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苇纫如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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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城郊栖霞寺的红墙黛瓦。我拢了拢素色的衣袖,跟着母亲的脚步踏上青石台阶,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书卷的墨香。身为沈家庶女,我向来是不起眼的存在,唯有这寺中清静,能让我暂避后宅的纷扰。

变故发生在转角处。一匹枣红色的惊马突然挣脱缰绳,扬着前蹄冲向人群,周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母亲吓得脸色发白,死死攥着我的手腕。我只觉眼前一花,便被一个坚实的臂膀护在了身后。熟悉的铠甲凉意透过衣料传来,混着淡淡的硝烟与阳光的味道,让人莫名安心。

“姑娘莫怕。”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刚硬,却又不失温和。我抬眼望去,只见那人一身玄色戍边铠甲,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额角还带着未干的风尘,想来是刚从边关归来。他动作利落地上前制住惊马,递给身旁的亲兵,转身时,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歉意:“惊扰了姑娘。”

这便是我与萧策的初遇。后来我才知晓,他是镇守北疆的参将,此次回京是为复命,顺路来栖霞寺为边关将士祈福。那日我们在寺后的桃林旁闲聊了许久,他说起边关的星辰与风沙,说起将士们的热血与坚守,眼中满是赤诚;我则与他谈起诗书古籍,说起院中栽种的蒲苇,他听得认真,偶尔插言,言语间尽是尊重。

临别时,他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诗经》,递到我手中:“听闻姑娘喜爱诗书,这本旧籍虽不名贵,却是我行军途中随身所带,望姑娘不弃。”我接过书卷,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掌心,脸颊微微发烫,忙从袖中取出一枚早已绣好的荷包,荷包上用浅青色丝线绣着“平安”二字:“沈某无以为报,这枚荷包还请将军收下,愿将军岁岁平安。”

萧策接过荷包,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针脚,眸色温柔。他指着不远处的老槐树,郑重道:“清晏,我萧策此生,愿为磐石,坚不可摧,为你遮风挡雨,永不转移。”我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无限暖意,轻声回应:“萧郎,我沈清晏,愿为蒲苇,纫如丝,此生追随,不离不弃。”老槐树枝叶婆娑,见证着我们的誓言,也藏起了那段时光的温柔。

好景不长,萧策接到圣旨,需即刻重返北疆。临行前夜,他悄悄来见我,将一枚刻着“萧”字的玉佩塞到我手中:“等我,待我立下战功,便回京求娶你,风风光光将你娶进门。”我含泪点头,叮嘱道:“萧郎,你一定要保重身体,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月光下,他的身影渐渐远去,我握着玉佩,站了许久,直到露水打湿了衣袖。

可我未曾想到,等待我的,不是萧策凯旋的消息,而是沈家的灭顶之灾。父亲因卷入官场争斗,被诬陷通敌叛国,打入天牢。家中顿时乱作一团,长辈们整日哭天抢地,最终竟将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他们要将我嫁给户部侍郎的儿子赵文昌,以此攀附权贵,换取营救父亲的机会。

赵文昌是京中有名的浪荡公子,欺压百姓、流连花丛,我怎能嫁给他?我找到祖母,跪地哀求:“祖母,我已与萧将军定下终身,岂能再嫁他人?求您收回成命!”祖母却冷着脸,拂袖道:“一个戍边将领,生死未卜,你怎能将终身托付给他?沈家都要完了,你若不嫁,便是沈家的罪人!”

我不肯屈服,被长辈们软禁在房中。窗外的蒲苇被风雨打得东倒西歪,却始终没有折断,我看着那些蒲苇,心中暗下决心:我是萧郎的蒲苇,怎能轻易认输?我一定要等他回来。我暗中找到贴身侍女青禾,让她想办法联系萧策的旧部,向萧策传递消息。

可坏消息接踵而至。青禾带回消息,萧策在北疆遭遇敌军突袭,虽奋力击退敌军,却身负重伤,更被小人诬陷通敌叛国,如今也身陷牢狱之灾。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如遭雷击,眼前一黑,险些晕倒。但我很快冷静下来,萧郎是磐石,他绝不会叛国,我一定要救他,也一定要守住我们的誓言。

我开始暗中行动。利用自己庶女身份不被重视的优势,我悄悄观察家中长辈与赵家的往来,收集他们勾结的证据。我变卖了母亲留给我的所有首饰,让青禾交给萧策的旧部,资助他们寻找为萧策洗刷冤屈的证据。那段日子,我如同风中摇曳的蒲苇,随时可能被风雨摧残,却始终咬牙坚持着。有时被长辈发现,免不了一顿斥责打骂,可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放弃,萧郎还在等我,我不能让他失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收集的证据越来越多,萧策的旧部也传来好消息,他们找到了证明萧策清白的关键证据。就在我以为希望即将到来时,长辈们却加快了婚礼的步伐,将婚期定在了三日后。他们将我锁在房中,派专人看守,断绝了我与外界的联系。

婚礼当日,红绸挂满了整个沈府,喜庆的唢呐声却像一把把尖刀,刺得我心生疼。我穿着大红的嫁衣,坐在镜前,泪水无声地滑落。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一身戎装,虽略显憔悴,却依旧英气逼人,正是萧策!

萧策快步走到我面前,看到我脸上的泪痕,心疼不已,伸手为我拭去泪水:“清晏,我回来了,让你受委屈了。”我望着他,泪水更加汹涌,哽咽道:“萧郎,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萧策的出现,让沈府众人惊慌失措。他身后跟着朝廷的御史,将我收集的证据一一呈上。户部侍郎与沈家勾结的阴谋败露,赵文昌也被拿下。长辈们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萧策握着我的手,转身对众人道:“沈清晏是我萧策的妻子,谁也不能强迫她做任何事。我萧策,此生为磐石,永不转移。”

我靠在他的肩头,轻声道:“萧郎,我沈清晏,此生为蒲苇,纫如丝。”阳光透过门窗照进来,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不久后,萧策向朝廷请旨,迎娶我为妻。婚礼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温馨。婚后,萧策继续镇守北疆,我则在家中操持家务,为他打理后方。他不在家时,我便打理院中的蒲苇,看着它们在风中坚韧地摇曳,就像我们的爱情,历经风雨,却愈发坚定。

每年萧策回京,都会陪我在老槐树下静坐,说起边关的趣事,也说起他对我的思念。我则为他缝制衣物,听他诉说心中的牵挂。岁月流转,我们的爱情,如同磐石与蒲苇一般,在时光的洗礼中,愈发醇厚。我知道,只要我们坚守彼此的誓言,便不惧任何风雨,此生相依,岁岁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