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肥城每天天不亮,我就得起床,骑着那辆在二手市场买的半旧自行车,去肥城镇上的菜市场买菜。米面油、肉菜蛋,全堆在我单独住的那间屋里,既是宿舍,又是“粮仓”。士兵一个月伙食费6块钱,军官15块,十七八个人的吃喝全靠我精打细算。团里还时不时来查账,生怕我超支,所以每一分钱都得花在明处,能省一点是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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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城这边的菜市场不算大,但挺热闹。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都集中在一条街上。我每天穿着军装去买菜,当兵的脸皮薄,砍价总觉得不好意思,可我又天生爱砍一点,能省几毛是几毛,省下的钱还能给兄弟们买点水果、加个菜。

我们连队的人都爱吃鱼,所以每次去菜市场,两条大鲤鱼或草鱼是必买的。可我慢慢发现,肥城这边有些卖鱼的摊主有个习惯——你不买他杀好的,他就不太愿意卖。为什么?因为杀完鱼之后,鱼鳞、鱼鳃、内脏都没了,重量自然变轻,你就算回去称也发现不了问题。说白了,就是怕你不杀,回去复称找他麻烦。

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来到菜市场,径直走到那个鱼摊前。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见我来了,脸上立刻堆起笑:“当兵的兄弟,今天又来买鱼啊?”

我点点头,挑了两条看着挺精神的草鱼,说:“老板,给我称一下,我回去自己杀。”

他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闪了闪,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笑呵呵的样子:“自己杀啊?行,行,自己杀干净。”

他一边说,一边把鱼往秤上一放,动作有点快,快得让我都没看清秤砣到底压在哪个位置。他看了一眼秤,立刻大声报数:“六斤二两!两条鱼六斤二两,给你算便宜点,不亏你!”

我当时也没多想,觉得他天天在这儿摆摊,应该不至于太过分,就按他说的价格付了钱,提着鱼回了肥城这边的营区。

回到宿舍,我把鱼放在案板上,刚准备杀,习惯性地先称一下。我把鱼往自己屋里的小秤上一放,这秤天天用来称米面,准头没问题。结果指针一落,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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秤上显示的重量,比他在菜市场称的,足足少了三两多!

三两鱼,在当时可不是小钱,够给兄弟们多炒一个素菜了。我越想越不对劲:难怪他刚才笑得那么殷勤,难怪他动作那么快,难怪他不太愿意让我自己杀鱼!这明显是在秤上做了手脚。

我二话不说,拎起鱼,骑上那辆二手自行车就往菜市场赶。

到了鱼摊前,我把鱼往案板上一放,尽量压着火气说:“老板,你这鱼不对吧?我回去刚准备杀,先称了一下,少了三两多。”

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你这当兵的怎么说话呢?我这秤怎么会有问题?肯定是你自己称错了!”

“我那秤天天用,从来没差过!”我强压着怒火,“要不我们去市场公平秤再称一遍?”

他一听要去公平秤,态度立刻变得更横了,声音也提高了八度:“我忙着呢,没空陪你折腾!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说着说着,他竟然撸起袖子,摆出一副要动手的样子:“你再在这儿闹,我对你不客气!”

我穿着军装,身边又没有战友,心里难免有点发怵。可想到兄弟们的伙食费就这么被人坑了,我又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只能硬着头皮跟他理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呵斥:“你干什么?当兵的你也敢欺负?”

我抬头一看,是旁边卖猪肉的大哥。他四十多岁,身材魁梧,手里还拿着剔骨刀,一脸怒气地走了过来。

这个卖猪肉的大哥我认识,每次去买肉,他都特别实在,秤打得高高的,还经常多给我一点骨头或者碎肉,说:“当兵的辛苦,多吃点肉有劲。”

他走到鱼摊老板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刚才怎么称的鱼,我们都看见了!你这秤准不准,你自己心里没数?人家当兵的小伙子天天来买菜,省吃俭用给战友们改善伙食,你倒好,就敢在秤上耍猫腻坑他?”

鱼摊老板还想狡辩:“我……我没有,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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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敢嘴硬!”猪肉大哥嗓门更大了,“我爸是抗美援朝的老兵,我自己也当过两年兵,最见不得有人欺负当兵的!你知道这身军装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们天天站岗放哨,守着咱们这片土地,守着你能安安稳稳摆摊赚钱的日子!你倒好,反过来坑他们的血汗钱,良心被狗吃了?”

这话一喊,周围摊位的人全围了过来。卖菜的大妈指着鱼摊老板说:“你这人心眼太坏了!这小伙子天天来买菜,从来不跟人讨价还价太狠,你还忍心坑他?”

卖鸡蛋的大爷也跟着说:“就是!当兵的保家卫国,咱们老百姓尊敬还来不及,你居然还缺斤短两?赶紧给人家退钱道歉!”

“别让这种人坏了菜市场的规矩!”“支持这位大哥,就得治治这种坑人的!”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指责鱼摊老板的声音。

鱼摊老板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刚才的嚣张劲儿全没了,头埋得低低的,嘴里嘟囔着:“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糊涂……”

猪肉大哥瞪着他:“一时糊涂?你这是惯犯!今天不把钱退了、不道歉,别想做生意!”

鱼摊老板不敢再犟,赶紧从抽屉里数出多收的钱递过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兄弟,对不住,是我不对,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接过钱,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涌上来。猪肉大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小伙子,别怕!以后再来买菜,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喊我!我们当过兵的,最护着自己人,也最见不得有人糟践对军人的尊重。”

后来我才知道,猪肉大哥的父亲当年在抗美援朝战场上负过伤,他自己退伍后回了老家,摆摊卖猪肉,一直对军人格外亲。从那以后,我每次去买菜,他都主动帮我挑新鲜的肉,秤打得高高的,还总给我塞点葱姜蒜,有时候还会悄悄告诉我:“东头老王鱼摊实在,以后买鱼去那儿;西头大米店秤足,别去别家……”

周围的摊主也都把我当成了自己人,卖菜的大妈会给我留最新鲜的青菜,卖调料的老板会给我算便宜点,那份不带任何功利的善意,让我心里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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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过去这么多年,我至今记忆犹新。我穿着军装守护这片土地,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用他们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我们。那份来自陌生人的正义与温暖,让我明白,这身军装承载的不仅是责任与使命,还有老百姓沉甸甸的信任与爱戴。

也正是这份感动,让我在枯燥的炊事员岗位上始终充满干劲,更让我一辈子都为自己当过兵而自豪。

下一章:我军旅生涯遇到的第一个老乡,他挺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