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翩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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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子浮是邠州人,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从小跟着叔父罗大业长大。罗大业在国子监做官,家境殷实,可一辈子没孩子,就把罗子浮当成宝贝疙瘩疼,锦衣玉食从没缺过他的,只盼着他能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功名,给家里争光。可罗子浮天生顽劣,根本坐不住书桌,满脑子都是玩。叔父苦口婆心的教导,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十四岁那年,罗子浮被街上的无赖缠上了,慢慢染上了坏毛病,天天泡在酒楼、风月场所这些地方,沉迷于吃喝玩乐。无赖头子叫王二,最会说漂亮话骗人,跟他吹嘘红袖阁的姑娘多温柔漂亮,比啃那些枯燥的书本有意思多了,还撺掇他:“人生苦短,就得及时行乐,干嘛跟自己较劲遭罪?”罗子浮本来就没什么主见,被王二说得动了心,彻底把叔父的叮嘱抛到脑后,天天跟这群无赖混在一起,陷在浮华里拔不出来。
这段时间里,他遇上了从金陵来的娼妓玉春。玉春长得特别明艳娇媚,眉眼间自带一股勾人的劲儿,说话又软又甜,像抹了蜜似的。跟她温存了几次,罗子浮就彻底晕了头,魂都像被勾走了。他跟玉春赌咒发誓,愿意花光所有钱跟她一辈子,竟然偷偷卖掉了自己所有的随身物件——就连叔父当成念想、亲手送他的玛瑙手串也没保住。揣着卖东西换来的钱,罗子浮一头扎进了温柔乡,死心塌地跟着玉春去了金陵。
才半年时间,罗子浮带的钱就全花光了。玉春见他成了穷光蛋,之前的温柔体贴一下子就没了,翻脸不认人地把他赶出了门。屋漏偏逢连夜雨,罗子浮很快又染上了梅毒,身上的疮口烂得像破棉絮,脓水不停地流,臭味熏得人远远躲开,最后沦落到在金陵街头乞讨。他又害怕又后悔,只好一路向西乞讨着往家走。快到邠州的时候,看着自己浑身破烂、满是疮痍的样子,想起叔父对他的殷切期望,又怕乡亲们笑话,实在没脸回家,只能在城外徘徊,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像一层薄纱盖在大地上,山里的寒风吹得人瑟瑟发抖,却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清香。罗子浮肚子饿得咕咕叫,身上又冷,只想找个山寺先凑活一晚。走到山脚下时,忽然听到一阵清脆的环佩声,像玉石碰撞一样好听,还伴着淡淡的兰花香飘过来。他抬起头,看见前面山道旁站着一个女人,周身好像裹着一层淡淡的光,显得特别不一般,不像凡间的人。这女人长得就像月亮里的仙子,皮肤白得像刚下的雪、温润的羊脂玉,还隐隐透着光;眉毛像远山一样清秀,不管是轻皱还是浅笑都别有风情;眼睛像秋水一样清澈,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清冷和怜悯,超凡脱俗;头发挽成两个圆髻,只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着,簪子上也好像有微光在转,鬓角垂着几缕青丝,随风轻轻飘着,拂过脸颊时还带起细碎的光点;身上穿一件淡青色的素裙,裙摆上绣着细小的兰草花纹,在暮色里像活过来一样轻轻晃动,裙摆扬起时,淡淡的香气更浓了,真像从天上下来的仙子,一点都不沾人间的烟火气。
女人见他模样狼狈,走路摇摇晃晃的,就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过来,声音像山涧里的流水一样清澈好听,还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公子要去哪里?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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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子浮见她长得绝世无双,气质又温柔圣洁,不像是坏人,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松了,眼眶一红,带着哭腔说:“仙子……我是邠州的罗子浮,一时糊涂被人骗了,钱全花光了,还染上了重病,现在走投无路,连家都不敢回。”他顿了顿,把自己被玉春欺骗、卖了东西追随她,最后又被抛弃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语气里满是悔恨和窘迫,“我知道是我自己活该,可我真不想死在外面,求仙子指条明路。”
女人听完,眼里闪过一丝同情,轻声说:“我叫翩翩,住在深山的洞府里。你既然已经后悔了,就还有救。我的洞府可以让你落脚休息,山里虽然有老虎狼这些野兽,但有灵气保护,不会伤到你。”
罗子浮又惊又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跪下磕头:“谢谢仙子救命之恩!你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翩翩轻轻抬了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就把他扶了起来:“不用多礼,跟我来吧。”说完,就转身向深山里走去,罗子浮紧紧跟在她身后,生怕自己跟不上这位仙人的脚步。
两人往深山里走,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响,却惊不飞一只虫子。树林里偶尔传来几声灵鸟的叫声,清脆又好听,反而更显得这里安静又脱俗。大概走了半个时辰,眼前突然开阔起来,只见山坳里藏着一个隐蔽的洞府,洞口绕着淡淡的白雾,像轻纱一样流动。洞府门口横着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潺潺地流着,水底的鹅卵石又圆又光滑,隐约有微光在闪。溪上搭着一座天然形成的石桥,桥面光溜溜的像镜子一样,映着天边的晚霞,显然经常有仙人在这里走动。再往里走几步,是两间石室,石室的墙壁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泛着温润玉光的奇石,不用点灯,就有柔和的光洒满整个屋子,照亮每个角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一种说不出的灵气,吸一口都觉得浑身舒服。
翩翩转过身对罗子浮说:“你先在这儿等一下。”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罗子浮原本焦躁的心情一下子就平复了。说完,她轻轻抬了抬手,一块干净的麻布就凭空出现在石桌上。她又指了指小溪:“把你这身破衣服脱了,到溪水里洗个澡。这溪水含着天地间的灵气,能洗掉你身上的脏东西和病,让疮口好起来。”罗子浮看着自己满身的脓疮,又看了看翩翩纯净又带着怜悯的眼神,脸一下子红了,却不敢拒绝。翩翩好像看穿了他的窘迫,挥了挥袖子,里面石室的帷幕就自动慢慢拉上了。她自己站在帷幕外面,身姿清雅,就像守护着他的仙子。罗子浮赶紧脱掉身上的破衣服,光着身子走进溪水里。溪水清凉,却不刺骨,反而带着一点暖意。水流过疮口的时候,竟然有淡淡的金色光点从水里冒出来,钻进他的皮肤里。原本火烧火燎的疼痛感瞬间就消失了,只觉得浑身舒服,好像每个毛孔都张开了,在吸收溪水里的灵气。
洗完澡上岸,里面的帷幕已经自动拉开了,茅草铺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淡淡的暖意。翩翩见他走过来,又抬了抬手,一件叠得好好的衣服就飘到了他面前,轻声催他:“快点休息吧,我给你做条裤子。”罗子浮接过衣服,摸上去又温润又光滑,还带着淡淡的灵气,竟然是用山里的大蕉叶缝的,却比最好的绸缎还要柔软顺滑。他穿上衣服,大小刚刚好,疮口被柔软的布料轻轻裹着,一点摩擦的疼都没有,衣服上的蕉叶纹路里,还隐隐有微光在转。
罗子浮躺在床上,看着翩翩坐在石桌旁,随手从袖子里拿出几片宽大的蕉叶,又取出一把全身雪白的剪刀。她用手指夹着蕉叶,剪刀上下翻飞,动作灵巧得像蝴蝶在飞。裁剪缝制的时候,竟然有淡淡的青色微光绕着蕉叶转。没过多久,一条蕉叶长裤就做好了,裤子上的针脚又细又整齐,还泛着淡淡的光。翩翩轻轻一抬手,裤子就自动叠整齐,落在了床头:“明天早上起来穿。”说完,她身子轻轻一动,就飘到对面的床榻上躺下了,动作轻得一点声音都没有。罗子浮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又感激又敬畏。他看着翩翩安静的睡颜,月光透过石室的缝隙洒在她脸上,和她周身的淡淡光晕混在一起,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影子,显得更加清丽脱俗,好像随时都会乘风飞走。他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却又不敢有半点冒犯的念头。
第二天早上,罗子浮醒来,伸手一摸身上的疮口,竟然已经结了厚厚的痂。用手轻轻一碰,痂皮就掉了下来,露出光滑的新皮肤,一点疤痕都没有。他拿起床头的蕉叶长裤,仔细看了看,只见蕉叶的纹路里泛着淡淡的绿光,灵气在上面流转,就像上好的绿锦缎,心里更觉得惊奇和敬畏了。没过多久,翩翩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她走到石室角落,轻轻抬了抬手,几片鲜嫩的山叶就自动飘到了她手里。她随口说了声“变饼”,用指尖轻轻一点山叶,山叶瞬间就变成了热气腾腾的面饼,散发出浓郁的麦香和淡淡的灵气。她又剪了几片叶子,捏成鸡和鱼的样子,对着石板轻轻吹了口气,一股温和的火焰就凭空冒了出来。烤了一会儿,鸡和鱼就香得让人直流口水,和真的一模一样,还带着灵气滋养出来的鲜美。石室角落里放着一个古朴的酒坛,坛身上刻着简单的云纹,里面装着好酒。翩翩抬手一引,酒坛就自动飘到了石桌上,倒出两碗酒,一碗递到他面前,一碗放在自己跟前。酒香醇厚,还带着灵气的清冽,喝下去之后,一股暖流从肚子里散开,浑身都舒服。酒坛里的酒少了一些,翩翩又引来小溪里的水倒进坛子里,溪水和酒水混在一起的时候,竟然有淡淡的微光闪了一下。酒的味道不仅没变,反而更醇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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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过了几天,罗子浮身上的痂全掉了,皮肤不仅恢复了以前的光滑,还因为吸收了一些灵气,变得更加滋润。他看着翩翩每天一举一动都透着仙气,还天天为他操劳,心里的爱慕越来越强烈,却又带着几分敬畏。纠结了好几天,他终于鼓起勇气,向翩翩提出想和她睡在一起。翩翩听到这话,轻轻瞪了他一眼,眼里带着几分责备,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周身的光晕好像都变得柔和了一些:“你这个轻薄的人!刚能安稳下来,就生出这种乱七八糟的念头!”罗子浮赶紧解释:“我不是故意轻薄你,只是这些天受你照料,心里又感激又爱慕,想一辈子陪着你、照顾你,这才敢有此请求。”翩翩沉默了一会儿,指尖的灵光轻轻流转,轻声问:“你可知仙凡殊途?我若应了你,日后你难免会思念凡间亲友,那时又该如何?”罗子浮连忙表态:“我只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此生唯一想相守的人。日后纵有思念,有你在侧,我便无所畏惧。”翩翩望着他真诚又带着敬畏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周身的灵光微微动了动,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感情缠绵。翩翩身上的灵气慢慢滋养着罗子浮,让他觉得身心都特别舒服,好像脱胎换骨了一样。
有一天,洞府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一样,笑声里还带着淡淡的灵气。一个少妇身姿轻盈地飘进门帘,周身也裹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晕。这个少妇大概二十三四岁,长得丰腴娇媚,柳叶眉,丹凤眼,眼神流转间风情万种,嘴唇红得像刚开的桃花。她穿一件桃红色的罗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桃花纹,走路的时候,裙摆飘动,上面的桃花好像在轻轻摇晃。鬓角插着一支珍珠钗,钗上的珍珠闪着灵光,走路时珠钗轻轻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她笑着开口,声音清脆又灵动:“翩翩你这个小丫头,过得倒自在!这么好的仙缘日子,能享多久啊?”
翩翩起身笑着迎接:“花城娘子,好久没来看我了,今天是不是西南风刮得紧,把你吹过来了?这次生的是儿子吗?”花城笑着摇头:“哪有那么好的运气,又是个女儿。”翩翩打趣她:“你这是掉进女儿堆里了?怎么不把孩子带来让我看看?”花城说:“刚哄睡着,怕吵醒她。”说完,就在石桌旁坐下,目光转向罗子浮,眼里带着几分调侃:“这位小公子,长得倒挺俊俏。”
罗子浮见花城长得娇媚,周身又有灵气围着,举止间带着一种随性的仙气,心里竟然动了歪念。他剥果子的时候,故意把果子掉到桌子底下,弯腰去捡的时候,偷偷用手指捏了捏花城的绣花鞋。花城转头和翩翩说话,好像完全没察觉到,只是周身的粉色灵光轻轻闪了一下。罗子浮心里一阵恍惚,突然觉得身上的衣服变得冰凉刺骨,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到头顶。低头一看,身上那件带着灵气的蕉叶袍竟然变成了枯黄的秋叶,身上的暖意瞬间就没了。他吓得魂都快飞了,赶紧坐直身子,大气都不敢出。他在心里暗暗后悔自己的龌龊举动,慢慢平复好心情。过了好一会儿,身上的秋叶才慢慢变回蕉叶袍,灵气又重新绕在他身上。罗子浮暗自庆幸,幸好两位仙子没跟他计较。
又喝了几杯酒,罗子浮一时得意忘形,胆子又大了起来。趁着和花城碰杯的时候,偷偷用手指挠了挠她的手。花城还是坦然地说说笑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她周身的粉色灵光却突然收敛了不少。罗子浮刚放下心,身上就又变得冰凉刺骨,蕉叶袍再次变成了枯黄的秋叶。这次的寒意比上次更厉害,冻得他牙齿都打颤。他这才彻底明白,仙子的宽容不是让他肆意冒犯的,再也不敢有任何歪心思,老老实实地坐着,连头都不敢抬,心里满是敬畏和愧疚。
花城看在眼里,笑着对翩翩说:“你家这位小公子,心思可不纯!要不是你用灵气护着他,恐怕早就冻得魂飞魄散,回不去凡间了。”翩翩也笑着打趣,指尖的灵光轻轻动了动:“这个薄情寡义的家伙,就该让他冻一冻,长长记性,知道仙人和凡人不一样,不能随便胡来!”两人相视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灵气,石室里的光都变得更亮了。罗子浮坐在一旁,脸涨得通红,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更不敢说一句辩解的话。
又坐了一会儿,花城起身告辞:“女儿该醒了,再晚回去,恐怕要哭坏了。”翩翩也起身送她:“光顾着跟你说话,都忘了江城还在等我。”花城走后,罗子浮心里忐忑不安,生怕翩翩会责怪他。可翩翩却像平时一样温柔,跟他有说有笑,好像刚才的事从没发生过。罗子浮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深秋,露水越来越重,寒风也越来越烈,山里的树叶纷纷飘落,只有灵鸟还在树林里叫着。翩翩每天都会抬手一挥,把飘落的落叶收起来,这些落叶在她手里会析出淡淡的灵气,被她存起来抵御寒冬。她见罗子浮还是冻得瑟瑟发抖,就走到洞口,抬手一召,一捧洁白的白云就飘到了她手里。她双手轻轻揉搓,指尖闪着灵光,那白云竟然慢慢变成了柔软蓬松的灵气棉絮,还散着淡淡的暖意。翩翩又拿起几片宽大的蕉叶,指尖灵光流转,一边裁剪一边缝制,把白云棉絮缝进叶子里,做成了一件厚厚的棉衣,递到罗子浮手里:“穿上吧。这件白云棉絮做的棉衣,比普通的棉袄还暖和,还能滋养你的身体。”罗子浮接过棉衣穿上,瞬间就觉得浑身暖和,像春天一样。灵气顺着棉衣钻进他的身体里,浑身都舒服,而且棉衣特别轻便。他心里又感动又敬畏。
过了一年,翩翩给罗子浮生了个儿子。孩子长得眉清目秀,又聪明又机灵,眉眼间还有点像翩翩。罗子浮给孩子取名“保儿”,寓意平安顺遂。他每天在洞里逗孩子玩,抱着保儿凑到翩翩面前,笑着说:“翩翩,你看保儿这双眼睛,跟你一模一样,透着灵气。”翩翩温柔地抚了抚孩子的脸颊,眼里满是柔光:“他也是你的孩子,眉眼间也有你的影子。”罗子浮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有你,有保儿,这里就是我的家了。”可日子久了,他心里渐渐开始想家,某天夜里,他看着窗外的月色,轻声对翩翩说:“翩翩,我最近总想起叔父。小时候他总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我,还教我写字读书,我却辜负了他的期望。”翩翩靠在他身边,轻声安慰:“我懂你的心思。你叔父对你的恩情,你记在心里是应当的。只是仙凡有别,你若回去,怕是难再回来。”罗子浮叹了口气:“我知道,可我总想着能再见他一面,报个平安。”翩翩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此事不急,等保儿再大些,我们再从长计议。”罗子浮点点头,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心里的思念稍稍平复。
又过了两三年,保儿渐渐长大了,已经能跟着翩翩认读树叶上的字。翩翩跟花城商量好,给两个孩子定了婚约。罗子浮再次提起返乡的事,握着翩翩的手说:“翩翩,保儿也大了,我想带他回去见见叔父。叔父年纪大了,身边没人照顾,我心里实在惦记。等见过叔父,我一定回来陪你。”翩翩望着他,眼里满是理解:“我知道你放不下叔父。你叔父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体还很硬朗,不用太担心。等保儿成婚后,你是走是留,都由你自己决定。只是你要记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罗子浮眼眶一热:“谢谢你,翩翩。我绝不会忘了你,忘了这个家。”
在洞里的这些年,翩翩经常捡来树叶,在叶子上写字,教孩子读书。孩子天赋很高,看过的东西都不会忘,学业进步得很快。翩翩常说:“这孩子有福气,以后让他去人间闯荡,肯定能有大出息,就算是当大官,也不是不可能。”
没过多久,保儿长到了十四岁。花城亲自送女儿上门成婚。新媳妇名叫阿瑶,也是从小受灵气滋养,长得特别娇美,皮肤白皙滋润,眉眼温柔,穿着华丽的红嫁衣,嫁衣上绣的凤凰好像活过来一样,周身绕着淡淡的粉色灵光,就像天上的仙女。阿瑶见到翩翩,恭敬地行了一礼:“侄媳阿瑶,见过婶婶。”翩翩笑着扶起她,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真是个俊俏的姑娘,保儿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花城在一旁笑道:“翩翩,以后我们就是亲家了,往后要多走动才是。”翩翩点头应道:“那是自然。以后阿瑶要是想家了,就让保儿陪她回来看看。”罗子浮看着眼前的景象,满心欢喜地对保儿说:“保儿,往后你就是男子汉了,要好好待阿瑶,不能让她受委屈。”保儿认真地点点头:“爹,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阿瑶的。”宴席上,翩翩摘下头上的金钗,金钗闪着灵光。她用金钗轻轻敲着酒杯,唱起歌来。歌声温婉好听,还带着淡淡的灵气,在石室里回荡:“我有好儿子,不羡慕做官的;我有好儿媳,不羡慕穿绫罗绸缎的。今天大家聚在一起,都要开开心心的。我为你们斟酒,劝你们多吃点。”歌声落了,石室里的灵光轻轻晃动,在场的仙人们都笑着回应,气氛又欢快又和睦。
花城走后,罗子浮再次向翩翩提出返乡的请求。翩翩看着他,眼里满是不舍,却还是点了点头:“你本来就是凡人,终究成不了仙人。保儿也是富贵命,你带他回去吧,我不会耽误他的前程。”阿瑶听到这话,眼圈一下子红了,拉着翩翩的手说:“婶婶,我舍不得你。”翩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说:“傻孩子,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以后好好跟保儿过日子,常记着回家看看就好。”这时花城也赶了过来,见女儿哭了,便安慰道:“阿瑶,娘知道你舍不得,可保儿和子浮总要回凡间的。你要是想娘了,娘就来看你,或者你跟保儿回来,娘给你做你爱吃的灵果糕。”保儿也红了眼眶,对翩翩说:“娘,我不想离开你。”翩翩摸了摸他的头,眼里含着泪,却笑着说:“保儿乖,你要跟着爹回去照顾爷爷,还要好好读书,将来做个有用的人。娘会在这里等着你们来看我。”罗子浮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哽咽着说:“翩翩,我一定会带保儿回来的。”
翩翩看着他们三人,眼里满是不舍,却还是抬手一挥,几片蕉叶就飘到了她面前。她手里的剪刀飞快地动着,指尖闪着灵光,没多久,就把蕉叶剪成了三头温顺的灵驴。灵驴周身泛着淡淡的绿光,眼神很温顺。她扶着罗子浮、保儿和新媳妇坐上驴背,轻声叮嘱,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灵气:“一路上小心,这几头驴会保护你们平安到家。到了家,要好好孝顺你叔父,保儿要好好读书,阿瑶要好好照顾他们父子。”罗子浮紧紧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温润柔软,灵气顺着指尖传到他身上。他眼眶通红:“翩翩,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保儿和阿瑶,也会常来看你。等我安顿好叔父,一定回来接你。”翩翩笑着摇了摇头,周身的灵光轻轻闪了闪,轻轻抽回手:“仙人和凡人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不用牵挂我。你和保儿都有凡间的缘分,好好过日子就好。若真想念,便在心里记着我,记着这个家就够了。”说完,她轻轻一抬手,灵驴就踏着轻快的步子向山下走去,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灵光保护着。罗子浮、保儿和阿瑶不停地回头看,看着翩翩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和洞府的白雾混在一起,再也看不见了,才含着眼泪转过头,朝着家乡的方向走去。
罗大业早就辞官回乡了。这些年,他一直以为侄子已经死在外面了,突然看到罗子浮带着孙子、孙媳妇回来,高兴得哭了起来,赶紧迎了上去,拉着罗子浮的手上下打量:“子浮!真的是你!你这些年去哪里了?可把叔父想坏了!”罗子浮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哽咽着说:“叔父,是侄儿不孝,这些年让您担心了。我当年一时糊涂,被人欺骗,流落他乡,幸得一位仙子搭救,才捡回一条性命。”罗大业连忙扶起他,擦了擦眼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只要你平安,比什么都强。”他又看向保儿和阿瑶,笑着问:“这就是我的孙子和孙媳妇吧?真是郎才女貌。”保儿和阿瑶连忙上前行礼:“孙儿(侄媳)见过爷爷。”罗大业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两人的手不肯松开。进了门,三人身上的蕉叶衣服突然裂开,里面的白云棉絮蒸腾起来,变成一缕青烟消失了。罗大业吓了一跳,赶紧让人拿新衣服给他们换上,嘴里还念叨着:“不愧是仙子搭救,连衣服都这般神奇。”
后来,罗子浮常常想念翩翩,就跟保儿说:“保儿,我们去山里看看你娘吧,我想她了。”保儿也点点头:“爹,我也想娘了,我们还可以带上阿瑶一起。”可每次去,都只看到满路的黄叶和密密麻麻的荆棘。以前的清溪和石桥还在,只是溪水里的灵光早就没了,石桥也变得和普通的石头桥一样。那个绕着白雾的洞府,却再也找不到了,好像从来都没存在过一样。罗子浮站在山脚下,望着茫茫的群山,对保儿说:“你娘是个好人,是个仙女,她用灵气救了我,还照顾了我们这么多年。我们虽然找不到她了,但要永远记着她的恩情。”保儿点点头,眼里含着泪:“爹,我记得,娘还教我读书写字,告诉我要做个好人。”罗子浮泪流满面,心里满是思念和遗憾。他也终于明白,仙人和凡人终究殊途,那段美好的仙缘,早就成了过去,可那份温情,会永远记在他心里。
异史氏说:“翩翩和花城,本来就是仙人啊!用树叶当食物,用白云做衣服,还能操控灵气,多神奇啊!可她们在闺房里说笑,和爱人亲密相伴、生儿育女,和人世间的夫妻又有什么不一样呢?在山里待了十五年,虽然没有出现‘城郭依旧,人事已非’的变化,可洞口被云雾遮住,再也找不到仙人的踪迹,灵气也完全消失了。看到这样的情景,真和刘晨、阮肇从天台仙境返回人间时一模一样。仙人和凡人本来就殊途,缘分来了就相聚,缘分尽了就分开。就算有再多的思念,最终也只是镜花水月,只留下满心的惆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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