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应元年四月,长安太极宫的凉意比往年更重几分。内侍省的小太监捧着一封密报,浑身发颤地跪在紫宸殿外,殿内烛火摇曳,映着唐肃宗李亨苍白如纸的脸。“陛下,上皇……上皇于神龙殿崩逝了。”话音刚落,殿内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声响,李亨栽倒在龙椅旁,双手死死抓着衣襟,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没人敢料想,被他软禁六年的父亲李隆基刚咽气,这位熬过安史之乱的帝王竟会吓成这副模样;更没人能预料,仅仅十三天后,李亨便会紧随李隆基而去,给这段充满纠葛的父子情,画上一个惨烈又荒唐的句号。

殿内的慌乱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李亨才在御医的抢救下缓过神来。他靠在软榻上,眼神涣散地望着殿顶的藻井,那些曾经象征皇权的龙凤纹饰,此刻在他眼中竟化作了父亲李隆基冰冷的目光。“上皇……走的时候,可有遗言?”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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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信的老内侍跪在地上,低声回道:“回陛下,上皇临终前,只让人取了那件开元年间的紫袍,亲手摩挲了许久,最后叹了句‘悔不当初’,便阖目了。”

“悔不当初……”李亨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眼角滑下两行浊泪。他想起初见父亲时的场景,那时他还是个懵懂的孩童,李隆基正值壮年,身着紫袍立于朝堂之上,举手投足间尽是开元盛世的豪迈。那时的父亲,是他心中最敬仰的存在,是开创了万国来朝局面的天可汗。可如今,那份敬仰早已在权力的拉扯、战乱的颠沛中,变得面目全非。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也关不住。天宝十四载,安禄山的叛军攻破潼关,长安危在旦夕。李隆基带着杨贵妃、杨国忠以及一众皇室宗亲,连夜逃出长安。行至马嵬坡时,六军不发,将士们以“诛贼臣”为由,逼迫李隆基赐死杨贵妃。

李亨至今记得,那天的马嵬坡尘土飞扬,父亲站在军前,望着杨贵妃被缢死的方向,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无助。而他,就站在父亲身后不远处,心中既有对贵妃之死的不忍,也有对父亲懦弱的失望。

也就是在那天,李亨做出了一生中最艰难也最关键的决定。在宦官李辅国和禁军将领的支持下,他与父亲分道扬镳,北上灵武登基称帝,遥尊李隆基为太上皇。那时的他,并非一心想夺权,更多的是想扛起平叛的大旗。长安沦陷,皇室蒙尘,父亲早已没了当年的魄力,若不另立新君,大唐江山或许真的会就此崩塌。

登基之初,李亨面临的是内忧外患的烂摊子。叛军势如破竹,半壁江山落入敌手;朝廷内部人心惶惶,兵力匮乏,粮草短缺。他宵衣旰食,日夜操劳,一边调兵遣将,一边安抚民心。每当他疲惫不堪时,总会想起父亲当年开创开元盛世的不易,也更加坚定了他平叛复国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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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尽快平定叛乱,李亨重用郭子仪、李光弼等名将,又向回纥借兵,终于在至德二载收复长安。当他率军进入长安城时,百姓们夹道欢迎,哭声与欢呼声交织在一起。那一刻,李亨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他觉得自己没有辜负天下百姓的期望,也没有辜负父亲当年的教诲。

可这份成就感,很快就被父子间的权力博弈所冲淡。收复长安后,李隆基从蜀地返回长安。当父子二人在咸阳城外相见时,场面格外尴尬。李隆基身着素服,主动向李亨行君臣之礼,李亨连忙上前扶住父亲,哭着说:“儿臣不孝,未能早日平定叛乱,让父皇受了这么多苦。”李隆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复杂地说:“你能保住大唐江山,就是最大的孝顺。”

表面上的和睦,掩盖不住内心的猜忌。李亨知道,父亲虽然已经退位,但在朝中仍有不少旧部,影响力不容小觑。而李隆基看着自己一手开创的盛世沦为废墟,心中难免有不甘。有一次,李隆基在兴庆宫宴请旧臣,席间有人高呼“太上皇万岁”,消息传到李亨耳中,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想起了历史上那些退位后重新掌权的君主,也想起了自己登基时的艰难,心中的猜忌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