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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黝黑的脸，粗糙的手，坐姿笔挺得像根旗杆。他的简历上只有薄薄一页纸，工作经历那一栏写着四个字：部队服役。

我合上简历，靠在椅背上，问了一个我问过所有司机的问题："你以前开什么车的？"

他想都没想，回答了两个字："军车。"

我愣了一下，追问："什么军车？"

他说："东风猛士，解放卡车，还有运兵车。"

我又问："那你会开小轿车吗？奔驰、宝马、奥迪这些？"

他摇摇头，老老实实地说："没开过，但我能学。"

坐在旁边的人事经理小李悄悄扯了扯我的袖子，意思很明显——这人不行，让他走吧。

按理说，我应该礼貌地说一句"回去等通知"，然后把他打发走。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他那张黑黢黢的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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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部队待了几年？"我问。

"十二年。"

"为什么退伍？"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身体原因。"

我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按了按左腿。

我没再问，挥了挥手："行了，你回去等消息吧。"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那是2019年的夏天，我四十五岁，在省城开了一家物流公司，手底下有三十多辆车，六十多号人。公司不大，但效益还不错，在本地也算小有名气。

那个退伍军人叫张国强，三十四岁，刚从西藏某部退伍回来。

他走后，小李就开始劝我："赵总，这人肯定不行。开了十二年军车，跟咱们这行完全不搭边。再说了，他连小轿车都没摸过，怎么给您当司机？"

我公司正缺一个私人司机，之前那个干了三年，上个月辞职回老家结婚去了。这个岗位要求不低，得会开车，得懂规矩，最好还能处理一些临时事务。

小李说得有道理，可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晚上回到家，我把这事跟我爸说了。

我爸今年七十三了，身体还算硬朗，就是耳朵有点背。他年轻时也当过兵，在我心里，他一直是个顶天立地的人。

"爸，今天有个退伍军人来面试，在部队待了十二年。我没要他，您说我做得对不对？"

我爸正在看电视，听见我的话，把电视关了，转过头来看着我。

"为啥不要？"

"他只会开军车，不会开小轿车。"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问："他是从哪儿退伍的？"

"西藏。"

我爸的眼神变了，他放下遥控器，语气也认真起来："在西藏当了十二年兵，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扛下来的。你知道西藏那边什么条件吗？海拔四五千米，空气稀薄，一年有半年是冬天。能在那儿待十二年，这人差不了。"

我没说话。

我爸又问："他为什么退伍？"

"说是身体原因。"

我爸叹了口气："身体原因……在西藏待十二年，能没有身体问题吗？高原病、关节炎、心脏病，哪个当过高原兵的没落下点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