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泰和六年,也就是公元1206年,在秦州那片地界上,金军主将完颜承裕干了一件挺露脸的事儿。

那时候,南宋那边派来了赫赫有名的吴曦,手里攥着五万大军,气势汹汹。

反观完颜承裕,身边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多号骑兵。

按说这仗根本没法打,一般人早跑了。

可这位爷不仅硬刚了,还追着对方屁股后面打了四十里地,连赢六场,砍下的脑袋堆起来有四千多颗。

这一通猛揍,直接把吴曦给打懵了,甚至动了投靠金国的心思。

这头打得热闹,淮河那边也没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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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金军猛人胡沙虎,带着队伍那是横冲直撞。

他根本不搞防守那一套,直接杀出去,把南宋成建制的队伍吃干抹净,还顺手牵羊弄回来三百匹战马和战船,一度把马牵到了长江边上喝水。

这时候的金军,正处在“泰和南征”的高光时刻,妥妥的东亚话事人。

收拾二十万宋军,逼着对方低头签“嘉定和议”,也就是一波冲锋的功夫。

谁能想到,这风光日子仅仅维持了五年。

时间来到大安三年,1211年。

还是完颜承裕,还是胡沙虎,连队伍都还是那支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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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野狐岭,对着蒙古大军的时候,这帮人的表现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被调包了。

当年那个敢一挑五十的完颜承裕,仗还没打,先拉着向导问去宣德县的路怎么跑;当年敢孤军深入的胡沙虎,这会儿胆子比老鼠还小,部下提议搞个奇袭,被他一口回绝。

好多人翻史书翻到这一页,都觉得是这俩人突然变怂包了,或者是金国高层烂到根儿了。

可要是把金军当时的家底儿摊开来细算,你会发现,这两位名将的“怂”,其实是在算一笔让人头皮发麻的明白账。

这账本的第一页,记的全是“水分”。

野狐岭这一仗,金军对外宣称四十五万大军。

纸面上看,这阵仗确实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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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统帅的完颜承裕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四十五万里头有多少水。

吃着金世宗留下的老本,金国真正能打的正规军也就十七万。

这其中,六万人得死死钉在秦岭淮河一线防着南宋,还得留人看守东北老家和西夏那边。

能抽调到华北平原跟蒙古人死磕的,把家底儿刮干净也就五万多正规军。

剩下的四十万是啥?

那是“签军”。

说白了,就是临时抓来的壮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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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经过像样的训练,手里拿的也不叫兵器,更要命的是,这里头混了大批的契丹人和汉人。

契丹人跟金人那是有灭国大恨的,这帮人不临阵倒戈就算祖坟冒青烟了,还指望他们给你卖命?

除开这些,还有一大帮被拉来挖沟、垒墙的民夫。

所以完颜承裕面对的真实牌面是:领着几万嫡系,带着几十万随时可能炸锅的乌合之众,去硬碰正处于战力巅峰的蒙古骑兵。

账本的第二页,记的是“腿脚”。

当时的蒙古军队是个什么配置?

平均一个兵配三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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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欧大草原上,这帮人一天能急行军八十公里。

在那个冷兵器时代,这就是不烧油的机械化部队。

反观金军,为了挡住这帮来去如风的对手,之前搞了个看着挺宏伟、其实挺无奈的大工程——修“金界壕”。

在内外蒙古交界的地方,挖几米深的沟,垒千里长的墙。

为啥非得修墙?

因为早在金兀术那会儿,金军八万大军进草原找蒙古人练练,结果连人家影子都摸不着,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野战打不赢,抓又抓不住,只能当缩头乌龟修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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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道“女真版长城”真打起来就是个摆设。

草原上风沙大,没两天沟就平了,金国常年得花冤枉钱去清理。

再加上防线拉得太长,兵力摊薄得像纸一样。

蒙古人只要盯着一点猛攻,整条防线立马报废。

等到铁木真把蒙古各部捏成一个拳头的时候,金国这道心理防线其实早就塌了。

于是乎,当战火烧到野狐岭,完颜承裕和胡沙虎面对的就是个死局。

野狐岭那地方,北边是坝上高原,南边是坝下丘陵,中间就一条九里长、四百米宽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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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说,这是个“一夫当关”的绝佳防守位。

可完颜承裕愣是不敢打。

他太清楚宋军和蒙古军完全是两个物种。

揍宋军,那就像巴西队踢业余队,闭着眼都能赢。

宋军野战不行,完颜承裕敢带着一千人冲五万人,是因为他知道对面一冲就散。

但碰上蒙古军,那是撞上了战争机器的加强版。

要是硬拼,手里这点精锐一旦拼光了,金国这摊子买卖就算彻底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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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完颜承裕做了一个当时看着最没种、但从战术逻辑上讲可能是唯一解的选择:保本,不打,跑路。

当地的地主豪强那是真急了,喊着“愿当先锋”,他理都不理,一门心思问逃跑路线。

这一跑不要紧,军心瞬间崩了,那些本来就三心二意的契丹军、汪古部还有地方武装,立马调转枪头投了铁木真。

负责断后的胡沙虎,手里攥着金军最后的底牌——七千“铁浮图”。

结果咋样?

两边刚一照面,这支当年让宋人闻风丧胆的重装骑兵,就被蒙古人像切瓜砍菜一样收拾了。

至于是被迫断后还是主动断后,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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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铁浮图的覆灭印证了完颜承裕的判断:正面硬刚,确实打不过。

紧接着在浍河川,铁木真追上了无路可走的完颜承裕主力。

这已经不能叫战斗了,纯粹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金军的主力,至此算是把老本赔了个精光。

这一年是1211年。

距离那场风光无限的泰和南征,仅仅过去了五个年头。

这五年里,金国没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腐败,战斗力也没搞什么断崖式下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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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只是倒霉催的,碰上了一个高维度的对手。

野狐岭这一仗打完,金国的脊梁骨算是折了。

整个华北地区,能护着中都的金军,就剩下徒单溢的两万人马和术虎高琪的三千河北军。

偌大一个帝国,核心防区就这两三万能打的兵。

往后的日子,就陷入了一个让人绝望的死循环。

蒙古人的打法特别流氓,趁着秋高马肥下来抢一波,打不下来就退回草原。

金国能守住一回,守不住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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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活命,贞祐二年(1214年),金宣宗一咬牙,决定把家搬到汴京(开封)。

这一搬,等于把黄河以北的山西、河北、山东全扔了。

这些地方早就被打烂了,税也收不上来。

金国能控制的地盘,被压缩在洛阳到淮河这么一条细长条里,夹在蒙古和南宋中间受气。

地盘小了,养兵的钱没了咋办?

只能往死里搜刮河南、陕西的老百姓,结果逼出了民变。

就在这节骨眼上,那个在野狐岭战败后搞政变杀了胡沙虎上位的术虎高琪,出了个著名的馊主意:取偿于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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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打不过北边的蒙古大爷,那就去捏南边的宋朝软柿子,把在北方丢的地和钱,从南方抢回来。

这就是典型的赌徒心理。

术虎高琪和完颜纲这帮人,在缙山之战被蒙古人打得怀疑人生,可一扭头看宋军,优越感立马又回来了。

毕竟几年前,他们确实把宋军按在地上摩擦过。

于是,在四面楚歌的绝境下,金国居然主动跟南宋开片,把唯一可能拉一把的盟友彻底推到了蒙古那边。

结果呢,金国虽然在局部战场还能占点便宜,但根本扭转不了战略上的颓势,反而因为两线作战,把自己耗死的速度加快了。

从1211年蒙古攻金,到1214年迁都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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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三年,那个曾经吊打周边的大金帝国,就走到了悬崖边上。

这不是因为皇帝脑子进了水,也不是因为将军们全是饭桶。

归根结底,是当那个时代的“版本之子”蒙古骑兵登场时,金国还在拿对付宋朝的老皇历去解这道超纲的题。

完颜承裕在野狐岭的逃跑,术虎高琪的“南侵”,看似荒唐,其实都是在这个死局里挣扎的本能反应。

野战打不赢,一切所谓的战略谋划,只不过是把死期从三年拖到了二十三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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