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点,我扶着醉醺醺的傅曼婷走出“金鼎轩”时,她细高跟鞋一歪,整个人软绵绵栽进我怀里。

浓烈的酒气混杂着香水尾调扑面而来。

她嘴里含糊念叨着“这单必须签成”,右手却无力地垂落,拎包的链条滑到我腕上。

我笨拙地扶正她的肩膀,她勉强睁开眼看了我一下。

眼神涣散,平日里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蒙着层水雾。

“小谢……”她含糊地叫了声我的名字,随即又闭上眼。

我抬头看向“金鼎轩”金碧辉煌的门廊,朱德明的奔驰车刚驶离停车场。

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痕,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街道上的风有些凉,吹得傅曼婷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往我怀里缩了缩,这个动作让我浑身僵硬。

我深吸口气,摸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

等待的间隙,我低头看向靠在我肩上的傅曼婷。

她三十六岁,市场总监,平时在公司雷厉风行。

此刻睫毛在路灯下投出细密的阴影,竟显出几分脆弱的模样。

车来了,司机摇下车窗,打量了我们两眼。

“喝多了?”他语气平淡,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

我点点头,费力地将傅曼婷扶进后座。

她软绵绵地瘫在座椅上,头靠着车窗,呼吸渐渐均匀。

车子驶入夜色,我坐在她旁边,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窗外街景流淌而过,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我想起三小时前,她端起酒杯对朱德明微笑的模样。

那笑容标准得体,眼里却没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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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谢荣轩,今年二十六岁,在这家公司做了两年项目助理。

上个月刚调来市场部,直属领导就是傅曼婷。

她是个让人望而生畏的女人——至少在公司里是这样。

每天早晨九点准时踏进办公室,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

深色套装,妆容精致,说话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计算。

部门里的人都怕她,背地里叫她“傅阎王”。

我原本和她没什么交集,直到上周五下午。

她突然把我叫进办公室,递过来一份项目资料。

“金鼎项目的客户宴请,明晚七点,你跟我去。”

我愣了下,下意识想推脱。

“林泽洋呢?他比我更有经验……”

“林泽洋家里有事。”傅曼婷打断我,抬眼看了看我,“怎么,不愿意?”

她的目光像手术刀,能剖开所有借口。

我只好接过资料:“没有,我会准备好的。”

“客户叫朱德明,四十八岁,长兴集团的采购负责人。”

傅曼婷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这个单子我们跟了八个月,预算六百万。”

她转过身,夕阳在她身后勾勒出剪影:“明晚只有一个目标,让他签意向书。”

我翻开资料,密密麻麻的客户信息和项目细节。

最后一页是朱德明的照片,方脸,浓眉,眼神里有种商人的精明。

“他喜欢喝酒,尤其爱茅台。”傅曼婷补充道,“酒量很好。”

我心里沉了沉,隐约明白了为什么要带我去。

助理的职责之一,就是在领导喝多时收拾残局。

“酒我已经备好了,十五年的飞天茅台。”她坐回办公椅,语气平淡,“你负责倒酒,适时替我挡几杯,但别把自己喝倒。”

我点点头,手心有些出汗。

“还有,”她顿了顿,“饭桌上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出了门就忘掉。”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我抬头看向她。

她正低头签文件,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明白。”我应道。

离开办公室时,我在走廊遇到了林泽洋。

他端着咖啡杯,冲我挤挤眼:“荣轩,明天加油啊。”

我苦笑:“洋哥,你这不是坑我吗?这种场合我哪应付得来。”

林泽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傅总监亲自点名要你去的,你小子走运了。”

“走运?”我不解。

“跟着她应酬,能学到不少东西。”林泽洋拍拍我的肩,“不过记住,多看少说,不该听的别听,不该记的别记。”

这话和傅曼婷说得如出一辙。

我心里泛起一丝异样,总觉得这个饭局没那么简单。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我又把客户资料翻了一遍。

长兴集团,朱德明,四十八岁,离异,有一个儿子在国外读书。

喜欢打高尔夫,收藏红酒,讨厌别人迟到。

合作过的供应商对他的评价很一致:难缠,但守信。

我盯着照片上那张脸,试图记住每个细节。

手机震动了下,是傅曼婷发来的微信。

“明晚六点半,公司楼下碰头,穿正式些。”

我回了句“好的傅总监”,她没再回复。

第二天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

下午四点,傅曼婷让我去她办公室试酒。

茅台已经醒好了,倒在两个小酒杯里。

她递给我一杯:“尝尝,感受下口感。”

我接过抿了一口,辛辣感从喉咙直冲上来。

“怎么样?”她看着我。

“很烈。”我老实说。

傅曼婷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朱德明就喜欢这种烈酒,他说够劲。”

她自己也尝了一口,面不改色:“记住这个味道,等会儿饭桌上,你要分辨出他杯里还剩多少。”

“这……”我有些为难。

“练练就会了。”她放下酒杯,“酒场如战场,细节决定成败。”

六点二十,我在公司楼下等她。

黑色奥迪A6缓缓驶来,傅曼婷摇下车窗:“上车。”

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丝绒连衣裙,外搭米白色西装外套。

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

和平日办公室里的刻板形象不同,此刻的她多了几分柔和。

“紧张吗?”她一边开车一边问。

“有点。”我老实承认。

“正常。”她目视前方,“我第一次陪客户吃饭,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

我有些意外,很难想象她会有那种时候。

“后来怎么克服的?”

“吐了三次,回家背了一晚上客户资料。”她语气平淡,“第二次就好了。”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缓慢前行。

红灯时,她忽然开口:“小谢,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我摇头。

“林泽洋太油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转头看了我一眼,“你不一样,你实在。”

这话不知是褒是贬,我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饭桌上,实在有时候比精明管用。”她补充道,绿灯亮了。

金鼎轩是市里有名的私房菜馆,古色古香的门面,门口停的都是好车。

服务生引我们进包厢时,朱德明已经到了。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壮实些,起身时差点碰倒椅子。

“傅总监,好久不见!”他笑着伸出手,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下,“这位是?”

“我们部门的谢助理。”傅曼婷微笑介绍,“小谢,这是朱总。”

我上前握手,朱德明的手很有力,握得我指节发疼。

“年轻有为啊!”他松开手,示意我们坐,“傅总监带出来的人,肯定不差。”

寒暄间,菜陆续上桌。

茅台开了瓶,酱香瞬间弥漫整个包厢

朱德明亲自倒酒,先给傅曼婷满上,又给我倒了一杯。

“来,先走一个,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

我跟着一饮而尽,烈酒烧得胃里翻腾。

傅曼婷面不改色地喝完,笑着给朱德明夹菜:“朱总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招牌。”

饭局就这样开始了。

02

三杯酒下肚,话题渐渐打开。

朱德明话多起来,从高尔夫聊到红酒,又从红酒聊到国外见闻。

傅曼婷始终微笑着倾听,适时插几句话,把话题引回项目上。

“朱总,上次给您发的方案,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朱德明摆摆手:“方案不错,就是价格嘛……”

他拖长声音,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傅曼婷端起酒杯:“价格好商量,只要朱总满意,我们可以再让三个点。”

“三个点?”朱德明挑眉,“傅总监,你这诚意不够啊。”

“那朱总觉得多少合适?”

朱德明伸出五根手指:“至少这个数。”

傅曼婷笑了:“朱总真会开玩笑,五个点我们可就白干了。”

“生意嘛,有来有往。”朱德明靠回椅背,“你们不做,有的是人想做。”

气氛微妙地僵了一下。

我看了眼傅曼婷,她脸上笑容不变,端起酒壶给朱德明斟酒。

“朱总,咱们合作这么多年,您还信不过我?”

她声音软下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四个点,这是我最大的权限了。”

朱德明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大笑:“行!就冲傅总监这句话,四个点!”

他举起杯子:“来,为了合作愉快!”

又一杯酒下肚。

我注意到傅曼婷这次喝得有些急,杯沿碰到牙齿,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放下酒杯时,手指微微颤抖。

接下来的半小时,他们聊了些合同细节。

意向书基本敲定,只等明天走正式流程。

朱德明明显放松下来,又开始天南海北地聊。

他说起自己儿子在澳洲读书,一年要花多少钱。

说起前些年投资失败,差点破产。

说起现在想找个伴,但遇到的都是图他钱的女人。

傅曼婷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酒一瓶接一瓶地开,桌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

我算了下,傅曼婷已经喝了七八两。

她脸颊泛红,但神志还算清醒,说话逻辑清晰。

倒是朱德明,舌头开始打结,眼神也越来越飘。

“曼婷啊……”他突然换了称呼,“你说你这么拼命干嘛?女人嘛,找个好人家嫁了多好。”

傅曼婷笑容淡了些:“朱总说笑了,工作让我踏实。”

“踏实?”朱德明嗤笑,“你那个老公,韩长兴,我见过两次。”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是我说,配不上你。”

傅曼婷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朱总,咱们还是聊项目吧。”

“项目要聊,人生也要聊嘛!”朱德明不依不饶,“我要是你,早离婚了,守着个空壳子有什么意思?”

空气突然安静。

我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吃菜,耳朵却竖着。

傅曼婷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依然平稳:“朱总喝多了,我让服务员上点醒酒汤?”

“我没喝多!”朱德明拍了下桌子,杯盘震动,“我说的是实话!韩长兴那小子,除了有个总经理老爹,他有什么?”

他凑近傅曼婷,酒气喷到她脸上:“曼婷,你要是跟了我,我保证……”

“朱总。”傅曼婷打断他,站起身,“今天差不多了,我让司机送您回去。”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

朱德明愣了下,似乎清醒了些。

他讪讪地坐回去:“开个玩笑嘛,傅总监别介意。”

傅曼婷没接话,拿起包:“意向书明天我让人送到您办公室。”

她转向我:“小谢,去结账。”

我如获大赦,连忙起身出去。

走廊里冷气很足,我深吸了几口气,心跳才平复下来。

结账时看了眼账单,八千六百块。

刷的是傅曼婷的公务卡。

回到包厢时,傅曼婷正扶着朱德明站起来。

“我送送朱总。”她对我说,“你去门口叫车。”

我点点头,看着她和朱德明并肩走出包厢。

朱德明脚步踉跄,几乎整个人靠在傅曼婷身上。

她的手虚扶着他胳膊,身体却保持着距离。

走到门口时,朱德明突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

“曼婷,这个送你。”他声音含糊,“就当……赔罪。”

傅曼婷没接:“朱总客气了,不用。”

“拿着!”朱德明硬塞进她手里,“不拿就是看不起我。”

他动作粗鲁,盒子掉在地上,滚到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是个深蓝色丝绒首饰盒。

傅曼婷看了眼,脸色沉了下去:“朱总,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朱德明挥挥手,“朋友间送个礼物怎么了?”

他顿了顿,凑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小,我只隐约听到“考虑一下”几个字。

傅曼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接过盒子,塞进包里,动作有些急促。

“车来了,朱总慢走。”

朱德明终于上了车,临关门前还冲她挥挥手:“曼婷,明天见!”

车窗升起,奔驰车驶入夜色。

傅曼婷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身。

脸上又恢复了平日的神情,冷静,克制,看不出情绪。

“走吧,送我回酒店。”她声音有些沙哑,“我今晚不回公司那边了。”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她摆摆手:“不用,你开我的车,我喝了酒不能开。”

把车钥匙递给我时,她的手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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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奥迪车内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水味。

傅曼婷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就闭上了眼。

我有些紧张,这是我第一次开这么好的车。

调整座椅,后视镜,熟悉档位,花了快三分钟。

她始终没说话,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夜间车流。

开了大概十分钟,等红灯时,她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她睁开眼,看了眼屏幕,直接按了静音。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同一个号码,连续打了七次。

备注只有一个字:“韩”。

我知道那是她丈夫韩长兴,公司总经理的儿子,挂职在行政部,很少来上班。

据说两人结婚八年,没孩子。

公司里关于他们的传闻很多,大多是傅曼婷靠婚姻上位之类的闲话。

第八次来电时,傅曼婷终于拿起手机。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接,也没有挂断,就让它一直响。

铃声在寂静中执着地重复。

终于,自动挂断了。

车厢重新陷入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又过了几个路口,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小谢,你结婚了吗?”

我摇摇头:“还没,连女朋友都没有。”

她笑了下,那笑声很短促,带着自嘲的味道。

“挺好,一个人自在。”

我看着前方路况,斟酌着用词:“傅总监,您和韩总……”

话问出口我就后悔了,这明显越界了。

但她似乎并不介意。

“我们分居半年了。”她平静地说,像在说别人的事,“他在外面有人,我知道,他也知道我知道。”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是不是很可笑?”她转过头看我,“全公司都知道的事,我自己倒成了最后一个清楚的。”

“傅总监……”

“有时候我觉得,婚姻就像合伙开公司。”她打断我,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灯火,“签合同的时候都想着好好经营,真到亏本了,又舍不得前期投入,只能硬撑。”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撑久了才发现,有些账,越算越亏。”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微信消息。

她看了眼,直接关机,把手机扔进包里。

动作幅度有些大,包滑落到脚垫上,里面的东西散出来一些。

口红,粉饼,车钥匙,还有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盒子开了条缝,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里面是什么。

我想提醒她,她已经在弯腰捡东西。

她先把化妆品一样样收回去,最后拿起那个盒子。

打开看了一眼,就迅速合上,扔回包里。

动作快得像是怕被烫到。

但我还是瞥见了,盒子里是一枚戒指。

男款的,铂金材质,在车厢顶灯下闪过一道冷光。

“朱总送的?”我忍不住问。

傅曼婷没回答,她靠在椅背上,重新闭上眼。

“小谢,今天饭桌上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我明白。”

“尤其是林泽洋。”她补充道,“他嘴巴不严。”

我点头,心里却有些疑惑。

林泽洋不是她带出来的吗?按理说应该是心腹才对。

车子开到了她说的那家酒店,四星级,离公司不远。

她平时加班晚了就会住这里,公司有协议价。

我停好车,绕到副驾驶开门。

她试着自己下车,但腿一软,差点摔倒。

我赶紧扶住她,她整个人靠在我身上,比在餐厅门口时醉意更明显。

酒精的后劲上来了。

“几点了?”她含糊地问。

“十点二十。”

“这么晚了……”她喃喃道,任由我扶着她往酒店大堂走。

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不规则的声响。

身上酒气很重,混合着香水味,形成一种复杂的气息。

我扶着她,尽量保持礼貌的距离,但她的手紧紧抓着我的胳膊。

指尖冰凉,用力到指节发白。

酒店大堂灯火通明,这个时间人不多。

前台后面站着个年轻男服务员,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清秀。

他看见我们进来,目光在傅曼婷身上停留了一秒。

“欢迎光临。”他职业化地微笑,“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傅女士预订的房间。”我说,“姓傅,傅曼婷。”

服务员在电脑上查了下,点头:“有的,1108房,标间。”

他递过来房卡和登记表:“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傅曼婷迷迷糊糊地在包里翻找,掏了半天才拿出钱包。

身份证掉在地上,我弯腰捡起,递给服务员。

登记的时候,傅曼婷几乎站不稳,整个人靠在前台边缘。

服务员快速办完手续,把身份证和房卡递还给我。

然后他瞥了眼瘫软在前台沙发上的傅曼婷,压低声音问我:“先生,要不要给您和太太换大床房?”

04

那句话像根针,扎进我耳朵里。

我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血液往头上涌。

“不、不是……”我语无伦次地解释,“她是我领导,喝多了,我送她回来……”

服务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歉意的表情。

“不好意思,我看您二位一起,还以为……”

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暧昧还没完全退去。

我脸上发烫,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傅曼婷这时候醉得厉害,似乎没听见刚才的对话。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睛半闭着,呼吸有些重。

我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麻烦帮我们开下电梯。”我尽量语气平稳地说。

服务员点点头,从柜台后走出来:“我帮您扶一下。”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我不想再多个人看见这尴尬的场面。

服务员识趣地退回去,按了电梯上行键。

电梯门打开,我扶着傅曼婷走进去。

金属门合上,镜面里映出我们两人的身影。

她靠在我肩上,头发有些凌乱,妆容依然精致,但眼神涣散。

我站得笔直,手虚扶着她的背,尽量让接触面积最小。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个个跳动。

“小谢……”她突然开口,声音含糊。

“我在,傅总监。”

“今天……谢谢你。”

“应该的。”

她没再说话,只是靠得更紧了些。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十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找到1108房,刷开房门。

房间是标准的商务标间,两张单人床,米色窗帘,深色家具。

我扶着她走到靠窗的那张床边,让她坐下。

她身体一软,直接躺倒在床上,高跟鞋还穿着。

“傅总监,我帮您把鞋脱了吧。”我犹豫了下,还是开口。

她没反应,像是睡着了。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她高跟鞋的搭扣。

她的脚踝很细,皮肤白皙,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我移开视线,把两只鞋整齐地放在床边。

又从卫生间拿来瓶装水,拧开放在床头柜上。

“傅总监,水在这里,您半夜渴了可以喝。”

她含糊地应了声,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站在床边,犹豫着接下来该做什么。

按理说送到房间就完成任务了,可看着她醉成这样,又有些不放心。

正想着,她突然咳嗽起来,咳得很急。

我赶紧把垃圾桶拿过来,她趴在床边,干呕了几声。

但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眼泪都咳出来了。

我轻轻拍她的背,等她缓过来。

她喘着气,重新躺回去,闭着眼,胸口起伏。

“难受……”她喃喃道。

“我去给您倒杯蜂蜜水?”我想起酒店应该有送餐服务。

她摇摇头:“不用,你走吧。”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身后又传来她的声音:“今天的事……”

“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回头,“您放心。”

她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我关上门,站在走廊里,长长舒了口气。

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

电梯下行,大堂里那个服务员看见我,表情有些微妙。

我目不斜视地走过,推门出去。

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走到停车场,才想起车钥匙还在傅曼婷那里。

我又折返回去,服务员看见我,眼神更古怪了。

“我忘了拿东西。”我硬着头皮解释。

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再次上楼,站在1108房门前,我犹豫了下。

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反应。

又敲了敲,还是没声音。

我试着拧了下门把手,门居然没锁。

推开一条缝,里面只开了盏床头灯。

傅曼婷侧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走进去,想找到她的包拿车钥匙。

包放在靠门的椅子上,我走过去,正要拿——

包突然滑落,掉在地上。

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我心里一紧,赶紧蹲下去捡。

口红,粉饼,手机,钱包,还有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盒子摔开了,里面的东西滚出来,一直滚到我脚边。

我低头看去,呼吸一滞。

那是一枚男款戒指。

铂金的,款式简洁,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我捡起来,下意识看向内圈。

刻着一行小字:Z.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