把处置他们的权力,交给你。你说,该如何处置德妃、赵恒,以及……这整件事的幕后主使?”

赵琰心中一震,他知道,这是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绝望的德妃,扫过不甘的赵恒,最后,却停在了自己身后,那个柔弱、善良、给了他八年温暖的母亲——端妃玉漱的身上。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然后,他缓缓转身,对着御座上的皇帝,一字一顿,说出了一句让整个大殿瞬间凝固的话。

“父皇,儿臣以为,德妃与大皇兄,不过是被人利用的棋子。”

“真正的主谋,从八年前毒杀我生母淑妃开始,到今日一手策划这栽赃大案,借儿臣之手扳倒德妃……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他伸出手,指向了身后那个满脸错愕、柔弱无辜的端妃玉漱。

“是她。我的……母妃。”

第六章 最毒妇人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昭阳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愕。

跪在地上的德妃和赵恒,猛地抬起头,满眼都是不可思议。他们宁愿相信皇帝立刻下令将他们处死,也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而站在赵琰身后的端妃玉漱,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尽。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温柔的依赖,像一张精致的瓷器面具,“咔嚓”一声,碎裂了。她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扶住了身旁的廊柱。

“琰……琰儿……”她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一丝绝望的祈求,“你……你在胡说什么?”

皇帝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他握着龙椅扶手的手,青筋暴起。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这一种。他设下的,是一场对儿子心性与手段的终极考验,却没想到,儿子反手抛给了他一个颠覆一切的真相。

“胡说?”赵琰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母妃,您觉得我是在胡说吗?”

他缓缓转身,终于正视着这个他喊了八年“母亲”的女人。

“八年前,我生母淑妃薨逝,太医的诊断是‘郁结于心,积劳成疾’。可我记得,她死前那晚,精神尚好。后来我悄悄查阅了宫中所有关于‘慢性毒’的记载,发现有一种产自西域的‘七日醉’,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七日后毒发,脉象与积劳成疾一模一样,根本无从查起。”

玉漱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赵琰的目光依旧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这种毒,极为罕见,只有在编撰医书药典的翰林院,才可能有相关记载。而您的父亲,玉修撰,恰好就是负责这一部分的。您入宫前,想必已经熟读了这些‘禁书’吧?”

“我……我不知道……”玉漱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您不知道?”赵琰冷笑一声,“那坤宁宫选妃那日,您为何会恰好出现在安华殿外,为我母亲烧纸?您算准了,我这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孩子,最渴望的是什么。您给了我一份看似最纯粹的‘真心’,让我主动选择了您这个最‘安全’的港湾。”

“这八年,您对我无微不至,将一个慈母的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您教我藏拙,教我隐忍,让我远离纷争。所有人都以为您是与世无争,只有我知道,您是在磨砺一把最锋利的刀,一把只属于您的刀。”

他的目光扫向德妃:“德妃的跋扈,大皇兄的愚蠢,都在您的算计之中。您知道他们早晚会对我们下手。秋狝的熊,真的是意外吗?不,是您,用某种不易察觉的手段,将消息透露给了德妃,引诱他们出手。您赌我为了自保,必然会暴露实力,从而引起父皇的注意和猜忌。”

“而这次的玉璧案,更是您的得意之作。您算准了德妃会用栽赃这种拙劣的手段,您甚至可能……暗中‘指点’了他们,让他们留下了致命的破绽,比如那张来自宫外的‘梅记’纸。”

“您借他们的手,将我推上绝路。再逼我,用我的智慧,去找出这些您早已埋下的线索,完成对德妃的致命一击!您根本不怕我查不出来,因为所有的线索,都是您一步步喂到我嘴边的!”

“借刀杀人,一石二鸟。既除掉了最大的敌人德妃母子,又让我这个‘儿子’在父皇面前立下大功,为日后夺嫡铺平了道路。好一个深谋远虑的端妃娘娘!好一个……无心无机的玉才人!”

赵琰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德妃瘫软在地,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自以为是的算计,在对方面前,不过是孩童的把戏。

皇帝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寒意。他看着玉漱,这个在他印象中总是温婉柔顺、甚至有些怯懦的女人,仿佛在看一个来自地狱的修罗。

“为什么?”皇帝的声音沙哑地响起。

玉漱,不,应该叫玉漱。她缓缓地抬起头,脸上的柔弱和惊慌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混杂着仇恨与悲凉的平静。她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凄美的笑。

“为什么?”她轻声重复着,目光直视着皇帝,“陛下,您还记得十二年前的‘青州案’吗?”

皇帝的脸色猛地一变。

“青州盐运使贪墨大案,牵连官员上百人。其中,有一位姓玉的巡盐御史,因不愿同流合污,被诬陷为主谋,全家一百一十七口,满门抄斩。”

玉漱的眼中,流下了两行血泪。

“只有一个女儿,因为早年被送往京城外祖家,侥幸逃过一劫。为了报仇,她隐姓埋名,削尖了脑袋,通过层层选拔,进入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而当年,一手策划了这桩冤案,吞没所有盐税,并借此登上高位的,正是德妃娘娘的父亲,当朝太师,李辅!”

真相大白。

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算计,都源于这一场深埋了十二年的血海深仇。

她不是在争宠,她是在复仇。

她毒杀淑妃,是因为淑妃性情软弱,占着位置却毫无用处,只会成为她复仇路上的绊脚石。她需要一个皇子,一个足够聪明、又能被她掌控的皇子,作为她复仇的工具。

五岁的赵琰,成了她最好的选择。

她对赵琰的爱,是真的。那是一种混杂了利用、期盼、怜惜和移情的复杂情感。她将自己未能实现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这个孩子身上。她悉心教导他,保护他,将他磨砺成一把绝世的利刃。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把刀,开刃之后,第一个指向的,竟然是握刀的自己。

“所以,从一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骗局?”赵琰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八年的母子情深,难道真的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玉漱看着他,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情感,是痛,是欣慰,也是无尽的悲哀。

“不,琰儿。”她摇了摇头,笑容凄楚,“骗你,是真的。但爱你……也是真的。”

“我给了你一把刀,却没有教你,当刀刃指向至亲时,该如何抉择。这是我……唯一的失算。”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准备好迎接任何结局。

昭阳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皇帝粗重的呼吸声,和她脸上那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

第七章 帝王之心,乾坤独断

整个昭阳殿,都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

皇帝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但他的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一生都在玩弄权术,平衡朝局,他自认为看透了人心,掌控了一切。然而今夜,他却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弱女子,竟以整个后宫、两位皇子乃至前朝太师为棋子,布下了一个长达十二年的复仇大局。这份心计,这份隐忍,这份狠毒,让他感到了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这已经不是后宫争宠了,这是血淋淋的政治博弈,甚至比朝堂上的刀光剑影更加凶险。

他的目光,从满脸死灰的德妃,到凄然认罪的玉漱,最后,落在了自己最疼爱的长子赵恒身上。赵恒此刻已经完全懵了,他引以为傲的计谋,在玉漱的惊天大案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幼稚。

皇帝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

这就是他一度属意的继承人?愚蠢,冲动,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与之相比……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赵琰。

这个十三岁的儿子,今夜给他带来的震撼,甚至超过了玉漱。

他不仅破了局,还看穿了局中局。更可怕的是,在揭露这残酷真相的最后一刻,他的声音里,才带上了一丝情感的波澜。在此之前,他冷静得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早已洞悉了一切。他陪着玉漱,演了这场扳倒德妃的大戏。他不是被动地找出线索,而是在玉漱的引导下,主动地、心甘情愿地,去完成了这场复仇。

他甚至,可能在更早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生母的真实死因。

这个念头,让皇帝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一个能隐忍杀母之仇,与仇人朝夕相处八年,并最终将其作为武器,来达成自己目的的少年……

他的心性,该有多么深沉,多么可怕?

皇帝看着赵琰,赵琰也正看着他。父子二人的目光再次交汇。赵琰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仿佛在说:父皇,现在,该您落子了。

皇帝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决断。一个能让所有人都闭嘴,能让大宣王朝的根基不受动摇,能让他这个天子的颜面得以保全的决断。

德妃李氏,出身高贵,其父是当朝太师。动她,等于动了整个李氏集团。

玉漱,一个无名小卒,却揭开了十二年前的惊天冤案。这桩案子若是重审,必然会牵连甚广,动摇国本。

赵恒,他的长子,愚蠢至极,不堪大用。

赵琰,他的五子,聪慧过人,却也心机深沉到让他忌惮。

如何取舍?

许久,皇帝终于睁开了眼睛,眼中所有的波澜都已平复,只剩下帝王应有的冷酷与威严。

“来人。”

“在。”侍立一旁的禁军统领躬身应道。

“德妃李氏,教子无方,构陷宫闱,着,废除妃位,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其父太师李辅,结党营私,构陷忠良,着,革去一切职务,削爵为民,抄没家产,三代之内,不得入仕。”

此言一出,德妃彻底瘫倒在地,口中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她知道,她和她的家族,彻底完了。

“大皇子赵恒,”皇帝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愚昧无知,心性狠毒,不堪为皇子。着,废为庶人,圈禁于宗人府,无朕旨意,不得踏出一步。”

赵恒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但他还没来得及喊叫,就被两名禁军死死按住,堵住了嘴,拖了下去。

大殿之上,只剩下了赵琰和玉漱。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对这个终极主谋的判决。

皇帝的目光,在玉漱那张泪痕未干却异常平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玉氏,”他缓缓开口,“本名玉漱,其父乃前青州巡盐御史玉崇文。十二年前,玉崇文为国尽忠,却遭奸人所害,满门屈死。朕,被奸佞蒙蔽,铸成大错。今日,朕为玉家平反。”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皇帝不仅没有治玉漱的罪,反而承认了十二年前的冤案!

“玉氏入宫,隐忍多年,为父报仇,其孝心可嘉,其情可悯。”皇帝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头,“但,毒杀淑妃,搅乱后宫,亦是事实,罪不容赦。”

“然,念其揭发奸党有功,功过相抵。”

“传朕旨意:端妃玉氏,心力交瘁,体弱多病,即日起,迁居西苑静心殿,带发修行,为国祈福。无诏,不得出。”

这个判决,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带发修行,迁居西苑。

这既不是打入冷宫的惩罚,也不是安享尊荣的赏赐。这是一种最高明的放逐。

皇帝保全了她的性命,肯定了她复仇的“正义性”,却也永远地剥夺了她的自由和身份,将她从这场权力的游戏中,彻底踢了出去。

更重要的是,他通过为“玉家平反”,将一场颠覆性的后宫丑闻,巧妙地转化成了一场“君主圣明,为忠臣雪冤”的政治秀。他不仅没有丢脸,反而收获了“明君”的美名。

这,就是帝王心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玉漱听完判决,脸上露出一个解脱般的笑容。她对着御座,深深叩首:“臣妾,谢陛下隆恩。”

这个结局,对她来说,或许是最好的。大仇得报,性命得保,从此青灯古佛,再也无需在那吃人的后宫里挣扎。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

皇帝的目光,终于完全聚焦在了赵琰身上。

他看着这个自始至终都无比平静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今夜之后,他再也无法将赵琰当成一个孩子来看待。

这是一个天生的,掌权者。

第八章 一局棋,两代人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昭阳殿的风波已经平息,相关的旨意如水银泻地般,迅速传遍了宫廷的每一个角落,激起无数或明或暗的涟漪。

赵琰没有回长信宫,而是被皇帝单独留在了御书房。

父子二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棋盘。棋盘上,黑白二子交错,形成了一片复杂的胶着之势。

皇帝执黑,赵琰执白。

“啪。”

皇帝落下了一颗黑子,封死了白子的一大片去路。他的动作很慢,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赵琰的脸。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她的?”皇帝的声音,褪去了在昭阳殿的威严,多了一丝属于父亲的疲惫。

赵琰没有立刻回答,他凝视着棋盘,似乎在思考棋局,又似乎在回忆过去。

良久,他才拈起一颗白子,轻轻放在一个出人意料的位置,瞬间盘活了被围困的白棋。

“从她给我缝第一件衣服的时候。”

皇帝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那年我五岁。”赵琰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记得很清楚,她给我缝制那件月白色的外袍时,一共被针扎了三次手。第一次,是无意。第二次,是走神。但第三次……”

他抬起眼,看着皇帝:“第三次,是在看到我注视她的时候,她‘不小心’扎到的。然后她会疼得‘嘶’一声,把手指含在嘴里,用一种既心疼又坚强的眼神看着我。那是一种表演,一种为了获取我全然信任的,精湛的表演。”

“一个真正笨手笨脚的人,不会把自己的笨拙,表演得那么恰到好处。”

皇帝沉默了。他无法想象,一个五岁的孩子,竟能有如此可怕的洞察力。

“那你为何……”

“为何不揭穿她?”赵琰替他问了出来,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父皇,那年我五岁,生母惨死,您高高在上,用一场‘选妃’来试探我。满堂宫妃,要么是豺狼,要么是虎豹。只有她,递给了我一根看似无害的橄榄枝。”

“哪怕我知道这橄榄枝上可能涂了毒,我也必须接住。因为对于一个在深海中快要淹死的人来说,任何一根浮木,都是救命的稻草。”

“更何况,”赵琰的目光变得深邃,“我知道她想要什么。她想要复仇,而她的仇人,恰好也是我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母子二人,看似亲密无间,实则……不过是结盟罢了。”

“她把我当成复仇的刀,而我,把她当成在这后宫活下去的盾。”

这番话,比昭阳殿上的任何指控都更加冰冷,更加残酷。

皇帝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一直以为,赵琰选择玉漱,是孩童对温暖的渴望。他一直以为,这八年来,他们是真正相依为命的母子。

却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赤裸裸的互相利用。

“好一个‘结盟’。”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所以,你帮她扳倒德妃,扳倒李家,只是为了完成盟约?”

“是,也不是。”赵琰落下第二颗棋子,语气平静,“扳倒德召妃,是为我生母淑妃报仇。扳倒李家,是为父皇您清除朝中一大隐患。至于玉漱……”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白玉棋子上摩挲着,“她给了我八年的庇护和教导。虽然这份情里掺杂了太多东西,但温暖,也是真的。我答应过她,要保护她。我做到了。”

“我保护她,完成了复仇。我保护她,从德妃的构陷中脱身。最后,我也保护她,从父皇您的屠刀下,活了下来。”

皇帝的身体猛地一震,死死地盯着赵琰。

赵琰的话,一语道破了他最后的杀机。在昭阳殿上,他确实动过将玉漱灭口,以绝后患的念头。是赵琰那番“功过相抵”的台阶,和他自己对“明君”名声的考量,才最终让她活了下来。

原来,这一切,连他最后的心思,都在这个儿子的算计之内。

“你……”皇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十三岁的儿子下棋,而是在和一个活了百年的妖孽对弈。

“父皇,”赵琰抬起头,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您曾问我,想要什么赏赐。现在,儿臣可以回答您了。”

“儿臣什么都不要。儿臣只希望,您能真正看儿臣一眼。看的不是一个需要藏拙的五皇子,也不是一个锋芒毕露的少年英雄,而是一个,能为您分忧,能为大宣王朝守住这万里江山的,儿子。”

说完,他将手中的第三颗白子,轻轻放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

那一瞬间,整个棋局豁然开朗。黑子的大龙被从中截断,再无生机。

满盘皆输。

皇帝看着棋盘,又看看赵琰,看了许久许久。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欣赏,有忌惮,有欣慰,也有着一个父亲,对一个过于早熟的儿子的,一丝心疼。

他缓缓地,将手中的黑子,一颗一颗,放回了棋盒里。

“明日,朕会下旨。”

“册立你为,太子。”

第九章 西苑静殿,此生不见

太子册立大典,办得极为隆重。

五皇子赵琰,一朝登天,成为大宣王朝未来的储君。朝野上下,无人不惊,无人不叹。有人说他孝感动天,有人说他智计过人,但昭阳殿那夜的真相,却被皇帝用雷霆手段,永远地封存了起来。

世人只知,德妃构陷,大皇子愚钝,五皇子临危不乱,破案有功,得陛下青睐。

成为太子后,赵琰搬入了东宫。他变得比以往更加忙碌,每日除了上书房的功课,还要跟随皇帝学习处理政务。他展现出的政治才能和沉稳心性,让那些原本还心存疑虑的朝臣,也渐渐闭上了嘴。

他很少再回长信宫,那座宫殿,连同里面的所有记忆,似乎都被他一同封存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又是两年。

赵琰十五岁这年,已经颇具储君风范。他处事周全,待人谦和,却又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朝中无人敢再小觑这位年轻的太子。

一个深秋的午后,赵琰处理完政务,屏退了左右。他独自一人,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布衣,悄悄离开了东宫。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穿过幽深寂静的宫道,一路向西,来到了皇宫最偏僻的角落——西苑。

这里是皇家禁苑,寻常人不得入内。几座零落的殿宇,掩映在萧瑟的秋林之中,显得格外冷清。

静心殿,就在这片秋林的深处。

殿门紧闭,门口落满了枯黄的,无人打扫。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嬷嬷,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打盹。

赵琰的脚步很轻,没有惊动她。他站在殿外,透过虚掩的窗棂,向里望去。

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一榻。一个身着灰色僧衣的女子,正背对着窗,跪在佛前,静静地敲着木鱼。

“笃,笃,笃……”

木鱼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平静。

那背影,清瘦,孤寂,却不再有当年的柔弱和伪装。

她就是玉漱。

赵琰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了很久很久。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

他想起了五岁那年,她笨拙地为他缝衣,被针扎破了手。

他想起了八岁那年,他生了场大病,她三天三夜守在他床前,不眠不休。

他想起了十二岁那年,他第一次骑马摔了下来,她哭得比他还伤心,亲自为他上药。

那些温暖,是真实的。

那些算计,也是真实的。

爱与恨,利用与关怀,就像两根藤蔓,在这八年里,早已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再也无法分清。

他曾以为自己恨她,恨她的欺骗,恨她的利用。

但当他站在这里,看着她孤寂的背影,听着那单调的木鱼声时,他发现,自己心中,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是怜悯,是叹息,也是……一种被斩断血脉的疼痛。

他实现了他的承诺,保护了她。

他让她活了下来,让她远离了纷争。但他也亲手,将她送进了这座华美的牢笼,让她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这或许,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也是最残忍的结局。

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殿内的木鱼声,突然停了。

玉漱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没有回头。

赵琰也没有再停留。

他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走回了属于他的东宫,走回了属于他的,太子之路。

从今往后,他是大宣的储君,是未来的天子。他将背负起这个帝国的命运,走向那至高无上,也至孤至寒的宝座。

而她,将永远留在这座静心殿里,成为他心中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一个永远的,禁忌。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满地落叶。

静心殿的木鱼声,再也没有响起。

赵琰知道,她明白他来了。

他也知道,她明白他为何不语,为何转身离去。

此生,不复相见。

这便是他们之间,最后的默契。

第十章 帝王之路,孤身启程

景泰二十年,老皇帝驾崩,太子赵琰即位,改元“永熙”。

新帝登基,雷厉风行。

他先是以仁德安抚朝臣,大赦天下,减免赋税,赢得了万民的拥戴。随即,又以铁腕手段,清缴了前朝遗留下的数个贪腐集团,整顿吏治,提拔寒门才俊,将权力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短短数年,大宣王朝在他手中,呈现出了一派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兴盛。

史书称他为“永熙大帝”,赞其“明察善断,兼具仁心与霹雳手段,开创一代盛世”。

永熙十五年,冬。

天下着大雪,整个紫禁城都裹上了一层银装。

已经年近四十的赵琰,鬓角也染上了一丝风霜。他坐在温暖的御书房内,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一个老太监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琰执笔的手,顿了顿。

“知道了。”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继续批阅奏折。

直到夜深人静,他才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走出了御书房。

雪已经停了。

他踏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座他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踏足过的西苑。

静心殿,比二十多年前更加破败了。朱红的殿门早已褪色,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

赵琰伸出手,轻轻一推,那锁便应声而落,门“吱呀”一声开了。

殿内,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桌椅上都蒙着白布。

正中的佛龛前,放着一个灵位,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故”字。

灵位前,放着一个木鱼,和一个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貌的木槌。

西苑的老嬷嬷说,她走得很安详。临终前,没有留下任何话,只是将这个灵位和木鱼,摆在了佛前。

赵琰缓缓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拂去灵位上的灰尘。

他知道,这个“故”字,是为谁而立。

不是为她自己,也不是为她的家族。

是为那个,在八年时光里,与她相依为命,最后又亲手将她送入绝路的,“故人”。

他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殿外的月光,都开始变得黯淡。

最终,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布老虎。

那是他五岁那年,他生母淑妃,为他缝制的最后一个玩具。淑妃死后,他一直贴身收藏着。

他将布老虎,轻轻地放在了那个“故”字灵位旁边。

一个,是给了他生命的母亲。

一个,是给了他新生,也教会他残忍的“母亲”。

如今,她们终于以这样一种方式,“团聚”了。

做完这一切,赵琰没有再停留。

他转身,走出了静心殿,将那扇破旧的门,重新关上。

他没有再回头。

他一步一步,踏着来时的脚印,走回了那座金碧辉煌,也冰冷刺骨的皇宫。

漫天风雪,掩盖了所有的足迹。

帝王之路,本就是一场孤身一人的漫长旅途。所有的爱、恨、温暖与背叛,都终将被岁月掩埋,只剩下史书上,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和一个孤家寡人,无尽的江山。

历史升华与价值总结

在紫禁城的红墙之内,权力是唯一的度量衡,而情感,往往是其中最昂贵、也最致命的奢侈品。这个故事,与其说是关于一个皇子的成长,不如说是对权力异化人性的深刻剖析。赵琰的成功,并非源于他比别人更善良或更高尚,而在于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地洞悉了这座“吃人”宫殿的生存法则:用绝对的理智去驾驭情感,用最深的算计去守护那一丝尚存的“真心”。

端妃玉漱,是那个时代悲剧女性的缩影。她的复仇,是一场飞蛾扑火般的极致绽放,她将爱与恨扭曲成最锋利的武器,最终却被这武器所伤。她与赵琰之间,那份真假难辨的母子情深,恰是皇权斗争中最具讽刺意味的注脚——在无法拥有纯粹的爱时,互相利用的温暖,已是最大的慈悲。

最终,赵琰成为了孤家寡人,成为了一个完美的帝王。他学会了平衡、制约、舍弃,也永远地失去了爱与被爱的能力。这或许,就是坐上那至高龙椅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无数的赵琰和玉漱在其中浮沉,他们的故事,最终都化为帝王将相的传奇,警示着后人:当凝视深渊过久,深渊,也终将回以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