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有些事你记得比谁都清，有些却转头就忘？|前额叶|多巴胺|杏仁核|海马体

新研究表明，动机与其说是调节努力程度的 “音量旋钮”，不如说是改变大脑记录事件方式的 “相机镜头”。

发表在《 Annual Review of Psychology 》上的一个理论框架提出，大脑中独特的化学信号会形成特定的动机 “心境”，进而决定我们是记住整体概况，还是聚焦具体细节。

我们通常觉得，有动机就意味着有劲头去追逐目标。心理学家历来会根据这种驱动力的来源对其分类，比如内在的学习渴望，或是金钱这类外在奖励。但这些分类并未完全解释其背后的生物学机制。

为了填补这一空白，新加坡国立大学助理教授傅家豪（Jia-Hou Poh）与杜克大学的 R・艾莉森・阿德科克教授分析了现有文献，构建出一套新模型。他们希望弄清大脑如何在不同的信息处理模式间切换，研究核心聚焦于化学信使如何塑造我们思维的 “神经背景”。

研究人员认为，动机并非单一状态，而是源于特定神经调节系统的活动。

这些神经网络会释放化学物质，调节其他大脑区域的放电模式。作者重点研究了两个主要系统：一个是多巴胺能系统，起源于大脑的腹侧被盖区（VTA）；另一个是去甲肾上腺素能系统，核心是蓝斑核（LC）。尽管科学家对这些区域的研究已有数十年，但这项新综述指出，它们独特的激活模式会催生出截然不同的记忆类型。

“我们不仅研究动机是否对记忆有帮助，更探究了它是如何塑造记忆的，” 傅家豪表示，“我们的框架解释了好奇心、压力、截止日期和奖励为何会带来不同的学习结果 —— 因为每种因素都会引发一种独特的动机‘心境’，进而调节信息的处理方式。”

作者描述了两种主要的动机心境：

第一种是 “疑问式心境”。

当我们受适应环境或解决不确定性的需求驱动时，就会进入这种状态。试想一位徒步旅行者探索新路径，并非为了快速抵达终点，而是想摸清地形地貌。此时，大脑会从腹侧被盖区（VTA）释放多巴胺，这种化学信号会激活海马体（形成长期记忆的关键区域）和负责规划的前额叶皮层。

大脑处于疑问式心境时，会优先形成关联性记忆：将新信息与已有知识结构相连，帮助学习者搭建起概念 “图式” 或心理地图。这种记忆具有灵活性，能让个体进行推理，并将所学知识迁移到未来的新情境中。这种动机通常在充满好奇心、无即时压力的探索过程中发挥作用。

第二种是 “命令式心境”。

当动机指向 “立即行动” 时，就会触发这种状态，常见于存在高风险奖励、截止日期或威胁的场景。还是以这位徒步旅行者为例，若他突然在路径上撞见一头熊，目标会从 “探索” 瞬间切换为 “即时求生”。此时，蓝斑核（LC）会释放去甲肾上腺素，这种化学物质会转移大脑的注意力焦点，激活处理情绪显著性的杏仁核，以及负责视觉和听觉的感觉皮层。

在命令式心境下，大脑会形成 “单元化记忆”—— 对关注的特定对象有着极高的细节辨识度。这位徒步旅行者很可能会极其清晰地记住熊的牙齿，或是出口的确切位置，但这也需要付出代价：环境的背景信息以及其他物体间的关联往往会被过滤掉。大脑会 “缩小镜头”，确保即时目标的达成。这种模式对紧急任务极为有效，但在构建可广泛运用的灵活知识时，效果就稍显逊色了。

研究人员提出，这种模式切换的本质是大脑必须管理有限资源 —— 它无法同时处理所有细节和关联。环境中的价值分布会决定哪个系统主导：若存在单一且关键的目标，蓝斑核（LC）系统会触发命令式状态；若存在多个潜在价值来源，或奖励分布较广，腹侧被盖区（VTA）系统则会启动疑问式状态，探索各类可能性。

“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这两种神经调节系统，就像调节整个大脑适应不同学习类型的‘开关’，” 阿德科克教授表示，“搞懂这些‘开关’，能为我们设计更高效的课堂教学方案和治疗方法提供强有力的新工具。我们希望帮助人们识别这些动机心境，并学会根据面临的挑战进行匹配。”

这一框架对教育具有实际意义：过度依赖高风险考试的课堂环境，可能会触发命令式心境 —— 这固然能帮助学生记住考试所需的特定知识点或内容，却可能阻碍他们理解这些知识点之间的关联；相反，注重培养好奇心、无即时压力的环境，可能会激活疑问式心境，支持更深入的概念理解，但在具体细节的精准记忆上可能稍弱。作者认为，有效的学习需要在不同阶段平衡这两种状态。

该综述还指出了潜在的临床应用价值。

许多精神疾病都涉及动机和记忆的紊乱：比如，焦虑可能会让大脑被困在命令式心境中，不断搜寻威胁，难以进入探索状态；抑郁症则可能与腹侧被盖区（VTA）系统激活失灵有关，让患者觉得世界毫无有趣的可能性可言。通过理解其潜在的神经化学机制，临床医生或许能开发出更有效的策略，帮助患者调节这些状态。

不过，这一理论框架也存在局限性：其支持证据大多来自动物研究或人类的特定实验室任务，可现实世界更为复杂，这些系统的相互作用可能呈现动态变化，很难在受控实验中完整捕捉；腹侧被盖区（VTA）和蓝斑核（LC）并非完全孤立，它们存在连接，活动也可能重叠。作者承认，生物学现实中的状态更可能是这些模式的混合，而非非此即彼的二元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