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东省淄博市淄川经济开发区，一间临街的门头房里，不时传出清脆的“叮当”声。古朴的门头，没有醒目的招牌，这是山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淄博锔瓷”代表性传承人杨涛的工作室——锔合居。
作为杨氏锔瓷第五代传承人，62岁的杨涛清楚记得，小时候的他从爷爷手里接过钉锤时的欣喜。“爷爷给的工具就是我的玩具，我也学着他的样子修修补补。”“锔盆、锔碗、锔大缸”的吆喝声和那副祖传的锔匠挑子，给了他最初的启蒙。
锔，南朝梁顾野王《玉篇》解释道：“以铁缚物”。瓷器珍贵，也易破碎，锔瓷匠人应运而生，已有千年的历史。锔瓷就像让“破镜重圆”，绝非易事。“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儿。”这句家喻户晓的俗语，正是源于这种古老的瓷器修复技艺。
杨涛最近正在修复两把碎裂的茶壶。他将茶壶摆在工作台前，仔细端量，这个过程往往会持续很久。当脑中灵光闪现，他便毫不犹豫地拿起锤子，几番锤砸，传统的锔钉便化为远处飞鸿、一缕祥云或是一蔓枝叶，覆盖裂缝，并使碎裂处与器皿浑然一体。在他手里，原本残缺的器物变成珍贵的艺术品。
随着现代工业品的发展，对修复瓷器的日常需求逐渐减少，锔瓷转而变成更具装饰性和创造力的手艺。杨涛敏锐地意识到：“如果只停留在修补，老手艺终会失传。只有把手艺变成艺术，才能真正传承下去。”
杨涛大胆提出了“装饰性锔瓷”的概念。他不再单纯地修补裂痕，而是利用金、银、铜等贵金属，在残瓷甚至完整的瓷器上进行二次创作，金属在他手中化作枝头蜡梅、人物肖像或古朴山水，镶嵌在瓷器上，完成艺术的再造。
“锤下定乾坤”，在锔合居的外堂，几个大字格外醒目。不管技术如何更新，杨涛始终坚信手造的魅力。在他眼中，匠人用手中小锤将铜丝不断敲击制成的锔钉，无法被工业制造的标准化锔钉所替代。
传统匠人的执着和专注，在杨涛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曾花费8年时间进行技术攻关，制作出内径仅1毫米的锔钉，使修复后的瓷器更显精致。他的工作室里，收藏着各种工具，仅是锤子就不下500把，其中大多是他亲手打造的。“有些锤子，放在一起对比，可能看不出太大差别，但只有我知道，它们有细微的不同，每把锤子敲出的锔钉，形状和用途都不一样。”他说。
这份坚持，让他赢得了认可。2018年，杨涛应邀参加首都博物馆明嘉靖青花鱼藻纹残损大缸的修复工作，承担了关键的锔钉修复任务。当他亲眼看到大缸上密密麻麻的古代锔钉，发现了爷爷提过的已经失传的古代匠人常用技艺，感触颇深。“目前锔瓷行业面临着人才断层、技艺失传的危机，坚持在一线工作的匠人多已年近花甲。”
让老手艺转型，传承下去，是这些年杨涛投入精力最多的事。他走进校园，为年轻人讲授文物修复课程，也创办培训班，手把手教徒弟。不少年轻人被古老的传统技艺“圈粉”，师从杨涛学习手艺。
在锔合居，徒弟王晓梅正在修复一件底部开裂的茶壶。她为这把壶设计了莲花形的黄铜底座，低调的铜色与古朴的壶身相得益彰。“修复残缺器物的过程很治愈。”她说。从事室内设计的她，想通过学习这门传统技艺，为现代设计的创作和应用带来更多可能。
“锔瓷技艺曾守护传统文化，让破碎的瓷器得以保存，如今它的传承，也值得我们共同守护。”杨涛说。
记者：张昕怡、朱晓光
新华社山东分社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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