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裹着老家特有的煤烟味,扑在脸上时带着几分凛冽。我拖着比往年早了半个月的行李箱,踏进村口那条被冰雪覆盖的水泥路,心里揣着的,是三十有二这年,最后一次孤注一掷的勇气——为了一场相亲,为了那个很久不见的老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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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朋友总说,都这个年纪了,不必再执着于“同学情分”这种虚无的念想,相亲不过是条件的权衡。可我偏不信邪,总觉得“最后再赌一把”,或许就能撞进命运预留的温柔里。更何况,这场相亲的对象,是林哲。

这个名字像一枚被时光封存的纪念币,轻轻一碰,就会掉出满筐的少年心事。读书时的林哲是班里的活跃分子,篮球打得好,笑起来有两颗浅浅的梨涡。我至今记得高三那年的运动会,他跑完三千米,满头大汗地堵在我回教室的路上,红着脸说“我觉得你挺好的,要不要试试?”。那时候的阳光正好,透过香樟树的枝叶洒在他身上,连带着他的表白都带着滚烫的温度。我当时只顾着慌乱,低着头说了句“快高考了”便落荒而逃,却没曾想,这一逃,就是十几年。

毕业后我们各自奔赴不同的城市,断了联系。若不是今年春节前,老妈翻出老同学的联系方式,说林哲也还单着,极力撮合我们见一面,我恐怕还会把那段青涩的记忆一直藏在心底。得知要和他相亲时,我竟莫名生出几分期待,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当年没说出口的回应,终于有了补上的机会;或许是三十而立后,对“知根知底”的缘分多了几分执念。我特意提前收拾行李回了家,甚至对着镜子反复琢磨穿搭,连开场白都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仿佛要去赴一场迟到了十几年的约会

约定见面的地方是老家新开的一家咖啡馆,装修得有些不伦不类,却胜在安静。我到的时候,林哲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他变了不少,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穿着合身的商务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那双眼睛里,少了当年的澄澈,多了几分审视的锐利。寒暄的开场白有些生硬,他问我这些年在外地过得怎么样,工作是否稳定,有没有买房买车。我一一作答,心里却渐渐泛起一丝不安。

聊到一半,他忽然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说起来,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当年我还追过你呢。”我愣了一下,正想接话,却听见他接着说:“不过现在看来,还是不太合适。我是92年的,你93年,比我小一岁,但感觉你心态还是不够成熟,而且目前的条件,也不符合我对未来伴侣的预期。”

那一刻,咖啡馆里舒缓的音乐仿佛瞬间静止了,窗外的风雪声变得格外清晰。我怔怔地看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92年的嫌弃93年的?就因为这一岁之差,就因为所谓的“条件不符”,就能否定曾经的心动,就能把十几年的时光都变成权衡利弊的筹码?

记忆突然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高三那年的阳光,他红着脸的表白,我慌乱逃跑的背影,还有我这次提前回家的满心期待,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刺,扎得人心口生疼。原来,时间真的是最残忍的催化剂,它不仅改变了我们的模样,更重塑了我们的心境。当年那个愿意为了一句表白鼓足勇气的少年,如今变成了只看重条件和年龄的“务实派”;而我,抱着最后一丝幻想赌一把的人,终究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这场相亲,像一场精心筹备却草草收场的闹剧。走出咖啡馆时,雪下得更大了,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融化成水,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我沿着空荡荡的街道慢慢走,心里五味杂陈。物是人非,大抵就是如此吧。曾经以为的“有可能”,终究抵不过岁月的侵蚀和现实的打磨。

三十有二,这场孤注一掷的相亲赌局,我输了。不是输在年龄,也不是输在条件,而是输在了那句过期的表白,和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心碎的瞬间,忽然明白,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即便再重逢,也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只是心里那点残存的念想,终究还是在这场冰冷的现实里,碎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