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岁那年，我的人生并没有发生什么戏剧性的巨变。没有车祸，没有外遇败露，也没有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我丈夫从公司回来，把公文包放在玄关，坐在沙发上，说了一句：“公司裁员，我在名单里。”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天气。那一刻我反而愣住了。我们结婚二十年，他一直是那个“稳定的人”。不爱冒险，不跳槽，不发脾气，按部就班，像一块放在家里的旧家具，不显眼，但你默认它会一直在那里。
我第一反应不是心疼，是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账单。房贷还有七年，孩子刚上大学，我妈的药费固定每月几千。我点了点头，说：“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那天晚上，他喝了点酒。不是酗酒，只是比平时多了一点。他说，公司不讲情分，干了这么多年，说裁就裁。我听着，没有接话。我心里想的是，世界从来就不讲情分，只是我们以前运气好。
失业的第一个月，他表现得像个体面的人。每天照常起床，穿衬衫，假装有事出门，后来我才知道，他只是去图书馆坐着。他说不想让我和孩子担心。我当时还挺感动，觉得他有良心。
第二个月，他开始待在家里。投简历，等电话，偶尔出去面试。回来时总是叹气，说现在行情不好，年轻人便宜又好用。我安慰他，说慢慢来。那时我是真的相信，他只是运气差一点。
第三个月，他变得烦躁。家里任何声音都会惹他不高兴。我下班晚了，他说我不体谅他的处境；我周末约朋友吃饭，他说我不顾家；甚至孩子打电话回来要生活费，他也会皱眉，说现在这种情况，能不能节省一点。
我第一次意识到不对，是在一次很小的争执里。那天我加班回来，发现他一整天都在家，却没有做饭。我问他怎么没吃，他说没胃口。我说那也可以煮点面，他突然抬高声音，说：“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你现在是不是看不起我？”
那一刻，我愣住了。我没有看不起他。我只是饿。
后来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不再投简历，说反正也没人要。他开始把时间花在手机上，看一些我看不懂的视频，情绪忽高忽低。我提醒他要继续找工作，他说我冷血，说我只关心钱。
我开始加班，接项目，能多赚一点是一点。我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就会算账。算到最后，我发现我们并不是撑不下去，而是他在慢慢放弃。
半年后，他提出要“歇一阵子”。他说这么多年一直工作，也该为自己活一次。我听着，只觉得荒谬。我们不是二十出头，没有人会为一个中年男人的“寻找自我”买单。
但我没有吵。我太累了。
真正让我明白什么叫靠不住，是在那年冬天。我妈住院，需要一笔不小的手术费。我跟他说，让他把存着的那点备用金拿出来。他沉默了很久，说，那是他留给自己的底线。
我问他，那我妈算什么。
他说，你不是一直很能干吗。
那句话很轻，却像一把钝刀。我忽然意识到，在他心里，我的“能干”不是欣赏，是理所当然。只要我还站着，他就可以坐下。
我没有再说什么。第二天，我去银行，把自己这些年偷偷攒的那点钱取出来。那一刻我很冷静，没有愤怒，甚至有点释然。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婚姻里，最靠不住的从来不是贫穷，是良心。
后来我妈手术顺利。我一个人跑前跑后，他只来过一次，说医院太压抑。那天晚上我坐在病房外的走廊，看着窗外的灯，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像个傻子，一直相信一种不存在的默契。
我们没有立刻离婚。生活不是小说，转身就走太奢侈。我只是慢慢把他从“伴侣”的位置，移到了“同住的人”。我不再指望他理解，不再跟他讨论未来，也不再为他的情绪负责。
一年后，他找了一份并不体面的工作，收入不高，时间不稳定。他以为我会高兴，我只是点头。那时候我已经不太在意了。
有一天他问我，你是不是变了。
我说，没有，我只是醒了。
45岁那年，我失去的不是一个丈夫的工作，而是对婚姻最后一点天真。我曾经以为，人会在困境里显出良心。后来才发现，很多人只是显出了自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