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冬季,汝南县八里岔刘村一家姓刘的农户家中,添了一个漂亮的女婴,父母对女儿视若掌上明珠,给她取名刘淑贞。
小淑贞七岁那年,母亲不幸病故。
一年多以后,年轻的继母,带着两岁的女儿,改嫁给父亲。
小淑贞没有上学,就承担起保姆的角色。从继妹开始,继母又接二连三的生了5个孩子。
等淑贞把最小的弟弟看护到能追鸡撵狗时,她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一家女,百家求,更何况刘淑贞出落得亭亭玉立,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漂亮女孩。
继母挑选再三,最终收了邻村张家40块银元的彩礼,把刘淑珍嫁给张家的儿子张新民冲喜。
说来也怪,本来重病的张新民自从娶了媳妇,身体也好了起来。
夫妻二人举案齐眉,感情好的让婆婆感到都嫉妒。
一年后,他们的女儿张俊美出生。
在小俊美抓周的那天,张新民突然怪叫一声,暴病而亡。
刚满20岁的刘淑贞不知所措,刚给丈夫办完丧事,就被婆家扫地出门。
婆婆骂她是扫帚星,命硬,克死了亲娘,又克死了丈夫。
刘淑贞回到娘家,继母横竖不让她进门,后来还是父亲良心发现,用20块银元在村外建了一座小磨坊,靠给村里人碾米为生。
可村子太小,磨房的收入养活不了这可怜的母女俩。
刘淑贞一咬牙,以18块银元的价格把磨坊兑了出去,带着女儿来到驻马店,靠做小生意维持生计。
1941年1月,临近年关,刘淑贞想倒腾点年货回来贩卖。女儿暂时寄养在房东家里,说最多5天准会回来。
不料刚走两天,小鬼子攻陷驻马店,等刘淑贞再次回到租住的小屋,已经是一个多月后的事了。
更要命的是,房东见她迟迟未归,以为刘淑贞年轻,嫌孩子是个累赘,已经另嫁他人了。于是自作主张,把刚满六虚岁的小俊美给送人了。
带走孩子的人身份不明,听口音是驻马店以西几个县的。
在以后的日子里,刘淑贞苦苦找寻了5年,却一直没有女儿的消息。
这世上还是有好心人的,刘淑贞在沁阳时,借住在一个女人家里,那女人同情刘淑贞的遭遇,两人结为异姓姐妹。
“干妹妹”还答应积极帮助“干姐姐”寻找女儿。临分别前还要走了刘淑贞的一张照片。
刘淑贞怀疑房东和“干妹妹”合伙拐走了她的女儿,就马不停蹄的回到驻马店,才知道房东已经在两年前暴病而亡了。
刘淑贞又做了两年小生意,凑了点路费,到沁阳找“干妹妹”,却不料伪保安司令李端章,为了阻挡八路军的进攻,竟丧心病狂地掘开了沁河的南大堤。“干妹妹”一家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死于洪水。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心灰意冷的刘淑贞回到驻马店,解放后在街道工厂工作,退休后就住在工厂分给她的单身宿舍里。
转眼间又是20多年过去了,1990年夏天,73岁的刘淑贞正费劲巴拉的踮起脚,试图把洗过的衣服挂在晾衣绳上。
不料手一抖,刚洗干净的衣服又落在地上。刘淑贞颤巍巍地弯下腰,腿一软,又跌坐在地上。
她的宿舍在偏僻的小巷深处,平时门前罕有人经过,刘淑贞想站又站不起来,忍不住嚎啕大哭。
突然院门一开,从门外走进一个中年妇女,笑吟吟的道:“老大姐别着急,我扶您起来。”
中年妇女手脚麻利,先是将老太太搀回屋里,然后又把脏了的衣服洗好,挂上晾衣绳。然后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就脚步匆匆的去了。
以后日子里,中年妇女隔三差五就到刘淑贞家一趟,扫地,洗衣服,拆洗被褥,后来连换煤气罐,买蜂窝煤这种力气活,也都全包了。
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络起来。
中年妇女名叫邵美玲,那年53岁,丈夫四年前去世,也没留下个一男半女。
三年前邵美玲也退休了,退休金虽然不多,却也能保证她晚年衣食无忧。
可邵美玲是个闲不住的人,托人找了个扫大街的活计,本来这条小巷不在她的责任范围,她也主动把清扫小巷的工作揽下来。
按她自己的话来说:大街上干干净净,这里脏兮兮的,看着心里不舒服。
那天清理小巷时,听到刘淑贞的哭声,就阴差阳错的闯进来。
两个人同病相怜,后来发展成无话不谈的密友。
在邵美玲的帮助下,刘淑贞的身体也渐渐好起来。
马上就要过春节了,邵美玲过来帮刘淑贞打扫房间。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邵美玲发现一个落满尘土的相框,相框里镶满了刘淑贞的照片,绝大多数都是解放后在工厂工作时照的。
但是其中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明眸皓齿,美艳动人。
邵美玲心头一紧,有些结结巴巴的问:“老、老大姐,这、这张照片上的人是谁?”
刘淑贞笑着道:“这是我年轻时照的,大妹子你看,那时的我模样还挺中看的。”
“照片中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给俺闺女带的烙饼,她最爱吃这个了”
“你闺女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
“叫张俊美,6岁那年丢了,要是俊美还活着的话……”老人突然哽咽住,怔怔的流下泪水。
邵美玲一边安慰老人,一边手脚麻利地把屋子打扫干净。然后脚步匆匆的回到住处。
从一个破旧的笔记本夹层里,藏着一张照片。和刘淑贞年轻时的照片一模一样。
这张照片是30多年前,母亲临终前交给她。
母亲嘱咐邵美玲:“以后你要是见到照片上的这个人,一定要对她好一些。”
邵美玲呆住了,53年了,她才知道自己竟然不是邵家的亲生女儿。这么多年来,她甚至一点都没有怀疑过父母对自己的疼爱。
只有那么一次,她和她弟弟邵广银吵架,吵得很凶,一个人手拿擀面杖,另一个手持切菜刀,信誓旦旦的要置对方于死地。
母亲怎么劝也劝不住,只能委屈的躲在角落里流泪。
父亲大发雷霆,夺下了他们手中的武器,然后不分彼此,每人赏了他们一记大脚。
邵美玲哭道:“黑了心的爹爹,你不晓得闺女是不能打的吗,今天你打我,我记住了,等你老了,别指望我伺候你。”
父亲气急了眼,气急败坏的说“你滚,滚回你自己家去”。
邵美玲气得大哭。
两个弟弟一脸好奇的问:“姐,你还有一个家吗?”
母亲急忙出面解释说:“你俩胡说八道什么,你姐大了要嫁人,可不还有一个家吗。”然后一头撞在父亲肚子上。
50多年了,只有那一次,难道自己真不是父母亲生的吗?多年前父母已经作古,这疑问又找谁去解答。
第2天,邵美玲揣着那张在箱底压了20多年的照片,忐忑不安的走进刘淑贞的家。怯生生的问:“大姐,你走失的女儿身上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吗?”
刘淑贞道:“俊美5岁那年,我们娘俩在村里开磨坊,她被拉磨的驴子咬伤了肩膀。”
童年的记忆就此开启,邵美玲肩膀上有浅浅的咬痕,她的母亲都说不出来历。只解释说她因为太过漂亮遭鬼神妒,出生时被神鬼在肩头捏了一下。
可是邵美玲总恍惚记起自己被驴子咬过,却记不起何时何地招惹了它。
邵美玲掏出那张照片,放在刘淑贞手心里,失声痛哭道:“娘、娘、我就是俊美,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母女俩毕竟相依为命生活了5年,邵美玲身上还有许多不为外人知的个人特征,都被刘淑贞一一指出。
阔别40多年的母女终于相认,两个人抱头痛哭。
邵美玲本来计划把母亲接到自己的住处,毕竟那里的房子还宽绰一点。
可刘淑贞更愿意住在单位分给她的职工宿舍,她在这里住了将近50年,一草一木都那么难以割舍。
邵美玲拗不过固执的母亲,又考虑到母亲年事已高,于是也搬过来和母亲同住。
在以后的日子里,邵美玲将所有的积蓄都花在年迈的母亲身上。
而刘淑贞也将多年的积蓄,全都交给女儿打理。
腊月的一天下午,刘淑贞特意下厨给女儿炖了一只鸡,但是那天晚上,邵美玲却答应替同事值夜班,彻夜未归。
一锅鸡汤刘淑贞热了又热,也是彻夜未眠。
第2天邵美玲回家,才知道昨天是自己的生日,所有人都忘了这件事,只有母亲牢牢记得。
春节了,邵美玲买了4斤牛肉,8斤猪肉,她知道母亲爱吃肉。随后又给母亲买了一台彩电。
年三十晚上,母女俩看着春晚包饺子。
有个叫《小九老乐》的小品,把刘淑贞逗得前仰后合。她说自己过了今夜就74岁了,说这74年来,就数今天晚上笑得最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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