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大龙坐在一楼沙发喝凉白开,秀娥站在灶台边烧柴火,两人之间隔着半碗没动的剩菜,谁也没提昨天那句“重组家庭”的话。项大龙说他想离婚,女儿在读大学,儿子还没对象,家里得有个主事的人。秀娥没接话,只把水壶往桌上蹾了一下,水花溅到他手背,他缩了缩,也没擦。
那天晚上秀娥陪着老太太散步,老太太突然问她是不是真的那个人的表姐,秀娥笑了笑,没点头也没摇头,老太太就讲起自己过去的三段日子:第一个男人脚很臭,洗脚水倒进灶膛都让人咳嗽;第二个男人想要孩子,她怕疼不肯生,最后两个人散了;第三个是有家室的,那人的老婆拎着绳子站在她院子门口,说“你替我疼了没”,老太太说完就咳起来,咳完又补上一句,女人的命不是被一个人毁掉的,是被一次错选反复撕开的。
秀娥回去后约项大龙在村口小卖部门口坐下,她说你早想离婚不是因为我,项大龙低头抠着裤缝承认是这样,她又说我老公春节没回来,电话里说忙,其实我们俩过年都没视频过,两人都清楚他们之间那点亲近不是爱情,只是两个空荡荡的人凑在一块儿取暖,就像冬天里两件旧棉袄抱一起能挡风,但终究不是一件衣服。
老太太的话像根针,扎得秀娥清醒过来,她对项大龙说他们不可能幸福,不能再继续错下去,项大龙没有争辩,只说别成陌生人就行,秀娥摇摇头,她提醒项大龙,要是他对门市部一半上心,对他老婆也这样,他老婆不会觉得冷,冷处理不是忍让,是慢性毒药,他开车方便,就该常去县城看看他老婆,而不是等她回村才装作关心。
项大龙听完沉默很久,最后说行,秀娥马上接话让他以后喊姐,项大龙愣了一下笑起来,伸手弹她脑瓜一下,她也弹回去,两人笑出声来像小时候那样,那之后他们再没单独待过超过十分钟,见面就聊天气收成谁家孩子考上学校,从不提起过去的事。
村里人后来问起秀娥,秀娥只说那家事情太多,她实在帮不上忙,没有人知道老太太那天晚上说了什么话,也没有人去追问项大龙怎么突然就不往她家跑了,倒是有人看见项大龙开始每周骑摩托车去县城,有时候带点水果回来,有时候就只是坐一坐,他老婆脸上还是不怎么见笑容,不过至少饭桌上多摆了一副碗筷。
秀娥的丈夫还是没回家过年,他寄回来两千块钱,纸条上写着年底再回,秀娥把钱存进银行定期,一直没花,她每天五点就起床,喂鸡扫院子,给老太太送热粥,干活很利索,话也不多,有一回老太太拉住她的手说,你比我想的还要稳当,秀娥没有回答,只是把炉子里的火拨得更旺了些。
项大龙的车停在院子外面的次数变少了,但偶尔开过的时候,还是会按一下喇叭,秀娥正在晾着衣服,听见声音,头没有抬起来,只是手稍微停了一下,风把衣服的下摆吹得飘动起来,像一面还没完全展开的旗子,她把衣服重新夹紧,接着继续做手上的活。
村里的婚恋介绍人老李最近接的活儿少了,他说现在的人跟过去不一样了,以前吵架要闹分手也要吵,如今连分手都分得无声无息,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他叼着烟说,不是不想吵,是已经吵不动了,心早就冷透了,哪还愿意费力喊出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