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恒,发什么呆!快上车!”
广播还在响,陆媛的手心因为急切有些汗湿。
她见我还是不动,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透出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冰冷和陌生。
她皱了皱眉,语气放缓了些:“怎么了?怕了?别担心,有我在呢!到了四海城,我肯定能闯出名堂,让你过上好日子!”
这话,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
去深圳?过好日子?
我不怀疑她此时的真心,但真心终究是有保质期限的。
我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手腕上,还留着她刚才用力攥出的红痕。
陆媛愣住了,脸上的兴奋和急切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不解。
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她之间的距离。
站台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让我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陆媛,”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完全不像一个十八岁少年该有的语调,“我不去了。”
“你说什么?”她像是没听清,或者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别闹了阿恒,别开玩笑了,车要开了……”
她上前一步,又想伸手来拉我。
我立刻又退后一步,眼神里的抗拒和疏离像一堵无形的墙。
“我没闹,我不去四海城了,你自己走吧。”
广播里最后一次催促响起,火车汽笛发出长长的、即将离站的鸣响。
陆媛看着我的眼神,从错愕,到焦急。
“阿恒,听话!只要上了车,到了四海城,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发誓,这次一定会好好跟你,绝不会让你再吃那些苦……”
这次?绝不会再?
这几个字像闪电一样劈中了我,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猛地沸腾起来。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陆媛也从那个互相憎恨、彼此羞辱的终点回来了!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中年陆媛特有的、试图掌控局面的急躁:
“你是不是怕吃苦?我跟你说了,刚开始可能会难一点,但我跟你保证……”
“我不需要你的保证。”我打断她,“陆媛,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我不再看她脸上的表情,撕掉手中的车票,毅然转过身,逆着拥挤上车的人流,朝着站台出口的方向走去。
“陈恒!你给我站住!陈恒!”
身后,传来她的喊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她追了上来!
我心跳加快,脚步更快,几乎是小跑起来。
绝对不能被她拉住!绝对不能!
刚冲出火车站喧闹的出口,跑到外面相对空旷的广场上,手臂就被人从后面猛地抓住。
“陈恒!你把话说清楚!”陆媛喘着粗气,脸上是汗水和愤怒交织的扭曲表情,“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耍我是不是?!”
就在我用力挣扎,试图摆脱她的钳制时,一个我思念了几十年,愧疚了几十年的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的哭腔,在不远处响起:
“阿恒!你给我回来!不准跟她走!”
我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
是我妈!
还有我爸!
我妈头发散乱,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全是泪痕,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我爸紧跟在后,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是滔天的怒火和无法掩饰的后怕。
“妈!爸!”眼泪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上一世,我私奔后,他们被人在背后戳断脊梁骨,一辈子清誉毁于一旦。
母亲郁郁寡欢,父亲早早白了头。
后来我几次想回去,都被他们拒之门外。
直到他们相继郁郁而终,我都没能再见他们一面,没能说一句“对不起”。
最终,我在这世上,真的只剩下陆媛一个“亲人”,而就是这个“亲人”,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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