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元始天尊下昆仑寻找那名樵夫，带着阐教十二金仙齐齐跪迎。樵夫头也不抬：盘古开天时我就在，你算老几
昆仑山，玉虚宫。
金钟撞响，玉磬齐鸣，三千仙客肃立，十二金仙俯首。那高坐于九龙沉香辇上的阐教圣人，元始天尊，今日却亲自走下了莲台。他褪去象征万法之源的诸天庆云，敛起护身的万朵金莲，只着一身寻常的杏黄道袍，手中那柄三宝玉如意，也化作了一支平平无奇的拂尘。
他要下山。
不是去紫霄宫听道，不是赴瑶池金母蟠桃盛宴，更不是为那封神大劫布子。
他要去找一个樵夫。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当他步出玉虚宫门时，身后以广成子为首的十二金仙，竟无一人敢抬头，皆长跪于地，神情肃穆，其状敬畏，远胜于面见道祖鸿钧。
第一章 闻道于樵
昆仑山巍峨连绵，其势接天，其脉镇地。自山巅玉虚宫而下，仙气渐隐，尘寰之气渐浓。
元始天尊一步踏出，便已至昆仑山脚。此处古木参天，藤萝密布，偶有虎啸猿啼，皆是凡间景致。十二金仙紧随其后，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太乙真人等一众大罗金仙，此刻皆收敛了法力神通，如凡人学子般，亦步亦趋，不敢有丝毫逾矩。
他们心中皆是惊涛骇浪。
师尊是何等存在？盘古元神所化，执掌天道教化，万劫不磨，与道同存。便是天帝昊天，见之也需称一声“道兄”。如今，却要亲身寻访一个凡俗樵夫？
这樵夫究竟是何方神圣？
“师尊，此地山林广袤，不知那人居于何处？”广成子终是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他执掌番天印，向来心高气傲，但此刻语气中的恭谨，已到了极致。
元始天尊并未回头，声音平淡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必寻，只需等。”
说罢，他便寻了一块山间青石，盘膝坐下，双目微阖，竟真的入定等待起来。
十二金仙面面相觑，不敢多言，只得在师尊身后各自寻了位置，或站或坐，屏息凝神。仙人无岁月，等待对他们而言本是寻常事。但今日的等待，却让每一息都变得格外漫长。
日升月落，寒来暑往。
山间的野花开了又谢，溪边的顽石覆了青苔。
七日七夜，元始天尊与十二金仙便在这山脚下枯坐了七日七夜，不饮不食，不动不言。
到了第八日清晨，远处林间小径上，终于传来了一阵歌声。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径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认旧林，登崖过岭，持斧断枯藤……”
歌声苍凉古拙，字字句句仿佛都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与这天地万物隐隐相合。
十二金仙精神一振，齐齐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粗布短褐的樵夫，肩上扛着一柄看似锈迹斑斑的板斧，腰间挂着一个葫芦，慢悠悠地从林中走出。他身形魁梧，面容古朴，一双眸子却深邃如星海，仿佛看透了万古沧桑。
他并未看向元始天尊一行人，只是自顾自地走着，仿佛这十三位震动三界的仙人，不过是路边的几块石头。
元始天尊缓缓睁开了眼，那双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圣人眼眸中，竟流露出一丝罕见的……郑重。
他站起身，对着那樵夫的方向，深深一揖。
“阐教元始，见过道兄。”
此言一出，身后十二金仙如遭雷击，个个心神剧震！
道兄？
师尊竟称此人为“道兄”？天地之间，能得师尊如此称呼者，唯有太清师伯与上清师叔。此人……竟与三清同辈？
更让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元始天尊行礼之后，广成子、赤精子、黄龙真人等十二位名震洪荒的金仙，不敢有丝毫怠慢，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对着那樵夫的方向，叩首行大礼。
“阐教门下，拜见师叔祖！”
山风寂静，落叶无声。
这足以让三界震动的一幕，却未让那樵夫的脚步停顿分毫。
他依旧走着自己的路，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口中淡淡地回了一句。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古老与威严。
“盘古开天时，我便在此处伐木。你这娃娃，算老几？”
第二章 板斧之下无圣人
“娃娃？”
这二字入耳，十二金仙只觉元神都在颤栗。
天地间，谁敢称元始天尊为“娃娃”？
便是道祖鸿钧，也只会称其名讳。此人言语之狂，已超出了他们认知的极限。
然而，师尊元始天尊的反应，更是颠覆了他们的所有认知。
面对如此“大不敬”之言，元始天尊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脸上的郑重之色更浓。他再次躬身，语气愈发恭谨：“道兄说的是。大道之前，元始不过一后学晚辈。”
那樵夫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并未转身，只是将肩上的板斧取下，随意地插在身前的泥土里。
“嗡——”
一声轻鸣。
看似锈迹斑斑的斧刃入土的瞬间，整个昆仑山脉，乃至三界六道，都仿佛随之轻轻一颤。
玉鼎真人瞳孔骤缩。他乃剑道大家，对兵刃的感应远超旁人。在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这柄板斧之上，没有丝毫法力波动，没有一丝先天灵宝的气息，但它蕴含的“理”，却仿佛凌驾于天道之上。
那是纯粹的、开辟与终结的“理”。
“你来寻我，所为何事？”樵夫的声音依旧平淡，背对着众人。
元.始天尊沉声道：“为‘一线’而来。”
“何为‘一线’？”
“天道之下，大衍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遁去其一。此为万物生机，亦为无量杀劫。封神榜出，杀劫已定，然弟子愚钝，窥不破那‘一线’生机究竟落于何处，恐阐教基业毁于一旦，特来请道兄指点迷津。”元始天尊将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全是请教之意。
樵夫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索。
山林间，唯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十二金仙跪在地上，连呼吸都已停滞。他们今日所闻，已是天大的秘辛。封神杀劫，师尊竟也无法完全勘破？而眼前这个神秘的樵夫，竟是师尊寻求的破局之人？
“封神榜……”樵夫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鸿钧那老儿，还是喜欢搞这些修修补补的勾当。天道有缺，非是填上几个神位便能圆满。”
他顿了顿，缓缓道：“你所求的‘一线’，不在天，不在地，不在圣人，亦不在那封神榜上。”
元始天尊眉头微蹙：“请道兄明示。”
樵夫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漫山遍野的草木生灵。
“‘一线’，在他们之中。”
“凡人？”广成子忍不住失声，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将头垂得更低。
樵夫像是听到了他的话，冷笑一声：“凡人？在你等眼中，不入仙道，皆为蝼蚁。却不知，大道之基，始于微末。盘古开天辟地，为的是万灵滋生，不是为了圈养一群自诩清高、窃取天地气运的仙神。”
这番话，字字诛心。
十二金仙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这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早已是形神俱灭的下场。但从此人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真理意味。
元始天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身为圣人，与天道相合，自然明白樵夫所言不虚。但明白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他所立之阐教，讲究根行深浅，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概不收入门墙，其核心便是顺天应人，维护这天地间的“秩序”。
而樵夫的话，却隐隐指向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你的教义，从根子上就偏了。”樵夫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元始天尊的心湖中震响，“何为‘阐’？阐明大道。可你阐明的，只是鸿钧想让你阐明的‘天道’，而非真正的‘大道’。”
“你走吧。”樵夫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再说下去，“你的疑惑，我解不了。因为你的心，被玉虚宫那高高在上的牌匾给框住了。什么时候，你敢把它摘下来，再来寻我。”
说罢，他便要拔起地上的板斧离开。
“道兄！”元始天尊急忙开口，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焦急，“杀劫将至，截教万仙势大，我阐教弟子恐多有上榜之人。若无道兄指点，此劫难过！”
樵夫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这是他第一次正视元始天尊。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轻蔑，没有愤怒，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死寂。
“你在……威胁我？”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昆仑山脚。
这压力并非来自法力，并非来自圣威，而是一种源自存在本身的“势”。在这股“势”面前，天道法则仿佛都在退避。
十二金仙中，修为最弱的黄龙真人，道心瞬间失守，“噗”地喷出一口金色的仙血，气息萎靡下去。其余金仙亦是摇摇欲坠，苦苦支撑。
元始天尊头顶的庆云金莲不召自出，垂下道道玄黄之气，将他与门下弟子护住。然而，那庆云在樵夫的注视下，竟也开始微微震颤，其上的金莲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凋零。
圣人护体神通，竟隐隐有被压制的迹象！
“元始不敢。”元始天尊的声音无比艰涩，“只是……恳求道兄垂怜。”
樵夫看着他，看了许久。
“也罢。”他忽然叹了口气，收回了那股恐怖的威压，“你毕竟是盘古元神所化，与他有几分因果。我便给你一个机会。”
他伸手指着跪在地上的十二金仙。
“让他们，接我一斧。若有人能站着，我便告诉你，那‘一线’生机究竟是什么。”
第三章 昆仑惊变，道心之问
此言一出，天地间一片死寂。
接他一斧？
十二金仙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亲眼目睹，此人仅凭一个眼神，便能压制师尊的护体庆云，震伤黄龙师弟。他手中的板斧，虽然看似凡物，但既然能被他随身携带，其威能又岂是他们能够揣测的？
这根本不是考验，这是必死之局！
广成子作为大师兄，脸色变了数变。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师弟们，赤精子面色凝重，玉鼎真人紧握双拳，太乙真人眉头紧锁，惧留孙眼中闪过一丝惧意……每个人的神情都写满了挣扎与不安。
他们是金仙，是不朽的存在，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生死对他们而言，是无比遥远的事情。但今日，死亡的阴影却如此真切地笼罩在头顶。
“怎么？不敢？”樵夫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自诩顺天应人，替天行道，连这点胆魄都没有？还是说，你们的命是命，那些被你们算计着送上封神榜的截教仙，就不是命？”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十二金仙的心头。
他们心中确实有过计较。封神榜三百六十五位正神，总要有人去填。与其让自己人上榜，不如让那些截教的“异类”上榜。这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如今，这层虚伪的面纱，被樵夫毫不留情地撕开了。
元始天尊沉默不语。
他知道，这是樵夫对阐教的“道心之问”。
阐教的道，究竟是守护天地秩序，还是维护自身利益？
若无人敢应，则证明阐教门下皆是贪生怕死之辈，道心有瑕，根基已失，不配得那“一线”生机。今日之后，阐教气运必将一落千丈。
若有人敢应……
元始天尊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弟子们。他心中清楚，这一斧下去，恐怕无人能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弟子愿试！”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平日里最为沉默寡言的玉鼎真人。
他从地上站起，掸了掸道袍上的尘土，面容平静，眼神坚定。
“师尊为阐教奔走，弟子身为门下，岂能坐视。这一斧，弟子接了。”
“玉鼎师弟！”广成子失声喊道。
太乙真人也急了：“师弟不可！此人深不可测，你……”
玉鼎真人却只是摇了摇头，对着元始天尊深深一拜：“师尊，弟子若有不测，还请师尊照拂杨戬与清源妙道。”
言罢，他毅然转身，直面那神秘的樵夫，朗声道：“请前辈赐教！”
樵夫看着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赞许。
“不错，有几分胆色。可惜，你的道，还差了些火候。”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板斧。
没有法力涌动，没有风雷之声，甚至没有一丝杀气。
他就那么平平无奇地举起，然后平平无奇地挥落。
这一斧，看似缓慢无比，但在玉鼎真人的眼中，却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他感觉整个天地都消失了，只剩下这一柄向他劈来的斧头。时间、空间、法则……一切都不复存在。他祭起的护身法宝，他引以为傲的玄功，在这一斧面前，都成了笑话。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吞没。
“住手！”
就在斧刃即将触及玉鼎真人眉心的刹那，元始天尊终于动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出现在玉鼎真人身前，手中拂尘一甩，万千道则之力凝聚成一道屏障，迎向那柄板斧。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出色的弟子之一就此陨落。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永恒的恐惧。
“砰！”
一声轻响。
如同瓷器碎裂的声音。
元始天尊以圣人之力布下的道则屏障，在那柄锈迹斑斑的板斧面前，竟如纸糊一般，瞬间破碎。
板斧余势不减，继续向下劈来。
元始天尊脸色剧变，头顶诸天庆云疯狂涌动，万朵金莲齐齐绽放，无穷的圣威化作实质，试图挡住这一斧。
“咔嚓——”
斧刃斩入了庆云之中。
那万劫不磨、防御无双的先天至宝，竟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裂缝！
元始天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圣血。
他受伤了！
自成圣以来，从未受过任何伤害的元始天尊，竟被一个樵夫一斧所伤！
樵夫收回了斧头，看着元始天尊，摇了摇头。
“我说了，让你弟子接。你插手，便是坏了规矩。”
他将板斧重新扛在肩上，转身便走，声音淡漠地传来：“回去吧。你阐教的劫数，是自己种下的因，便该自己尝这果。那‘一线’生机，与你等无缘了。”
眼看樵夫就要消失在林间，元始天尊强压下体内的伤势，急声喊道：“道兄，我若以盘古幡相换，可否换取道兄一次指点？”
盘古幡！
开天三宝之一，主掌杀伐，威力无穷！
这是元始天尊的证道至宝，也是阐教的镇教之宝。为了求得一线生机，他竟愿意付出如此代价！
樵夫的脚步，再次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幽幽地传来。
“盘古幡？呵呵……那本就是盘古的斧刃所化。你拿着他的东西，来换我的指点？”
“也罢，看在盘古的面子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昆仑山巅，有一处思过崖。你让你这十二个弟子，去那里静坐百年。百年之后，我会再来。届时，他们心中若还有半分‘仙凡之别’的念头，我便亲手送你阐教满门，齐上封神榜。”
第四章 思过崖上百年苦
思过崖。
昆仑山最高、最险、最荒芜之处。
此地罡风如刀，刮骨蚀魂；煞气如锥，穿心刺魄。便是大罗金仙，在此地久留，仙体亦会受损，道心亦会被蒙蔽。
这里是昆仑山的禁地，是元始天尊用来惩戒犯错仙人的地方。自阐教开创以来，从未有哪位金仙被罚来此。
但今日，阐教十二金仙，一个不少，全部盘坐于此。
元始天尊回了玉虚宫，宫门紧闭，不见任何仙客。整个昆仑山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之中。
山脚下那一幕，彻底击溃了十二金仙的骄傲。
圣人师尊被一斧击伤，镇教至宝诸天庆云被劈出裂缝。那樵夫的强大，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他们不敢不从。
百年静坐，不得动用法力护体，只能以肉身硬抗罡风煞气。更痛苦的，是内心的煎熬。
那樵夫最后的话语，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们每个人的心里。
“仙凡之别”。
这四个字，是阐教教义的根基。他们生来便认为，仙人高贵，凡人卑贱；根行深者为优，湿生卵化者为劣。这难道有错吗？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罡风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无数细密的伤口，煞气侵蚀着他们的元神。
最初的几年，他们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懑。
惧留孙不止一次地抱怨：“我等究竟做错了什么？顺天修行，有何过错？凭什么要受这般折磨？”
黄龙真人亦是愁眉不展：“百年之后，那人若是不满，我等岂非都要应劫？”
广成子作为大师兄，只能沉声喝止：“师尊自有安排，我等静心便是！”
话虽如此，他自己的内心，又何尝不是一片迷茫？
时间流逝。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他们的道袍早已破烂不堪，曾经仙风道骨的模样，变得狼狈不堪。他们的肉身在不断地被摧毁与重塑，元神在煞气的侵蚀下，变得愈发暗淡。
他们开始回忆。
回忆自己求道的初心，回忆自己成仙前的岁月。
太乙真人想起了自己还是一个懵懂道童时，对天地万物的好奇。
玉鼎真人想起了自己凡间的父母，那份质朴而深沉的亲情。
赤精子想起了自己曾救助过的一窝雏鸟，它们长大后反哺的场景。
那些久远的、被他们认为是“凡俗”而抛弃的记忆，此刻却变得无比清晰。
他们渐渐发现，在成仙得道的漫长岁月中，他们得到了强大的力量，永恒的生命，却也失去了很多东西。
他们失去了对弱者的怜悯，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失去了与天地万物最本真的连接。
他们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却也将自己与众生彻底隔绝。
第八十年。
思过崖下，凡间的一个小村落遭遇了山洪。
十二金仙高坐崖顶，冷眼旁观。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凡人的生死轮回，天道运转的一部分。
一个凡人母亲，为了保护怀中的婴儿，被巨石砸断了双腿，却依旧死死地将孩子举过头顶。洪水退去时，那母亲早已没了气息，怀中的婴儿却发出了响亮的啼哭。
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太乙真人的心。
他想起了自己的法宝，九龙神火罩、混天绫、乾坤圈……这些威力无穷的灵宝，可以焚山煮海，却救不了一个凡人的性命。
他忽然觉得，自己一身的修为，是如此的……可笑。
“我错了。”
太乙真人喃喃自语，两行清泪从他饱经风霜的脸颊滑落。
这一刻，他心中的那道名为“仙凡之别”的堤坝，轰然崩塌。
随着他的顿悟，其余金仙也纷纷心有所感。
是啊，他们错了。
他们只看到了仙人的尊贵，却忘了仙人亦是从“人”修来。他们只看到了天道的秩序，却忘了大道之本，在于“情”。
盘古开天，为的是万物。
圣人立教，为的亦是教化万物。
可他们，却将自己摆在了万物之上。
第九十九年。
十二金仙身上的伤痕已经消失，他们的肉身在罡风的千锤百炼下，变得比法宝还要坚韧。他们的元神在煞气的洗涤下，褪去了铅华，变得纯粹无比。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漠然，而是多了一份沧桑与温润。
他们依旧是仙，但他们看世界的眼光，已经不同了。
百年期满之日。
那个樵夫，果然如约而至。
他还是那身粗布短褐，肩上扛着那柄锈迹斑斑的板斧，一步一步，踏上了思过崖。
十二金仙齐齐起身，对着樵夫，深深一拜。
这一拜，没有畏惧，没有功利，只有发自内心的……尊敬与感谢。
“多谢前辈指点，我等……悟了。”广成子声音沙哑，却无比诚恳。
樵夫看着他们，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每一个人。
他点了点头。
“还算不笨。”
“既然悟了，那便下山去吧。”
“前辈……”广成 Zǐ 欲言又止。
“杀劫已起，西岐与朝歌的纷争，便是劫眼。”樵夫淡淡道，“你们所求的‘一线’生机，不在斗法，不在杀戮，而在……”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了山下那广袤无垠的凡尘人间。
“……而在人心。”
“去吧，用你们这百年所悟，去入世，去渡劫。记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便是承载尔等阐教气运的舟。”
说罢，樵夫转身，便要离去。
“前辈！”玉鼎真人忽然开口，“晚辈还有一个问题。”
樵夫停下脚步。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樵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一个无比久远的名字。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沧桑。
“名字……太久不用，已经忘了。”
“你们可以叫我……”
“……守墓人。”
第五章 守墓之人与天道之缺
“守墓人？”
这个称谓，让十二金仙心中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守谁的墓？
能让如此恐怖的存在为其守墓，墓中之人，又该是何等身份？
他们不敢问，也不敢想。
樵夫没有再多做解释，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思过崖顶，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十二金仙在崖顶静立良久，才彼此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新生。
“走吧，我等下山。”广成子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有力，“谨遵前辈教诲，入世渡劫。”
玉虚宫。
大门缓缓开启。
元始天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看着自思过崖归来的十二位弟子，眼中露出一丝欣慰。
百年不见，他的弟子们修为或许没有精进分毫，但那份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的仙风傲骨，化作了内敛沉静；曾经的清高漠然，化作了温润平和。
他们的道心，圆满了。
“师尊。”十二金仙齐齐跪拜。
“起来吧。”元始天尊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他头顶的诸天庆云，那道被板斧劈开的裂痕，依旧清晰可见，百年时光，竟未能使其恢复。
“那位的指点，你们可曾记下？”
“弟子谨记在心。”广成子回道，“前辈点明，生机在‘人心’。”
元始天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只说了一半。”
“师尊？”众人不解。
元始天尊叹了口气，目光仿佛穿透了玉虚宫的穹顶，望向了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宫。
“你们可知，道祖为何要开启这封神大劫？”
“为的是填补天庭神位，完善天道运转。”赤精子答道，这是三界仙人都知晓的缘由。
“这只是其一。”元始天尊缓缓道，“更重要的，是为了修补‘天道之缺’。”
“天道之缺？”这个词，十二金仙还是第一次听说。
“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力竭身陨。他虽化身万物，却也留下了最后的遗憾。这份遗憾，便化作了天道中一处永恒的缺口。此缺口，使得大道不全，量劫循环往复，永无终日。”
元始天尊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道祖合道，便是为了以身镇压这处缺口。但他亦无法将其完全弥补。这封神大劫，便是道祖的一次尝试。他想借众生愿力，香火神道，来填补这处缺口。”
“可那位‘守墓人’前辈却说，道祖这是在修修补补……”太乙真人小声嘀咕道。
“他说的没错。”元始天尊语出惊人，“因为他……见过真正的圆满大道。”
十二金仙彻底被镇住了。
“师尊，那位前辈，他究竟是……”广成子艰难地开口。
元始天尊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几个字，那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却又重得让整个玉虚宫都在震颤。
“他是……盘古的……执斧者。”
执斧者！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蕴含着开天辟地以来最大的秘辛！
“开天辟地，非一人之功。”元始天尊的声音带着一丝莫名的敬畏，“盘古主开天，而他，主‘辟地’。盘古大神手持开天斧，劈开了混沌。而他，则手持那柄‘辟地斧’，斩断了混沌魔神的根基，定下了地火水风，稳固了洪荒世界。”
“那……那墓……”玉鼎真人声音颤抖。
“昆仑山下，有一处无人能至的归墟之地。”元始天尊的目光变得无比深远，“那里，葬着的，是盘古大神的……心。”
“那位前辈，守的，是盘古之心。”
“他之所以不理世事，是因为他的使命，便是守护盘古之心不被天道同化。他若出手，必会引来天道反噬，届时整个洪荒世界，都可能重归混沌。”
“那他为何还要指点我等？”
“因为，你们是盘古元神所化之三清的门徒。”元始天尊看着弟子们，“他伤我，是因为我妄图以圣人之尊，去揣测他的道。他指点你们，是因为你们身上，流着盘古的因果。”
“人心……盘古之心……”广成子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道明悟之光。
他终于明白了。
“一线生机”，不在于顺天，也不在于逆天。
而在于……承天！
继承盘古开天辟地，为万灵谋求生机的遗志！
这才是真正的“阐”道！
“去吧。”元始天尊挥了挥手，“西岐，姜子牙已经下山。你们的战场，不在金鳌岛，不在碧游宫，而在那西岐的百里沃土，在朝歌的万家灯火之中。”
“记住，得人心者，得天命。此番封神，谁能真正为凡人谋福祉，谁……才能笑到最后。”
十二金仙再次深深一拜，这一次，他们拜的不仅是师尊，更是那份沉甸甸的、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嘱托。
他们转身，化作十二道流光，飞出了玉虚宫。
他们的目标，不再是算计截教门人上榜，而是那广阔无垠的凡尘人间。
一场席卷三界的封神大劫，因为一个樵夫的出现，其走向，已然发生了无人能够预料的偏离。
元始天尊望着弟子们远去的背影，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但随即又被一抹深深的忧虑所取代。他缓缓转身，走入玉虚宫的最深处，来到一幅古老的壁画面前。壁画上，正是盘古开天的景象。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壁画上盘古巨神的脸庞，声音低沉而嘶哑：“兄长，我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守墓人让你等继承遗志，却未曾告诉你们，继承这份遗志的代价……”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壁画一角，一个扛着斧头、面目模糊的渺小身影上。
“……代价便是，与天道为敌。”
话音刚落，整个玉虚宫猛然剧震，三十三天外，一道冰冷无情、不含丝毫感情的目光，骤然投下，锁定了元始天尊。
紫霄宫，那亘古不动的宫门，竟在此时，缓缓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淡漠的声音，响彻三界。
“元始，你可知罪？”
第六章 紫霄宫问罪，圣人之弈
那声音，不属于三界任何生灵，它就是天道，就是规则，就是秩序。
鸿钧道祖。
元始天尊身躯一僵，那来自天道本源的威压，让他这具圣人之躯也感到了刺骨的寒意。他缓缓转过身，对着虚空，躬身行礼：“弟子元始，拜见老师。”
“你可知罪？”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波澜。
“弟子知罪。”元始天尊答得坦然。
“罪在何处？”
“罪在……妄图窥探天道之外的变数。”元始天尊沉声道。
紫霄宫中沉默了片刻。
“那‘守墓人’，乃异数，不入天道，不属轮回。你与之相见，已是沾染因果。如今，你竟敢将他的言论，作为你阐教渡劫之法，你这是要将整个阐教，带上与天道为敌的绝路！”鸿钧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冷意。
“老师。”元始天尊抬起头，目光坚定，“弟子愚钝，有一事不明。老师开启封神，欲以神道香火补全天道。但香火源于人心，若失了人心，神道亦是无根之木。那位前辈所言，看似离经叛道，实则与老师之道，殊途同归。”
“放肆！”鸿钧的声音陡然严厉，“天心即民心，天道运转，自有定数。岂容你以凡人之心，去揣度天意？你这是本末倒置！”
“弟子不敢。”元始天尊不卑不亢，“但弟子以为，天心高远，民心卑微。高远者难测，卑微者易知。舍易求难，非智者所为。阐教入世，体察民心，顺应民意，既是渡杀劫，亦是为老师之道，探寻另一条路。”
这番话，可谓大逆不道。
这等于是在质疑道祖的决策。
整个昆仑山的气氛都凝固了，无数仙禽瑞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良久，鸿钧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那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好一个‘另一条路’。”
“元始，你既有此觉悟，为师便成全你。”
“封神大劫，我与天道，将不再偏袒任何一方。你阐教，你截教，你西方教，各凭本事，各安天命。你若能以你之‘道’，赢得此劫，为师便认可你的路。”
“但……”鸿钧话锋一转，一股恐怖的威压降临在元始天尊身上。
“你若败了，阐教上下，连同你这圣位，便一同填了那天道之缺吧。”
元始天尊只觉元神剧痛，仿佛被整个天道所排斥。他闷哼一声，再次溢出圣血，但他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他赌赢了。
他以自身圣位和整个阐教的命运做赌注，为弟子们换来了一个“公平”的机会。一个不再被天道定数所束缚，可以真正放手一搏的机会。
“弟子……遵法旨。”
天道威压散去，紫霄宫的缝隙缓缓合拢，一切重归平静。
元始天尊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精光一闪。
“通天师弟，这盘棋，现在才真正开始。”
他一步踏出玉虚宫，声音传遍昆仑：“传我法旨，所有阐教三代弟子，即刻下山，入西岐军中效力。不修仙法，只习战阵，与凡人同吃同住，同生共死！”
“谨遵师尊法旨！”
昆仑山钟磬齐鸣，一道道仙光飞向人间。
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在阐教内部，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第七章 西岐新政，民心所向
西岐，相府。
姜子牙正对着一堆竹简发愁。
自他下山辅佐西伯侯姬昌，虽励精图治，但朝歌势大，天下八百镇诸侯，应者寥寥。西岐虽有仁德之名，却无席卷天下之力。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通报：“启禀丞相，有十二位道长求见，自称是玉虚宫门下。”
姜子牙心中一惊，连忙起身迎接。
当他看到广成子、赤精子等十二位师兄齐至时，更是又惊又喜：“师兄们如何都下山了？”
广成子对着姜子牙行了一礼，这在以前是绝无可能的。他沉声道：“子牙师弟，我等奉师尊法旨，前来西岐，不为助战，只为辅政。”
“辅政？”姜子牙愣住了。
“不错。”赤精子接口道，“我等十二人，将入西岐各部，或兴修水利，或改良农具，或普及医药，或教化万民。”
接下来十二金仙的话，彻底颠覆了姜子牙的认知。
广成子，执掌番天印的大仙，竟要去和老农一起研究如何增产粮食。
太乙真人，炼器大家，竟要去铁匠铺里，教导工匠如何打造更锋利的农具和兵器。
玉鼎真人，剑道宗师，竟要去军营里，教授士兵最基础的强身健体之法。
普贤真人、文殊广法天尊，竟要开设学堂，向平民百姓讲解大道至理，开启民智。
这哪里是仙人，分明是一群要扎根凡尘的实干家！
“师兄们，这……这与天命不符啊！”姜子牙急道，“我等身负封神重任，当以雷霆手段，荡平朝歌才是。”
“师弟，天命，已经变了。”广成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将思过崖和玉虚宫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姜子牙听得目瞪口呆，心中翻江倒海。
圣人师尊竟被一樵夫所伤？道祖竟默许了师尊的“新道”？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想象。
“民心……人心……”姜子牙喃喃自语，眼中渐渐亮起光芒，“我明白了！”
“丞相，西伯侯请您议事。”门外传来卫兵的声音。
“走，师兄们，随我一同去见主公！”
西伯侯大殿内，姬昌听完姜子牙的转述，以及十二金仙的来意，这位以仁德著称的君主，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站起身，对着十二金仙，深深一拜。
“西岐何德何能，得众仙长如此相助！若西岐能得天下，必将奉众仙长为国师，万世供奉！”
广成子却扶起了他，温和地笑道：“西伯侯言重了。我等今日所为，非为香火，非为供奉，只为践行我阐教新道，为这天下苍生，求一个长治久安。”
这番话，让姬昌肃然起敬。
自此，西岐画风突变。
田间地头，有仙人指点，粮食产量节节攀升。
工坊之中，有仙人相助，百工技艺日新月异。
学堂之内，书声琅琅，无数平民子弟得以开蒙启智。
军营之中，士兵体魄强健，士气高昂。
仙人们放下了身段，与百姓同甘共苦。他们用法术催生草药，救治病人；他们用道法推演水文，兴修水利。
西岐，在短短数年间，变得民富兵强，万民归心。
“西岐有真仙相助，行仁德之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洪荒。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拖家带口，向西岐涌来。许多原本摇摆不定的诸侯，也纷纷派来使者，表达了归附之意。
西岐的气运，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长。
这股气运，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天命所归”，而是由万千百姓的真心拥戴，汇聚而成的磅礴大势！
第八章 金鳌岛惊涛，截教之惑
碧游宫。
上清圣人通天教主，正为众弟子讲道。
忽然，他停了下来，眉头紧锁，望向西岐的方向。
在那里，一股他从未见过的气运正在冲天而起。那气运，根植于大地，源于万民，厚重而绵长，竟隐隐有压过朝歌龙气的趋势。
“师尊，怎么了？”侍立在旁的随侍七仙之首，乌云仙忍不住问道。
通天教主掐指一算，脸色变得无比古怪。
“怪哉，怪哉！”
他算到，那股气运的核心，竟是自己的十二位师侄。
但他们并没有在西岐打打杀杀，而是在……种地、打铁、教书？
“元始师兄，这是在搞什么名堂？”通天教主百思不得其解。
他一向看不起元始天尊那套“根行深浅”的理论，认为大道之下，众生平等，有教无类。可元始现在做的，却比他还要“接地气”。
很快，西岐发生的事情，便由截教在人间的弟子传回了金鳌岛。
整个碧游宫都炸开了锅。
“什么？阐教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居然去帮凡人种地？”
“太乙真人不去炼他的法宝，跑去打铁？笑死人了！”
“这定是元始天尊的阴谋！他想以此麻痹我等！”
多宝道人、金灵圣母等亲传弟子，亦是议论纷纷。
“师尊，元始师伯此举，看似荒唐，却暗合大道。民心所向，气运自生。长此以往，我截教危矣！”多宝道人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通天教主点了点头，神情凝重。
他自然看得出其中的厉害。阐教这一手，直接跳出了仙人斗法的范畴，开始从根基上动摇商朝的统治。
商朝，是截教扶持的人间王朝。商朝气运，与截教气运息息相关。
“师尊，我等也应派出门人，入朝歌相助，效仿阐教之法，收拢民心！”金灵圣母建议道。
通天教主却摇了摇头。
“晚了。”
他叹了口气：“元始师兄，这一步棋，走在了我的前面。西岐已得先手，万民归心。我等此刻再去效仿，不过是东施效颦，反而落了下乘。”
“更何况……”通天教主眼中闪过一丝傲气，“我截教之道，在于‘截’取一线生机，逆天而行。岂能学他阐教，去顺应凡人的‘人心’？”
“那我们该当如何？”众弟子急切问道。
通天教主沉默了。
他陷入了两难。
论个人战力，论门下弟子数量，截教远胜阐教。若是以仙人斗法的方式，他有绝对的信心赢下封神大劫。
可现在，阐教根本不和你玩仙人斗法。他们在玩“王道”，在玩“民心”。
这就好像一个绝世剑客，却遇到了一个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的对手。你剑法再高，他却和你比起了掰手腕。
“传我法旨。”许久，通天教主眼中寒光一闪，做出了决定。
“命申公豹下山，联络三山五岳的道友，入朝歌为官，助闻太师一臂之力。”
“再传令下去，所有截教弟子，严守洞府，不得私自下山。静观其变。”
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他相信，杀劫终究是杀劫。当西岐的大军兵临城下时，终究还是要靠法力神通来一决胜负。到那时，便是他截教万仙大显神威之日。
他依旧坚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计谋都是虚妄。
然而，他没有算到，人心的力量，有时候，比圣人的神通还要可怕。
第九章 凡火燎天，圣人之血
时间流逝，又是十年。
西岐，已经不再是西岐。
在姬发继位之后，正式伐纣，国号为“周”。
周军所到之处，百姓箪食壶浆，开城迎接。许多商朝的守将，面对兵临城下的周军，以及城内百姓的殷切期盼，选择了不战而降。
阐教的仙人们，早已融入了周朝的方方面面。
广成子被尊为“农圣”，他改良的稻种，让天下再无饥馑之忧。
太乙真人被尊为“工圣”，他发明的百工器械，让生产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普贤、文殊被尊为“文圣”，他们开创的学宫，为周朝培养了无数人才。
他们的名字，被万民传颂。百姓甚至为他们立下了生祠，日夜香火供奉。
这股由衷的、纯粹的信仰之力，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浩瀚无匹的人道洪流，加持在周朝的气运之上。
反观商朝。
纣王残暴，朝政腐败。虽有闻太师等忠臣良将，以及申公豹请来的各路截教仙人相助，但早已失去了民心。
截教的仙人们，依旧高高在上。他们可以轻易地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用强大的法术击溃一支军队。但他们杀不尽天下所有反抗的百姓。
他们可以用法宝杀掉周朝的将领，但立刻就会有新的、被百姓拥戴的将领站出来。
他们发现，自己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决战，在牧野爆发。
商朝大军数量虽多，但军心涣散。周朝军队虽然人数较少，但个个士气如虹，悍不畏死。
截教仙人布下大阵，试图扭转战局。
然而，就在此时，周军之中，十二金仙同时现身。
他们没有使用任何强大的法宝，只是将自己这数十年来，与凡人相处所领悟到的人道之力，融入了周军的战阵之中。
“风！风！大风！”
每一个周朝士兵的呐喊，都汇聚成一股力量。
这股力量，源于万民，源于人心。
当数百万人的意志汇聚在一起时，量变引起了质变。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扫过整个战场。
截教仙人布下的法阵，在这股纯粹的人道洪流冲击下，竟如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
一些修为较低的截教仙人，甚至被这股人道洪流冲刷得道心失守，当场口喷鲜血，从云端跌落。
“怎么可能！”
金鳌岛，碧游宫中，通天教主猛然站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引以为傲的万仙大阵，竟被凡人的战吼给破了？
“师兄，你赢了……”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不甘。
他不甘心。
他一生傲骨，岂能就此认输！
“布诛仙剑阵！”
一声怒吼，响彻三界。
四柄绝世凶剑，带着无尽的杀伐之气，从天而降，落于牧野战场四周，瞬间布下一座笼罩天地的绝杀大阵。
非四圣不可破的诛仙剑阵！
通天教主，竟不顾圣人颜面，要亲自下场，屠戮凡人！
然而，就在诛仙剑阵成型的瞬间。
“通天，你过了。”
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
元始天尊的身影，出现在大阵之前。
“元始，你我今日，便在此做个了断！”通天教主双眼赤红，已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师弟，你败了，不是败给了我，是败给了这天下人心。”元始天尊叹了口气。
“少废话！接剑！”
通天教主驱动剑阵，亿万道诛仙剑气，铺天盖地，向着元始天尊和整个周朝大军绞杀而来。
元始天尊没有动。
他身后的十二金仙，也没有动。
就在那剑气即将触及他们的瞬间。
西岐，朝歌，乃至天下九州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幼，都自发地走出家门，对着周军的方向，虔诚地跪拜下去。
“祈求上仙护佑我王！”
“祈求仁德之师，荡平暴政！”
“天佑大周！”
亿万万生灵的祈愿，汇聚成了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金色洪流，冲天而起，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那无坚不摧的诛仙剑气，在接触到这金色洪流的刹那，竟如同烈火遇水，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威力被迅速削弱，最终化为虚无。
诛仙剑阵，这洪荒第一杀阵，竟被人间的香火愿力，硬生生给挡住了！
“噗——”
通天教主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圣血。
他的道，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了。
他败得……一败涂地。
第十章 昆仑山下的新世界
封神大劫，以一种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商朝覆灭，周朝建立。
截教万仙，并未如原定天命那般，死伤惨重，魂上封神榜。
通天教主在吐出那口圣血之后，收起了诛仙四剑，落寞地回了金鳌岛，宣布截教封山，万年不出。
而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个神位，依旧空空如也。
紫霄宫。
鸿钧道祖看着空无一字的封神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输了。
或者说，他所代表的“天道”，输给了元始天尊所选择的“人道”。
他想用神道香火来修补天道之缺，却不料，元始天尊直接汇聚了整个人间的力量，开辟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这条路，虽然暂时还无法弥补那个缺口，却展现出了无穷的潜力。
“元始……”鸿钧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昆仑山脚。
那个樵夫，依旧在丁丁地伐木。
元始天尊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道兄。”元始天尊躬身行礼。
樵夫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赢了，但似乎……又没赢。”元始天尊说道。
封神榜是空的，天道之缺仍在，量劫的根源并未消除。他只是将下一次量劫的爆发，推后了而已。
“你走对了一步，但棋局，还长着呢。”樵夫说道。
“还请道兄指点。”
樵夫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斧头。
他转过身，看着元始天尊，又抬头看了看天。
“鸿钧想补天，他想错了。天，为何要补？”
“天若无缺，万物何来生机？水至清则无鱼，道至全则无灵。”
“你要做的，不是补天，也不是换天。”
樵夫伸出手，指向山下那片生机勃勃，炊烟袅袅的人间大地。
“而是……创造一个新世界。”
“一个……即使天道崩塌，也能依靠自身力量，生生不息的新世界。”
元始天尊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懂了。
真正的“一线生机”，不在于修补旧的秩序，而在于创造新的秩序！
“多谢道兄！”
元始天尊再次深深一拜。
这一次，是发自肺腑的，对一位真正引路者的崇高敬意。
他转身离去，步履坚定。
他要去开创一个属于“人”的时代，一个诸子百家争鸣，思想光辉绽放的时代。他要让“人”的力量，变得无比强大，强大到足以承载这片天地。
樵夫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
他重新扛起板斧，继续伐木。
只是，这一次，他的口中，哼起了一段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歌谣。
“混沌死，盘古生。开天辟地，万灵萌。仙神争渡千帆过，人间正道是沧桑……”
歌声悠扬，传向远方。
昆仑山下，一个全新的纪元，正缓缓拉开序幕。而那更大的棋局，和更深的秘密，依旧隐藏在历史的迷雾之后，等待着被揭开的一天。
第十一章 天道之声，紫霄宫的赌局
紫霄宫内，混沌气流亘古不变地涌动着。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上下四方，只有一片无尽的虚无。高坐于云床之上的鸿钧道祖，其身形仿佛与这片虚无融为一体，无情无感，一如他所代表的天道。
然而，此刻，这片亘古的寂静被打破了。
鸿钧的目光，穿透了三十三重天，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了那昆仑山脚的樵夫身上。当听到那句“创造一个新世界”时，即便是合身天道的他，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眸中，也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异数……果然是最大的变数。”
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响起，空灵而飘渺。虚空中，一道窈窕的身影缓缓凝聚，她身着宫装，面容模糊不清，周身环绕着造化之气与毁灭之力，正是天道运转的另一面，后土，如今的地道执掌者，平心娘娘。
“道祖，你输了。”平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她被困于六道轮回，永世不得出，对天道本就心存芥蒂。
鸿钧没有看她，目光依旧锁定着人间。“输？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元始走的路，不过是饮鸩止渴。人道之力，源于众生，亦会因众生之私欲而反噬。他以为创造一个‘人’的时代便能摆脱量劫，却不知，人心，才是最大的劫数。”
“可至少，他为这天地，争来了一丝喘息之机。”平心娘娘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盘古开天，为的是万灵，而非天道。你以身合道，却渐渐忘了这一点。你只想着弥补天道之缺，却不问万灵愿与不愿。”
“万灵愚昧，岂知天道之重？”鸿钧的声音冷了下来，“若天道崩塌，洪荒重归混沌，何来万灵？”
“所以，你就要以万灵为薪柴，去填补那无底的缺口？”平心娘-娘的质问变得尖锐起来，“封神是如此，下一次量劫，莫非还要如此？”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混沌气流都仿佛凝固了，一边是至高无情的天道法则，一边是厚德载物的地道意志。
许久，鸿钧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古井无波：“元始的棋，我会看他如何下。但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六道轮回，才是你的根本。”
这是一种警告。
平心娘娘的身影微微一颤，周身的毁灭之气悄然收敛。她知道，自己虽然执掌地道，但在鸿钧面前，依旧处于弱势。
“我自然记得。”她语气平静下来，“不过，道祖，我今日来此，是想与你做一个交易。”
“说。”
“元始开创人道，三界气运必将重新洗牌。我地府幽冥，掌管众生轮回，亦是人道重要一环。”平心娘娘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希望，地道能在此次变革中，获得应有的地位。我地府，不应再是天庭的附庸，而应与天、人二道，平起平坐。”
这是要三界分治，三足鼎立！
鸿钧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寒芒。这已经不是挑战，而是要从根本上动摇他所构建的天道秩序。
“你在痴心妄想。”鸿...钧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是不是妄想，道祖心中有数。”平心娘娘不为所动，她的身影在虚空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散去，“元始已经落子，那‘守墓人’是他的棋外之招。我，亦可成为他的棋子。天道、人道、地道，三道相争，道祖，你觉得自己的胜算，还有几成？”
她这是在阳谋。
她将自己的意图赤裸裸地摆在了鸿钧面前。元始需要盟友，而她平心，就是最合适的盟友。一旦人道与地道联手，即便是天道，也要感到棘手。
鸿钧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默。
他推演着未来，无尽的天机在道心之中流转。元始、通天、太上，甚至那西方二圣，每一个棋子的动向都清晰无比。唯独那樵夫和眼前的平心，如同两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让他无法看透。
“你要什么？”终于，鸿钧开口了。
“很简单。”平心娘娘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弧度，“我要你一道法旨。一道……承认地道独立，轮回自主的法旨。并且，我要将人族三皇五帝的魂魄，从火云洞中解放出来，让他们入主地府，协助我梳理人道轮回。”
此言一出，紫霄宫中的混沌气流都为之沸腾！
人族三皇五帝，身负人道大功德，气运无量。他们被天道困于火云洞，名为人族圣皇，实为人质。若让他们进入地府，执掌轮回，那地道与人道的连接将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届时，平心娘娘的权柄，将膨胀到一种极其恐怖的地步。
“你的胃口，太大了。”鸿钧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与道祖所谋划的相比，平心这点要求，又算得了什么？”平心娘娘寸步不让，“道祖若是不允，我这便去昆仑山，见见元始道兄。我想，他一定会对我的提议很感兴趣。”
鸿钧闭上了眼睛。
云床之上，造化玉碟的虚影缓缓浮现，其上光华流转，似乎在进行着亿万次的推演与博弈。
许久许久，那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可。”
只有一个字，却重如泰山。
平心娘娘的身影终于彻底凝实，她对着鸿钧，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道祖成全。”
“莫要高兴得太早。”鸿钧睁开眼，目光幽深，“我允你所求，但也有一个条件。元始的人道大兴，必然会诞生无数惊才绝艳之辈。百年之后，我会于紫霄宫重开讲道。届时，我会设下三道考验。若人道与地道之中，有人能通过考验，你我之约，方才作数。若无人能通过……”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地府轮回，便永世为天道附庸。你，也再无与我谈条件的资格。”
这是一场赌局。
一场以整个地道的未来为赌注的惊天豪赌。
平心娘娘的呼吸微微一滞，她感受到了那言语背后蕴含的恐怖压力。她知道，鸿钧设下的考验，绝非等闲。但她没有退路。
“好。”她同样只回了一个字，斩钉截铁。
“我等着。”鸿钧说完，便再次闭上了双眼，仿佛化作了一尊万古不动的雕像。
平心娘娘的身影缓缓消散，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投入了六道轮回之中。
幽冥血海深处，一座宏伟的宫殿内，平心娘娘的身影显现。她看着殿外无尽的鬼魂与怨灵，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传我法旨，命十殿阎罗，全力配合人道变革。自今日起，凡大周疆域内，有大功德于民者，死后入我地府，皆有封赏！”
“另外……”她的目光穿透幽冥，望向了人间那片被称为“火云洞”的圣地。
“去请三皇五帝……出山！”
一场由圣人开启，席卷三界的巨大变革，其影响，已经开始从人间，蔓延到了九幽之下。而那真正的风暴，还远未到来。
第十二章 百家争鸣，夫子的困惑
春风拂过渭水，带来了泥土的芬芳和万物复苏的气息。
镐京，这座新兴的周朝都城，此刻正展现着前所未有的活力。宽阔的石板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叫卖的商贩，赶考的学子，巡逻的甲士，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画卷。
城南，稷下学宫。
这里是整个周朝，乃至整个人间的思想圣地。
元始天尊的那句“开创一个属于人的时代”，由十二金仙变成了具体的行动。他们不再直接干预凡间事务，而是以“圣人门徒”的身份，建立了这座学宫，广邀天下有才之士前来论道讲学，不问出身，不问修为，只问思想。
短短数十年间，这里便诞生了无数璀璨的思想火花。
有主张“仁爱”、“非攻”的墨家；有讲究“无为而治”的道家；有强调“法、术、势”的法家；有钻研“天地万物”的阴阳家……
诸子百家，于此争鸣。
这是一个思想大爆炸的时代。仙人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他们的道法、理论，被凡人学者们用自己的智慧去解读、去辩驳、去发展，演变成了各种经世济民的学说。
学宫最深处的一座静室里，一个身着儒衫，面容清癯，眼神温润而深邃的老者，正端坐于蒲团之上。他面前的矮几上，摆放着一卷竹简，正是普贤真人所著的《人道秩序论》。
他便是如今稷下学宫的大祭酒，被天下读书人尊称为“夫子”的孔丘。
孔丘并非仙人，甚至没有丝毫修为。但他凭借着自己对“仁”与“礼”的深刻理解，以及“有教无类”的广博胸怀，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包括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阐教仙人。
此刻，他却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竹简上的一行字：“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君王当以德治国，以礼束行，方可得长治久安。”
这是阐教仙人总结出的经验，也是他儒家学说的核心。
但近来发生的一些事，却让他对这句话，产生了一丝动摇。
“老师，您找我？”一个身材魁梧，性情急躁的弟子走了进来，正是子路。
“子路，坐。”孔丘指了指对面的蒲团，“我问你，前日，城西张屠户状告李员外强占其田产一案，大理寺是如何判的？”
子路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愤懑：“老师，那李员外仗着自己是功臣之后，又买通了关节，大理寺卿竟判他无罪，只让其归还田产，赔了些许钱粮了事。张屠户一家老小，就靠那几亩薄田为生，如今虽田地归还，却也元气大伤。这……这算什么公道！”
孔丘的眼神愈发深邃，他没有评价此事，而是又问道：“那昨日，墨家弟子为张屠户打抱不平，数十人围堵在李员外府前，高喊‘兼爱非攻’，要求李员外公开道歉，并将家财分予贫苦百姓。此事，你又如何看？”
子路攥紧了拳头，瓮声瓮气地说道：“痛快！那帮墨家子弟虽然行事粗鲁，但确实有几分侠义心肠。就该给那些为富不仁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孔...丘缓缓摇了摇头，他拿起另一卷竹简，上面是法家韩非的著作。
“韩非子言：‘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李员外有罪，当依法处置，而非私下赔偿。此为‘法’之不严。墨家弟子以私义代替公法，聚众施压，此为‘礼’之不存。”
他看向子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子路，你告诉我，在这件事里，民心，究竟站在哪一边？”
子路愣住了。
民心同情张屠户，这是毋庸置疑的。
民心也赞赏墨家的侠义之举，觉得解气。
但同时，民心也敬畏律法，希望有一个公平公正的裁决。
一个简单的案子，却折射出了三种不同的“民心”。
“老师，我……”子路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等讲‘仁’，墨家讲‘爱’，法家讲‘法’，道家讲‘道’。我等皆以为自己所行，乃是顺应民心，为天下苍生谋福祉。”孔丘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长，仿佛在问自己，也在问这天地，“可当不同的‘民心’相互冲突时，我等所信奉的‘道’，又该何去何从？”
“当所有人都认为自己代表着‘正义’时，那这个世界，会不会变得比没有‘正义’时，更加混乱？”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狠狠敲击在子路的心头。
他从未思考过如此深刻的问题。他只知道，尊师重道，行侠仗义。可老师今日的提问，却让他发现，自己所认为的“侠义”，或许本身就是对另一种“秩序”的破坏。
静室之外，传来了嘈杂之声。
一个弟子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夫子，不好了！墨家和法家的弟子，在学宫广场上……打起来了！”
孔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思想的碰撞，最终演变成了拳脚的冲突。
他缓缓站起身，看着窗外那片象征着智慧与理性的学宫，此刻却被愤怒与叫骂声所笼罩。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明白了。
元始天尊开创了这个时代，却也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人心，确实是力量的源泉。
但人心，同样也是欲望的深渊。
当仙人退居幕后，将世界交还给凡人时，凡人自己，却可能成为自己最大的敌人。
“走，去看看。”他叹了口气，迈步向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得很长，带着几分萧索，也带着几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然。他知道，自己的“道”，将在这场混乱中，迎来最严峻的考验。
第十三章 幽冥之变，阎罗殿前的对峙
阴冷，死寂。
这是幽冥地府永恒不变的主题。
忘川河水静静流淌，河面上漂浮着数不尽的残魂，发出无声的哀嚎。河岸边，彼岸花开得如血般殷红，为这片灰暗的世界增添了唯一一抹艳色。
奈何桥上，孟婆依旧在日复一日地舀着那碗能忘却前尘的汤。
一切，似乎都和千万年来的每一天一样。
但地府的真正核心，十殿阎罗殿，此刻的气氛却凝重得如同万年玄冰。
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十位执掌幽冥刑罚，审判众生功过的阎罗，此刻正齐聚于第一殿，秦广王殿之内。他们一个个面沉如水，身上散发出的威严与煞气，让周遭的鬼差们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在大殿中央，站着三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位身形高大，面容威严，头戴冠冕，身穿龙袍的帝王。他仅仅是站在那里，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的皇者之气，就让十殿阎罗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他，便是人族三皇之首，天皇伏羲。
在他身后，是身着麻衣，手持《神农本草经》的地皇神农，以及腰佩轩辕剑，眼神锐利如鹰的人皇轩辕。
三皇，齐至地府。
这是自他们被困火云洞以来，从未有过的惊天变故。
“三位陛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秦广王作为十殿阎罗之首，率先开口，语气不卑不亢。他们是天道册封的阴司正神，虽然敬重三皇的功绩，却也无需向他们行礼。
伏羲的目光扫过十位阎罗，那双仿佛能看透过去未来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淡然：“秦广王客气了。我等今日前来，非是做客，而是奉平心娘娘法旨，前来协助诸位，共理轮回。”
此言一出，十殿阎罗的脸色齐齐一变。
“协助？”性情最为火爆的五官王冷笑一声，站了出来，“伏羲陛下此言差矣。我等十人，执掌地府，审判轮回，乃是天道所定，职责所在。不知三位陛下，要如何‘协助’？”
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
地府是我们说了算，你们三个虽然名头大，但想来插手，没门！
轩辕黄帝眉头一挑，腰间的轩辕剑发出一声轻微的剑鸣。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当年他以人皇之身，剑斩蚩尤，威震洪荒，其煞气之重，便是这些常年与鬼魂打交道的阎罗，也感到一阵心悸。
“五官王，注意你的言辞。”轩辕的声音冰冷如铁，“我等奉的是地道圣人法旨，你是在质疑娘娘的决定吗？”
“不敢。”五官王被轩辕的气势所慑，语气弱了几分，但依旧强硬，“但地府有地府的规矩。天道法度在上，即便是娘娘，也不能随意更改。我等只认天道法旨，不闻其他。”
他们这是把天道搬出来当挡箭牌。
地府虽然名义上归平心娘娘管辖，但其具体的权柄与运作，却是鸿钧道祖当年亲手设立的。十殿阎罗，本质上是天道的代理人。
“天道？”神农氏叹了口气，他那双悲天悯人的眼中，此刻也多了一丝无奈，“天道高远，可见人间疾苦？可知善恶有时难以分辨？我尝百草，救万民，见过太多善良之人，一生坎坷，死后却因些许无心之过，被打入恶鬼道。也见过太多奸恶之徒，巧言令色，钻营法度，死后竟能安然转世，再享富贵。此等轮回，何来公道？”
神农氏的话，字字诛心，直指地府轮回机制的弊病。
十殿阎罗脸色涨红，却无法反驳。
他们只能依据生死簿和天道法则，进行刻板的审判。至于其中的人情冷暖，善恶纠葛，却不是他们能够裁决的。
“公道，自在人心。”伏羲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力量，“而我等三人，便是代表‘人心’而来。”
他伸出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古朴的龟甲，上面刻满了玄奥的符文。
“此乃河图洛书，可推演天机，亦可照鉴人心。自今日起，凡有争议之魂，皆需经我此宝照鉴。其一生善恶，功过是非，不再只看生死簿上的寥寥数笔，而要看其本心，看其对人族之贡献，看万民对其之评判！”
“这……这不合规矩！”楚江王急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伏羲的语气不容置疑，“从今日起，这就是地府的新规矩。”
“你们！”十殿阎罗勃然大怒。
这已经不是协助，而是赤裸裸地夺权！
“三位陛下，你们这是要与天道为敌吗？”秦广王的声音阴沉了下来，他手中判官笔一顿，整个阎罗殿的法则之力都开始向三皇压去。
“天道若不公，与之-为敌，又有何妨？”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大殿之外传来。
平心娘娘的身影，缓缓走入殿中。
她出现的一瞬间，整个地府的本源之力都为之沸腾。十殿阎罗施加的法则压力，瞬间烟消云散。在这里，她就是绝对的主宰。
“娘娘！”十殿阎罗齐齐躬身，神色惊惧。
“我意已决。”平心娘娘没有看他们，只是对三皇点了点头，“地府轮回，沉疴已久，是时候该变一变了。从今往后，伏羲执掌‘人心鉴’，凡入轮回者，先过你这一关。”
她又看向神农：“神农掌‘功德簿’，凡在人间有大功于社稷，有大恩于百姓者，无论其生前有何过错，皆可优先转世，甚至敕封阴司神位。”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轩辕身上：“轩辕，你掌‘刑罚剑’。凡大奸大恶，祸国殃民，引得天怒人怨者，不必再经十八层地狱，由你一剑，斩其真灵，使其永世不得超生！”
人心、功德、刑罚！
三皇分掌三权，这等于是在十殿阎罗的审判体系之外，又建立了一套全新的、完全以“人道”为核心的轮回标准。
这是釜底抽薪！
“娘娘，三思啊！”秦广王等人脸色煞白，齐齐跪倒在地，“如此一来，天道怪罪下来，整个地府都将万劫不复！”
“天道？”平心娘娘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鸿钧已经应允。百年之后，紫霄宫重开，便是定鼎之日。”
“你们若有不服，百年之后，尽可去紫霄宫向道祖哭诉。”
“但现在……”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源自圣人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阎罗殿。
“谁赞成？谁反对？”
第十四章 西方二圣，灵山的算计
灵山，大雷音寺。
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
宝刹之内，菩提树下，接引、准提二圣相对而坐。接引道人面带疾苦之色，仿佛世间一切苦难尽加其身。准提道人则手持七宝妙树，面带微笑，眼中却闪烁着精于算计的光芒。
在他们面前，一面水镜悬浮，镜中显现的，正是东方那片土地上发生的风起云涌。
从阐教入世，到诸子百家争鸣，再到地府幽冥之变，一幕幕，都清晰地映入二圣眼中。
“师兄，这东方，真是越来越热闹了。”准提道人轻笑一声，摇了摇手中的七宝妙树，刷下道道宝光，“元始师兄这一手‘人道’牌，打得可真是漂亮。如今连平心师妹都入局了，人、地二道隐有联合之势，倒是把鸿钧老师的天道，给架在了火上。”
接引道人缓缓睁开眼，叹了口气：“乱了，全都乱了。封神之劫，本是为我西方大兴而设。如今封神榜空悬，我西方教却未能度得那三千红尘客，气运不增反减。此消彼长，东方越是兴盛，我西方，便越是贫瘠。”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化不开的愁苦。
西方贫瘠，这是洪荒共识。为了振兴西方，他们师兄弟二人，可以说是费尽了心机，甚至不惜立下四十八道大宏愿，向天道借取功德成圣。本以为封神大劫是最好的机会，可以名正言顺地从截教那里“度化”一批有缘人来填充西方教，谁知元始天尊竟另辟蹊径，直接改变了整个大劫的走向。
“师兄不必忧虑。”准提道人眼中精光一闪，“棋局越乱，才越有机会。元始想走‘人道’，平心想走‘地道’，他们都在争。可他们似乎都忘了一件事……”
“哦？”接引看向他。
“无论是人是鬼，皆有七情六欲，皆有贪嗔痴念。这些，便是‘苦’的根源。”准提道人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起来，“我西方教义，讲的便是普度众生，脱离苦海。他们争的是‘入世’，而我等，讲的是‘出世’。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接引道人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准提话中的深意。
“师兄请看。”准提道人手指在水镜上轻轻一点，画面切换到了稷下学宫。
镜中，墨家与法家的弟子正因为理念不合，从口角之争升级为肢体冲突。儒家弟子在旁苦苦相劝，却无济于事。整个学宫乱作一团，曾经的思想圣地，此刻却充满了戾气与纷争。
“看到了吗，师兄？”准提道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蛊惑力，“元始开民智，却也释放了人心中的‘我执’。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的‘道’才是正确的，都想将自己的理念强加于人。这，便是纷争的开始。有纷争，便有痛苦。有痛苦，便需要解脱。”
“我西方教的大兴之机，不在仙，不在神，亦不在那封神榜上。而在……人心之中，那无穷无尽的欲望与痛苦里！”
接引道人的眼中，终于亮起了一丝光芒。他明白了准提的意思。
东方诸子百家争鸣，看似繁荣，实则也埋下了巨大的隐患。思想的混乱，必然导致社会的动荡。当人们在这些纷争中感到疲惫、痛苦、迷茫时，便是他们西方教义乘虚而入的最佳时机。
“师弟的意思是，我等也应派出门人，去那东方传道？”
“非也，非也。”准提道人笑着摇了摇头，“我等若现在就去，只会引起东方的警惕，被他们视为外敌，群起而攻之。我们要等。”
“等？”
“等他们自己，把这锅水烧开。”准提道人的眼神变得幽深，“我们要做的，不是去传道，而是去‘点火’。”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我欲派我坐下弟子弥勒，化身凡人，入那稷下学宫。他不与人争辩，只在旁观摩学习，将诸子百家的学说，尽数融入我西方教义之中。取其精华，为我所用。待时机成熟，他便可集百家之长，立一门全新的学说，让东方之人，在不知不觉中，接受我等的理念。”
“此计甚妙。”接引点头称赞。
“第二，”准提道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七宝妙树轻轻一刷，水镜中的画面再次变换，出现了一个身穿道袍，骑着黑豹，贼眉鼠眼的道人，正是那封神之战中挑拨离间的申公豹。
封神之后，申公豹因逆天行事，被元始天尊镇压在麒麟崖下。
“此人虽品行不端，却是个天生的纵横家，最擅挑拨离间，制造混乱。”准提道人笑道，“元始只镇压他，却不杀他，显然是觉得他还有用。可他元始能用，我等为何不能用？”
“师弟是想……”
“我去见他一面。”准提道人站起身，“我去告诉他，他之所以落得如此下场，皆因阐教不公。我再许他一些好处，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让他去东方，去诸子百家之间，去那些凡人国度之中，把他最擅长的事情，再做一遍。”
“让他去告诉法家，儒家的‘仁’是虚伪；让他去告诉墨家，道家的‘无为’是懒惰；让他去告诉儒家，法家的‘严刑’是暴政……让这百家争鸣，变成百家死斗！”
“当整个东方都陷入思想的战火，当所有人都被仇恨与偏见蒙蔽双眼时，我西方教，再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到那时，师兄，你还担心我西方教不大兴吗？”
接引道人听完，倒吸一口冷气。
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这是要从内部，彻底搞乱东方的人道根基。
他看着自己这位师弟，那张笑眯眯的脸上，此刻却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深渊。
“善。”
许久，接引道人缓缓吐出一个字。
为了西方大兴，些许手段，又算得了什么？
准提道人微微一笑，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大雷音寺中。他的目标，正是昆仑山，麒麟崖。
一场针对整个东方的巨大阴谋，在灵山的算计中，悄然展开。而身处局中的诸子百家，对此还一无所知，依旧在为了各自的“大道”，争得面红耳赤。
第十五章 麒麟崖下，魔与佛的交易
昆仑山，麒麟崖。
此地乃是昆仑龙脉之尾，地煞之气汇聚，常年寸草不生。崖壁之下，黑气缭绕，隐隐传来阵阵不甘的嘶吼。
一块巨大的玉虚宫符印镇压在崖口，金光闪烁，将所有的煞气与嘶吼都牢牢禁锢在内。
这里，便是申公豹被镇压的地方。
一道金光从天边划过，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麒麟崖前。光芒散去，露出准提道人那张笑眯眯的脸。
他看了一眼那玉虚宫符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符印能镇压申公豹，却拦不住他一位圣人。
“申公豹道友，别来无恙啊。”准提的声音不大，却轻易地穿透了符印，传入了崖底。
“谁？谁在叫我？”崖底的嘶吼声一停，传来一个沙哑而警惕的声音。
“贫道西方教，准提。”
“准提圣人？”崖底的申公豹明显吃了一惊，随即声音变得激动起来，“圣人！圣人大驾光临，快救我出去！我乃冤枉的！那姜子牙处处与我作对，元始天尊偏袒门下，才将我镇压于此！我不服！”
听着申公豹的哭诉，准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道友之冤，贫道自然知晓。你为殷商奔走，忠心耿耿，何罪之有？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这番话，说到了申公豹的心坎里。他感觉自己终于遇到了知音，哭嚎得更厉害了：“圣人明鉴啊！我恨！我恨姜子牙，我恨阐教十二金仙！若有朝一日能出去，我定要他们不得好死！”
“贫道今日来此，便是要给道友一个复仇的机会。”准提道人不急不缓地抛出了诱饵。
崖底瞬间安静了下来。
申公豹不是傻子，他知道圣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来找自己。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声音变得冷静了许多：“圣人有何吩咐，但说无妨。只要能让我出去，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好，贫道就喜欢和爽快人说话。”准提道人点了点头，“贫道也不瞒你。如今东方，元始天尊开启了‘人道’，诸子百家争鸣，看似一派繁荣。但贫道以为，此乃祸乱之始。”
“道友请想，思想越多，人心越乱。人心一乱，纷争必起。这与当年封神之战前，三教并立，互有嫌隙，何其相似？”
申公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圣人的意思是……”
“贫道希望道友，能重操旧业。”准提的笑容里，带着一丝魔性的诱惑，“去那人间，去那诸子百家之中，用你的口才，用你的智慧，去‘点醒’他们。”
“去告诉他们，他们的理念是多么的完美，而别人的学说又是多么的浅薄和错误。去放大他们心中的骄傲与偏见，去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与冲突。”
“贫道不要你杀人，也不要你放火。贫道只要你，用你的舌头，让这东方大地，再起纷争。让那所谓的百家争鸣，变成一场永无休止的内耗。”
崖底，死一般的寂静。
申公豹被准提这番话给镇住了。
这……比杀人还要狠毒。
这是要从思想的根源上，彻底搅乱东方的人道气运。
“圣人……为何要如此？”申公豹忍不住问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准提淡淡地说道，“东方之道，讲究‘争’。我西方之道，讲究‘渡’。他们越争，越痛苦，我西方之‘渡’，才越有价值。你只需知道，你做得越好，阐教的气运便会流失得越快，你报仇的机会，也就越大。”
“事成之后，贫道不仅保你平安，还可许你一个西方教副教主之位，地位仅在贫道与师兄之下，如何？”
副教主！
申公豹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这可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
一边是深不见底的仇恨，一边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好！”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干！但……这符印……”
“小事一桩。”
准提道人微微一笑，手中的七宝妙树对着那玉虚宫符印，轻轻一刷。
“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那蕴含着元始天尊圣人法则的符印，就像是被橡皮擦掉的字迹一样，瞬间变得暗淡，然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了空气中。
“轰隆——”
崖口巨石炸开，一股积压了百年的怨气与煞气冲天而起。
一个身形狼狈，眼神却亮的吓人的道人，从黑暗中一跃而出，正是申公豹。
他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感受着重新恢复的法力，然后对着准提，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
“申公豹，拜见教主！”
他已经直接改了称呼。
“起来吧。”准提满意地点了点头，“记住你的使命。不要暴露你的身份，更不要提及我。你只需做一颗种子，一颗……让猜忌与仇恨生根发芽的种子。”
“贫道在灵山，静候佳音。”
说罢，准-提的身影便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申公豹站在麒麟崖前，感受着山间清冷的风，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而兴奋的笑容。
“姜子牙，元始天尊，你们想不到吧？我申公豹，又回来了！”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人间镐京的位置，化作一道黑烟，疾驰而去。
一场由圣人亲自策划，旨在搅乱人间的风暴，其最关键的一枚棋子，已经被悄然放下。而这位昔日的“道友请留步”，即将在这片思想碰撞的沃土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第十六章 稷下暗流，一场完美的辩论
清晨的阳光，为稷下学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广场之上，那日因冲突而留下的狼藉早已被打扫干净。在夫子孔丘的亲自调解下，墨家与法家的弟子们虽然依旧互不服气，但总算没有再发生流血事件。
学宫的秩序，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然而，在这份平静之下，一股暗流，却正在悄然涌动。
一个自称“公孙龙”的游学士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学宫之中。他相貌平平，气质儒雅，既不属于儒家，也不属于法家，更不属于墨家。他只是每日安静地在各个讲堂听学，时而与人交谈，言语温和，见解独到，很快便赢得了不少学子的好感。
没有人知道，这个“公孙龙”，便是改头换面之后的申公豹。
他谨记着准提的吩咐，没有急于挑拨离间，而是耐心地观察、学习、渗透。他发现，诸子百家虽然理念各异，但核心的矛盾，主要集中在儒、墨、法三家之上。
儒家讲“仁礼”，重秩序；墨家讲“兼爱”，重平等；法家讲“法治”，重规则。
三者看似都有道理，却又彼此掣肘，难以调和。
这，便是他最好的突破口。
这一日，学宫举行了一场公开的大辩论，主题是“论治国之本”。
儒家的代表，是孔丘最得意的弟子之一，颜回。
墨家的代表，是墨翟的亲传弟子，禽滑厘。
法家的代表，则是韩非的师兄，李斯。
三位都是各自学派的佼-佼者，这场辩论，吸引了整个学宫的目光。就连隐于幕后的普贤、文殊等阐教仙人，也投来了关注的神念。
辩论开始。
颜回率先发言，引经据典，阐述“德政”与“礼治”的重要性，认为君王当以身作则，教化万民，方能国泰民安。其言辞温文尔雅，却又蕴含着强大的道德力量。
随后，禽滑厘起身反驳。他认为“礼”有亲疏贵贱之分，本身就是一种不平等。他主张“尚贤”，唯才是举，无论出身；主张“节用”，反对儒家的繁文缛节。更是提出了“非攻”的思想，认为国与国之间应和平共处，而非征伐不休。其言辞质朴，却直指核心，充满了理想主义的光辉。
最后，李斯冷笑着站了起来。他毫不客气地批判了儒家的“德治”为“人治”，充满了不确定性；又批判了墨家的“兼爱”为空想，不切实际。他高声宣扬法家的理念：国家之本，在于“法”！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唯有建立一套绝对公平、赏罚分明的律法，并以强大的‘术’与‘势’来推行，才能真正做到令行禁止，富国强兵！”李斯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铁血与理性的魅力。
三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辩论很快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广场上的学子们，也根据自己的倾向，分成了三个阵营，时而为自己支持的一方喝彩，时而对另一方发出嘘声。
气氛，渐渐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此时，一直默默坐在角落里的“公孙龙”，也就是申公豹，缓缓站了起来。
他先是对着三位代表，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朗声道：“三位先生之言，皆是金玉良言，学生佩服之至。只是学生心中有一惑，不知可否请教？”
他的态度极为谦卑，让人无法拒绝。
“请讲。”李斯傲然道。
申公豹微微一笑，说道：“方才李斯先生言，‘法不阿贵’。学生想请问，这‘法’，由谁而定？”
李斯一愣，随即答道：“自然是由君王与朝中大臣，集思广益而定。”
“那君王与大臣，亦是人。他们所定之法，若是有利于他们自己，而不利于百姓，又该如何？”申公-豹追问道。
李斯脸色一滞，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想过。
申公豹没有等他回答，又转向禽滑厘：“禽滑厘先生主张‘兼爱’，视人如己。学生敢问，若有一恶徒，杀你父母，你当如何？是‘爱’他，还是‘恨’他？若你恨他，便是违背了‘兼爱’之道。若你爱他，又何以为人子？”
禽滑厘张口结舌，这个问题，直击墨家理论最难以自洽的痛点。
最后，申公豹看向颜回，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颜回先生讲‘仁礼’。学生想问，周礼乃周公所定，然夏有夏礼，商有商礼。时移世易，礼亦在变。今日之礼，焉知非明日之过？我等坚守之‘礼’，究竟是守护秩序，还是固步自封，阻碍了天下之进步？”
这三个问题，如同三柄最锋利的尖刀，精准地刺入了三家学说最核心、也最脆弱的部位。
整个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颜回、禽滑厘、李斯三人，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们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学说，在这个看似普通的游学士子面前，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申公豹看着三人的窘态，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是一副谦恭求教的模样。
“学生愚钝，望三位先生解惑。”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他的问题，本身就是悖论，是死结。
这场辩论，没有胜利者。儒、墨、法三家，在这三个问题面前，同时败下阵来。
而那个提出问题的“公孙龙”，却在所有人心中，留下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印象。
辩论结束后，学子们议论纷纷。
“那个公孙龙，真是厉害！一语道破了三家的弊病！”
“是啊，我以前觉得儒家之礼便是天理，今日一听，确实有其局限。”
“墨家也是，兼爱太难了，根本做不到。”
“法家更是，万一制定法律的人心是坏的，那岂不是成了恶法？”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迅速生根发芽。
原本坚信各自学说的学子们，心中都开始产生了一丝动摇。而这种动摇，很快就演变成了对其他学派更深层次的排斥与敌意。
因为申公豹让他们意识到，想要证明自己是对的，就必须先证明别人是错的。
一场完美的辩论，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反而制造了更大的裂痕。
申公豹混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些裂痕，变成无法愈合的鸿沟。
第十七章 人皇烙印，薪火相传的意志
火云洞。
这里并非洞穴，而是一处独立于洪荒三界之外的小世界。
世界之内，祥云缭绕，紫气升腾，人道气运所化的金色巨龙盘旋飞舞，发出阵阵龙吟。
然而，这片看似祥和的圣地，却也像一个华丽的囚笼，将人族功德最盛的三皇五帝，困缚了无尽的岁月。
今日，这囚笼，终于打开了一道缝隙。
天皇伏羲、地皇神农、人皇轩辕，已经奉平心娘娘之命，前往地府。而剩下的五帝——颛顼、帝喾、尧、舜、禹，则依旧留在此地，镇压着人族的气运。
大殿之内，五帝相对而坐，神情各异。
“三皇入主地府，以人道之心，重塑轮回。此乃我人族摆脱天道桎梏，迈出的关键一步。”白帝颛顼沉声说道，他的身上，带着一股绝天地通的决然之气。
“不错。”黑帝帝喾点头，“但平心娘娘与道祖有百年之约。紫霄宫重开讲道，若我人、地二道无人能通过考验，今日所得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道祖的考验，绝非等闲。”治水有功，性格沉稳的禹帝眉头紧锁，“我等虽有功德在身，但论及修为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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