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投案这四个字，最近在浙江纪委通报里出现得越来越勤。不是被抓了才开口，是自己去说的。去年全省国企领域主动投案的人比前年多了三成七，说明有人提前掂量过了，也说明监督网确实收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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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国兴这个名字，老浙江媒体人应该不陌生。十年前浙报传媒借壳上市，他是操盘手之一。后来浙江搞文化大项目，之江文化产业带、宋韵数字平台这些名字听着很潮，其实背后都是真金白银，动辄几亿的资金流进流出。合作方五花八门，有民企、基金、还有境外IP公司，账怎么算清，谁说了算，外人看不到。

文化国企跟其他国企不一样。它既要做内容，又要赚钱；既要讲导向，又要拼流量。版权采购价高不高？一个IP孵化基金为什么只投某家公司？媒体融合里技术外包给谁，价格怎么定？这些事没法像修路盖楼那样一笔笔列在审计表上，容易变成“说得清、查不清、判不明”的灰色地带。

浙江不是第一个查文化国企的。去年广东南方传媒、山东文旅发展集团也都有人被带走。但浙江特殊一点——它既是文化大省，又是数字经济第一省。浙江文投投的项目，常常挂着“全国首个”“省级试点”标签，资金来源多，审批链条长，混改企业一层套一层，有些基金合伙企业连工商注册地都不在省内。

主动投案不等于没事。纪检机关早说了，“自查从宽”是政策，但“从宽”是有前提的：态度要老实，问题要讲全，赃款要退清。光说“我错了”没用，得把哪年哪月哪笔钱、经谁手、进了谁的口袋，一条条写明白。

这次调查用的是“室组地”联动机制。简单说，就是省纪委一个室牵头，派驻浙江文投的纪检组配合，再拉上当地纪委一起查。这种打法不是查人，是查系统。比如先调近三年所有对外投资协议，再翻所有基金投委会会议纪要，顺着资金流向倒查到底。

文化国企反腐，最怕变成“查完一个，换一个，还是老套路”。现在的问题不是没人管，而是怎么管得更准。比如内容采购，能不能让第三方机构先评一评这个剧值不值得买？又比如基金跟投，是不是该列个“廉洁准入清单”，把有过行贿记录的合作方直接踢出去？

浙江正在推国有文化企业领导人员新规的落地细则。可细则写得再细，也得有人盯住执行。比如“三重一大”事项里，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打分比例该是多少？是6比4，还是5比5？现在多数企业还是口头说“两条腿走路”，但真到了拍板那一刻，KPI压下来，内容价值常常先让位。

之江边上建的文化产业园，玻璃幕墙亮得晃眼。但再亮的灯照不到档案柜最底下那几份补充协议。有人敢签，是因为觉得没人看；有人一直没被发现，是因为流程太长，监督断在半路。

通报里没提具体事由，也不该提。查没查实，怎么定性，得等调查结果。我们普通人只知道，他坐的那个位置，管着全省文化项目的生杀大权，也管着很多人饭碗。

文化不是保险箱，国企也不是避风港。钱从财政来，项目为人民建，手伸得太长，迟早被拽回来。

他去纪委那天，杭州下着小雨，路上没什么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