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夜里两点半,我从床上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客厅传来轻微的声响,父亲又失眠了。
田静在旁边翻了个身,睡梦中皱着眉头,她怀孕五个多月,最近总是睡不好。
我轻手轻脚走到客厅门口,透过门缝看见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旧笔记本,借着台灯昏黄的光在写着什么。
他的背影佝偻着,看起来比刚搬来时又瘦了一圈。
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难受,三个姐姐当初在家族群里推来推去,谁都不肯接父亲来住,最后还是我咬着牙说了一句"跟我住"。
可现在,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错了。
父亲从来不吵不闹,也不提任何要求,但这半年来,我和田静都快被这种沉默压垮了。
他总是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外面,那种无声的存在感比任何争吵都让人窒息。
田静昨天晚上哭着对我说她真的撑不下去了,说父亲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
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因为我自己也快被这种压力逼疯了。
更让我恐惧的是,我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故事要从半年前说起。
那是去年九月的一个下午,我正在单位加班,手机突然响了。
是大姐赵慧珍打来的,她的声音透着一股焦躁。
她在电话里说道:"明轩,老房子那边拆迁办下了通知,说月底就要开始动工,爸得搬出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里的文件。
我问道:"那临时安置房呢?"
大姐叹了口气:"还没分下来,说要等三个月,这段时间总得有个地方住吧。"
我沉默了几秒钟,已经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大姐试探着说道:"我和老二老三商量了一下,你看谁家方便就先接爸住一段时间,我们每个月给生活费。"
我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姐,你们商量的时候怎么不叫上我?"
大姐的语气有些尴尬:"这不是怕打扰你工作嘛,再说了,我们三个都有难处,你是最合适的。"
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最合适?说白了就是我最好欺负。
我压着火气说道:"姐,我和田静就住两室一厅,她还怀着孕,哪有地方?"
大姐马上接话:"你们不是有个书房吗?收拾收拾就能住人,爸也不讲究,有个地方睡觉就行。"
我还想再说什么,大姐已经把电话挂了。
晚上回到家,我把这事跟田静说了。
田静正在厨房做饭,听完后手里的铲子停在半空中。
她转过身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你三个姐姐都推了?"
我点了点头,有些愧疚地看着她。
田静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那也没办法,总不能让老人家没地方住。"
她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明轩,我丑话说在前头,我现在这个身子骨,照顾不了人,你爸的事你得自己多上心。"
我赶紧点头答应,心里却隐隐不安。
当天晚上,家族群里又炸开了锅。
二姐赵慧芳发了条语音:"大姐,你说让明轩接爸,你问过人家愿不愿意吗?明轩两口子工作都忙,田静还怀着孕呢。"
大姐马上回复:"那你接?你美容院那么大,楼上还有空房间。"
二姐立刻又发来一条:"我那是商住两用房,楼上全是货,而且我还带着囡囡,哪有精力照顾老人?"
三姐赵慧娟这时候也冒出来了。
她发了条文字:"我倒是想接,可婆婆那边不同意,说两个老人住一起会有矛盾。"
大姐讽刺道:"得了吧,你婆婆那个样子,分明就是嫌弃咱爸是农村出来的。"
三姐不说话了,群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父亲赵庆山今年65岁,在棉纺厂干了一辈子,三年前母亲去世后就一直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
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沉默,从小到大,我就没听他说过几句完整的话。
记得小时候,我考试没考好,别人家的父母不是打就是骂,但父亲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失望。
那种沉默的压力比任何责骂都让人难受,我经常半夜做噩梦,梦见父亲那双眼睛。
我盯着群聊看了十几分钟,最后打了一行字。
我在群里发消息:"爸跟我住吧,你们不用每个月给钱,就当我尽孝了。"
发完这条消息,我关掉手机,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田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她把汤放在茶几上,在我旁边坐下:"发了?"
我点了点头,觉得心里堵得慌。
田静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没事,咱们尽力就好,反正也就三个月。"
可谁能想到,这三个月会变成噩梦的开始。
父亲搬来的那天是周六,天气阴沉沉的,空气里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我开车去老房子接他,那片老旧的家属院已经贴满了拆迁通知,到处都是搬家的人。
父亲站在楼下等我,手里提着一个褪了色的旧皮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
他看见我下车,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了。"
我走过去接过皮箱,沉得出乎意料:"爸,就这些?"
父亲点了点头:"够了,其他东西都不要了。"
我打开皮箱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件换洗衣服,一台老式收音机,还有几本泛黄的笔记本。
就这些,这就是他65年人生的全部家当。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涩,但什么也没说,拎着箱子往车上走。
父亲跟在我身后,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会回头看一眼那栋老楼。
那里有他和母亲生活了三十多年的记忆,现在全部要推倒重建了。
车上很安静,父亲坐在副驾驶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窗外。
我想找点话题聊聊,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小到大,我和父亲之间的对话永远只有那么几句,问候、天气、吃饭,再多就没有了。
到了家楼下,我提着箱子在前面走,父亲跟在后面。
进了电梯,我按下12楼的按钮。
父亲看了一眼电梯里的镜子,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领,那个小动作让我突然意识到,他其实很紧张。
电梯门打开,田静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脸上挂着笑容,很礼貌地叫道:"爸,来了。"
父亲点了点头,嘴里说道:"添麻烦了。"
田静把他让进门:"别这么说,一家人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我带着父亲去看书房,已经收拾出来了,放了一张单人床,床头柜上还摆着一盆绿萝。
父亲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挺好的,比我原来住的地方强多了。"
他把皮箱放在床边,动作很轻,生怕弄出声音。
中午田静做了一桌子菜,都是父亲平时爱吃的。
我给父亲盛了一碗饭:"爸,尝尝,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父亲接过碗,看着桌上的菜:"做这么多干什么,浪费。"
田静笑着说道:"今天您第一天来,得隆重点。"
父亲没再说话,低头扒饭,吃得很快,也很安静。
吃完饭,他主动要去洗碗,被田静拦住了。
田静把他推到沙发上坐下:"您休息,我来就行。"
父亲有些不自在地坐在沙发边缘,身体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我打开电视给他看,他看了几眼就摆手:"不看了,太吵。"
我把电视关了,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父亲从口袋里掏出那台老收音机,戴上耳机,闭着眼睛听起来。
我和田静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尴尬。
这种沉默让人不知道该做什么,说话怕打扰他,不说话又觉得气氛诡异。
晚上八点多,父亲就回房间了。
我和田静坐在客厅里,都长长地舒了口气。
田静小声说道:"你爸话真少,一整天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我苦笑着点头:"从小就这样,习惯就好。"
田静皱了皱眉:"但这样也挺压抑的,总觉得要小心翼翼的,生怕哪里做得不对。"
我拍了拍她的手:"就三个月,忍忍就过去了。"
可我当时没想到,这三个月里的每一天,都会成为煎熬。
父亲搬来的第一周,一切看起来都还好。
他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起床,动作很轻,但我还是会被惊醒。
我听见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卫生间,洗漱的声音压得很低,水龙头开得很小。
然后是客厅传来细微的声响,他在收拾东西。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床去看。
客厅里,父亲正拿着抹布擦茶几,所有东西都被他摆放得整整齐齐。
我昨晚随手脱在沙发上的外套,被他叠好放在靠背上。
茶几下面那双拖鞋,也被他摆成了一条直线。
父亲听见声音,回头看了我一眼:"吵醒你了?"
我摇摇头:"没有,我正好要起来。"
父亲没再说话,继续擦着桌子。
那块抹布已经被洗得发白,但他擦得很认真,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是我的家,但我却像个局外人,不知道该做什么。
吃早饭的时候,父亲已经煮好了粥,还煎了几个鸡蛋。
田静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看见桌上的早饭愣了一下:"爸,您这么早就起来了?"
父亲点了点头:"习惯了,在家也是这个点起。"
田静坐下来,夹了一个鸡蛋:"那您以后别这么早,多睡会儿,这么早起来也没事干。"
父亲没接话,只是低头喝粥。
我注意到他的碗里只有粥,鸡蛋一个都没夹。
我给他碗里夹了一个:"爸,您也吃。"
父亲看了一眼,又夹回到盘子里:"我不爱吃这个,你们吃。"
这顿早饭吃得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的声音。
田静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说吃不下。
父亲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但什么也没说。
这种眼神让田静很不舒服,她后来跟我抱怨过好几次。
吃完饭,我和田静要去上班,父亲站在门口送我们。
我嘱咐道:"爸,您在家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就自己做,冰箱里都有。"
父亲点头:"你们忙你们的,别管我。"
出了门,田静在电梯里跟我说话。
她小声说道:"明轩,你爸那个眼神,我总觉得他在嫌我懒。"
我安慰她:"别想多了,他就是那个性格,不会表达。"
田静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晚上下班回家,一开门就闻到饭菜的香味。
父亲在厨房忙活,桌上已经摆了三个菜。
我走过去看:"爸,您做这么多?"
父亲头也不回:"也不多,你们年轻人工作辛苦,得吃点好的。"
田静也回来了,看见满桌子菜,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她走到厨房门口:"爸,以后别做这么多,我们俩吃得少,浪费。"
父亲关了火,端着最后一个菜出来:"不浪费,吃不完明天热热再吃。"
吃饭的时候,父亲一直在给我们夹菜。
他的筷子在我碗里放了一块肉:"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然后又给田静夹了一筷子青菜:"怀孕要多吃蔬菜。"
我们俩都有些不自在,但又不好拒绝。
吃完饭,父亲又抢着去洗碗。
田静拦了几次都没拦住,最后只能放弃。
我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父亲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啦啦地响。
田静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你爸这样搞得我压力好大,总觉得欠他的。"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父亲从厨房出来,在沙发上坐下。
他没有看电视,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台老收音机,戴上耳机。
电视里正播着一部喜剧片,演员夸张的表演逗得田静咯咯直笑。
她笑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小了下去。
我注意到父亲偷偷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就移开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田静在旁边也辗转反侧。
她突然开口:"明轩,你说咱们是不是太自私了?你爸这么照顾咱们,咱们却觉得压力大。"
我沉默了一会儿:"不是自私,是不习惯,慢慢就好了。"
可事实证明,我们谁都没有慢慢好起来。
父亲搬来两周后,那种压抑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响起的闹钟把我从睡梦中拉回来。
那不是真的闹钟,而是父亲起床的声音。
他走路的脚步声、开门的吱呀声、水龙头的流水声,每一个声音都像刻在了我的生物钟里。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他在客厅里忙活。
田静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又开始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烦躁。
我拍了拍她的背:"再睡会儿,还早。"
可谁都睡不着了。
起床后,客厅里已经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窗帘拉开了,阳光照进来,刺得人眼睛疼。
父亲坐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听收音机。
他看见我们出来,摘下耳机:"粥在锅里,我给你们留着呢。"
田静走到厨房,看见灶台上一尘不染,昨晚她忘记洗的锅也洗干净了。
她站在那里愣了几秒钟,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吃早饭的时候,父亲一直在看着我们。
那种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监视,不是审视,但就是让人觉得不自在。
田静喝了一口粥,突然放下碗:"我不太饿,先去上班了。"
她拿起包就往外走,连妆都没化。
我追出去:"等等我,我也走了。"
出了门,田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快憋疯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握了握她的手。
电梯里,田静靠着墙:"明轩,你爸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我摇头:"没有,你想多了。"
田静看着我:"那为什么他总盯着我看?我做什么都觉得他在观察我,在心里评判我。"
我试图解释:"他就是那个性格,不会聊天,只能用看的。"
田静闭上眼睛:"我知道他是好人,可我真的受不了这种感觉。"
那天上班,我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办公室里,同事张哥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他凑过来小声问道:"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爸搬来跟我们一起住,有点不习惯。"
张哥笑了:"这有什么不习惯的,我爸妈都跟我住好几年了。"
我苦笑:"你爸妈能聊天吧?我爸一天说不了十句话,但那种存在感特别强。"
张哥想了想:"你是说那种沉默的压迫感?"
我点头,总算有人懂我的意思了。
张哥拍了拍我的肩膀:"老人家都这样,忍忍就过去了,反正也就三个月。"
可我心里清楚,这三个月恐怕不好过。
晚上回家,门还没开,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我心里一紧,赶紧开门。
客厅里,田静红着眼眶站在那里,父亲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我赶紧问道:"怎么了?"
田静看见我,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你问你爸!"
父亲低着头,没说话。
我走到田静身边:"别哭,有话好好说,到底怎么了?"
田静抽泣着说道:"我今天下班早,回来想休息一会儿,就把脚搭在茶几上,结果你爸就一直盯着我看,那个眼神,那个眼神……"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看向父亲,他还是低着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她怀着孕,这样坐不好。"
田静哭得更厉害了:"我知道不好!可我腰疼!我难受!我想怎么坐就怎么坐!这是我家!"
最后那句话说得特别重,父亲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赶紧把田静扶进卧室:"你先休息,我去跟爸说。"
关上门,我在卧室里呆了十几分钟,听着田静的哭声,心里烦得很。
等她情绪稳定一些,我才出去。
客厅里,父亲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像一尊雕像。
我在他对面坐下:"爸。"
父亲抬起头,眼睛有些红:"是我不对,我不该多管闲事。"
我叹了口气:"不是您的错,田静她怀孕了,情绪不太稳定,您别往心里去。"
父亲点了点头,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晚饭是我做的,三个人坐在桌边,气氛压抑得要命。
田静一句话都不说,只是低头扒饭。
父亲也不说话,碗里的饭动都没动几下。
我夹起一块肉放进父亲碗里:"爸,多吃点。"
父亲看了一眼,又夹回到盘子里:"我不饿。"
这顿饭吃得我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每咽一口都觉得难受。
吃完饭,父亲回了自己房间,门轻轻关上。
我和田静坐在客厅里,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田静突然开口:"明轩,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搂着她:"没有,是我没处理好。"
田静靠在我肩膀上:"可我真的快受不了了,每天回家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哪里做得不对。"
我拍着她的背,心里也不好受。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我听见父亲房间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他也没睡。
从那次争吵之后,家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父亲变得更加小心翼翼,每天除了吃饭,其他时间都待在自己房间里。
但这种小心反而让气氛更糟糕,就像一个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
周末的时候,三个姐姐约着来看父亲。
大姐赵慧珍拎着一堆补品进门,满脸堆笑:"爸,我们来看您了。"
父亲坐在沙发上,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就来,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二姐赵慧芳也进来了,手里提着水果:"爸,您在明轩这住得还习惯吗?"
父亲点头:"挺好的,明轩两口子对我很好。"
三姐赵慧娟最后进来,看了一眼客厅:"爸,您住哪个房间?我去看看。"
父亲指了指书房:"就那间。"
三个姐姐走进去看了一眼,出来后对视了一下。
大姐坐到父亲旁边:"爸,您要是住得不舒服,就跟我们说,别憋着。"
父亲摇头:"挺好的,你们别操心。"
我在厨房给她们倒水,听见客厅里的对话,心里涌起一股火气。
现在知道来关心了,当初让接人的时候怎么一个个都推三阻四?
田静坐在卧室里没出来,她说不想见她们。
大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突然话锋一转:"爸,要不您去我那住一段时间?明轩这房子小,您住着肯定不方便。"
我正要说话,父亲先开口了。
他摆了摆手:"不去,我在这挺好的。"
二姐也说道:"那去我那?我楼上收拾收拾,也能住人。"
父亲还是摇头:"不用,我哪都不去。"
三姐看了看我,小声说道:"爸,您要是嫌麻烦明轩,就换个地方住,咱家三个女儿呢,总有地方能住。"
父亲的脸色沉了下来:"我说了,我哪都不去。"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气氛变得很尴尬。
大姐讪讪地笑了笑:"那行,您愿意住哪就住哪,我们也就是关心您。"
她们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前大姐塞给我两千块钱。
她低声说道:"明轩,辛苦你了,这钱你拿着给爸买点东西吃。"
我把钱推回去:"姐,不用,我自己能照顾好爸。"
大姐硬是把钱塞进我口袋里:"拿着吧,我们做姐姐的总得表示点什么。"
送走她们,我回到客厅,父亲还坐在沙发上。
我在他旁边坐下:"爸,您要是真觉得不方便,可以去姐姐们那住住。"
父亲看了我一眼:"你是嫌我碍事?"
我赶紧摇头:"不是,我就是怕您住得不舒服。"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我住哪都一样,反正都是添麻烦。"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出了一丝苦涩。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
田静从卧室出来,脸色不太好:"她们走了?"
我点头:"走了。"
田静坐到我旁边,看了一眼父亲:"爸,您要不要去姐姐们那住一段时间?换换环境也好。"
父亲站起来:"我去睡会儿。"
他回到房间,轻轻关上门。
田静长长地叹了口气:"明轩,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摇头:"没有,是我们都太累了。"
那天下午,家里特别安静。
父亲一直待在房间里没出来,我和田静也各自做着事。
到了晚饭时间,我敲了敲父亲的门:"爸,吃饭了。"
里面没有回应。
我又敲了几下:"爸?"
门开了,父亲站在门口,眼睛有些红。
我愣了一下:"爸,您怎么了?"
父亲摇头:"没事,走吧,吃饭。"
餐桌上,三个人都没什么食欲。
父亲动了几下筷子,就放下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明轩,爸问你个事。"
我放下碗:"您说。"
父亲顿了顿:"临时安置房的事,你去帮我打听打听,看什么时候能下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爸,您这是……"
父亲打断我:"我知道你们为难,我也不想给你们添麻烦,能早点搬出去最好。"
田静在旁边低着头,没说话。
我看着父亲,突然觉得他老了很多,脸上的皱纹都深了。
我说道:"爸,您别多想,就算安置房下来了,您也可以继续住这。"
父亲苦笑了一下:"算了吧,我自己住惯了,跟你们住不习惯。"
那顿饭最后是怎么结束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父亲回房间后,我和田静坐在客厅里,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田静突然哭了起来。
她捂着脸,肩膀抽动着:"明轩,我是不是特别坏?我是不是不配当儿媳妇?"
我搂着她:"别这么说,是我没处理好。"
田静哭得很伤心:"可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每天回家都觉得喘不过气,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抱紧她。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着父亲,一会儿想着田静。
突然,我听见客厅传来细微的声响。
我轻手轻脚地走出去,看见父亲房间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我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
父亲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写着什么。
他写得很慢,每写一行就停下来想一会儿。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接下来的几天,父亲变得更加沉默。
他每天还是五点半起床,打扫卫生,做早饭,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我和田静都看出来了,但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田静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开始觉得腰疼腿肿,脾气也越来越差。
有天晚上,她下班回来就直接躺在沙发上。
父亲走过来:"要不要我给你揉揉腿?"
田静摆手:"不用,我自己歇会儿就好。"
父亲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走开了。
我下班回家,看见田静还躺在沙发上,脸色很差。
我赶紧过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田静睁开眼睛:"就是累,想躺会儿。"
我帮她脱了鞋,看见她的脚肿得厉害:"怎么肿成这样?"
田静叹了口气:"这两天一直肿,医生说是正常的。"
我心疼地揉着她的脚:"早点回来休息,别那么拼。"
田静看了一眼父亲的房间,小声说道:"我在家更累,还不如在单位。"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父亲从房间里出来。
他看了一眼田静搭在我腿上的脚,眼神闪烁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厨房。
田静注意到了,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你看,他又是那个眼神。"
我安慰道:"他没说什么,别多想。"
田静坐起来:"他不用说,我都能感觉到他在想什么,他肯定觉得我不像话,大着肚子还这么没规矩。"
我苦笑:"你想太多了。"
田静却很认真地看着我:"明轩,我没想多,你爸就是这种人,他什么都不说,但他那个眼神,那种沉默,比骂人还难受。"
晚饭是父亲做的,还是那几个家常菜。
田静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我吃不下,明轩你吃吧。"
父亲看了她一眼:"是不是不合口味?"
田静摇头:"不是,我就是没胃口。"
父亲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怀孕得多吃,不然孩子营养不够。"
田静看着碗里的菜,眼眶突然红了。
她站起来:"对不起爸,我真的吃不下,您别管我了。"
说完她就回了卧室,留下我和父亲面面相觑。
父亲放下筷子:"是我做得不好吃?"
我赶紧摇头:"不是,是她孕期反应,您别往心里去。"
父亲没再说话,默默地收拾碗筷。
我想去帮忙,被他拦住了:"你去陪着她,我来就行。"
那天晚上,我和田静躺在床上,谁都睡不着。
田静翻来覆去,最后还是开口了。
她转过身看着我:"明轩,我想回娘家住几天。"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田静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真的撑不住了,每天回家都觉得喘不过气,我需要透透气。"
我心里很难受,但也理解她:"那你去吧,正好好好休息几天。"
田静哭得更厉害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把她抱在怀里:"我懂,你别自责,好好休息几天,等状态好了再回来。"
第二天早上,田静收拾了几件衣服。
父亲看见了,问道:"这是要去哪?"
田静低着头:"回娘家住几天。"
父亲点了点头,没再问。
送田静出门的时候,她握着我的手:"明轩,对不起。"
我摇头:"别说对不起,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田静走后,家里更安静了。
我和父亲两个人,一整天说不了几句话。
吃饭的时候,父亲给我夹菜:"多吃点。"
我夹回去:"爸,您也吃。"
除此之外,就是沉默。
那种沉默像一张网,把我们两个都困在里面,动弹不得。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突然,我听见客厅传来声响。
我起身走出去,看见父亲房间的灯还亮着。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看见父亲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
他听见声音,抬起头:"还没睡?"
我走进去:"睡不着,您呢?"
父亲把笔记本合上,放在床头柜上:"我也睡不着。"
我在他旁边坐下,父子俩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父亲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明轩,爸是不是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
我赶紧摇头:"没有,您别这么想。"
父亲苦笑:"别骗我了,我都看出来了,田静因为我才回娘家的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父亲叹了口气:"是我不好,不会和人相处,你妈在的时候,我们吵了半辈子架,她总说我是个闷葫芦。"
这是父亲第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我有些惊讶。
父亲继续说道:"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不会说话,不会表达,想关心人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结果总是好心办坏事。"
我的鼻子有些酸:"爸,您没有办坏事,是我们不懂您的心。"
父亲摇头:"不怪你们,是我的问题,我知道我那些眼神,那些沉默,让你们很不舒服。"
他转过头看着我:"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用这种方式。"
我突然明白了,父亲其实一直都知道,他知道自己给我们带来的压力,也知道我们的难受。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改变,只能这样继续着。
我鼓起勇气问道:"爸,您晚上写的那个本子,是什么?"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笔记本。
他翻开给我看:"就是记点东西。"
我接过来,借着灯光看了起来。
那一刻,我的手开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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