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冬天的风还带着铁锈味儿。2026年1月，淮海路转角那家开了十五年的“老盛昌”汤包铺门口，一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被记者拦住，话筒凑得有点急：“您觉得不结婚，真的幸福吗？”她没接话，嘴唇绷着，手攥着包带，指节发白——三秒后突然破音：“幸福个狗屁！”视频传开那天，我正蹲在地铁站口啃冷掉的葱油饼，刷到弹窗，手指悬在转发键上，没按下去。不是不想转，是心里咯噔一下：那声“狗屁”，像一记闷拳，砸在我自己三年前删掉的第三个相亲软件界面上。
你以为这是个情绪上头的偶然？不是。她崩溃的前一秒，刚从一场“35+女性婚恋适配度评估”线下沙龙出来。主办方收了钱，但没安排任何真实匹配，只发了一张A4纸：左侧印着“生理窗口期倒计时（卵巢储备AMH值＜1.2ng/mL提示功能衰退）”，右侧写着“社会时钟加速器使用指南（含7种降低择偶标准的话术模板）”。她把纸折了两下，塞进包夹层，包里还躺着三张未拆封的体检报告——甲状腺、乳腺、子宫内膜，全都没问题。可婚介顾问第三次说“您条件太好，我们怕男方压力大”时，她差点笑出声。
国家统计局2025年那组数据真不是冷冰冰的：25-34岁女性，41.7%未婚；35-39岁初婚人数，比2020年同期少了28.3%。婚介公司新推的“银发伴侣计划”，订单涨了47%，成效率却卡在8.6%。网上那个“30+女生怎么自救”话题，12亿人次浏览，热评第一条是：“试过7个APP，相亲83次，见过49个男的，有16个问我‘你妈不催？’，3个问‘你还能生吗？’，剩下全在问‘你工资多少？’——没人问‘你今天吃没吃热的’。”
我在杭州一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做义工，上个月接诊过一个36岁的姑娘，发烧39.2℃，自己打车来的。挂号时护士随口问：“家属呢？”她愣了两秒，掏出手机，屏幕锁屏壁纸是去年敦煌拍的日落，没回。凌晨一点，输液室只剩她和我，她忽然说：“我妈今天打电话，说隔壁王姨小孙女会喊奶奶了……她语气特别轻，像怕吓跑我。”我没接话。她也没哭。只是把保温杯拧开，倒了半杯枸杞水，吹了三下。
日本涩谷站前的婚活咖啡馆，排队取号要提前两周；首尔弘大的“婚活自习室”，周末座位全满，墙上贴着便签条：“32岁，韩医硕士，在考执照，想找个会煮泡面的人。”他们那儿不叫“大龄”，叫“成熟匹配期”。我们这儿呢？连“成熟”两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生怕沾上“剩”字的边。
她昨天又卸载了一个软件。图标刚消失，手指就划向应用商店搜框，敲下“相亲”——光标闪了七秒，她删掉，换成了“心理咨询”。你猜她点开的是哪一家？哦，就是那家也接单做“婚恋焦虑疏导”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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