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一个人，比怀念一个人容易。”林曼曾在深夜轻声说过这句话，那时我以为是随口感慨，直到离婚第二天，才懂她藏在话里的深意。手机屏幕上，她穿着那件舍不得穿的红大衣，和陌生男人举着结婚证笑得灿烂，配文“兜兜转转，终遇良人”。我攥着刚分到的48万卖房钱，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拎起行李就冲出了这个满是回忆的城市。
海风裹着咸腥气打在脸上，黏腻得让人烦躁。我在海边民宿的阳台上坐了三个小时，脚边空了两个啤酒罐，剩下的啤酒在闷热里冒着凉气。卡里的48万，是我们五年青春的结晶——前四年挤在出租屋，我跑网约车到凌晨，她在超市理货省吃俭用，连菜场收摊的烂菜都抢着买，最穷时一个鸡蛋分两半吃，好不容易凑够首付买了房，日子刚有起色，她却变了。
半个月前，她把离婚协议书拍在茶几上，眼神冰冷：“陈宇，我受够了这种穷日子！房子卖了，钱一人一半，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我以为她是一时赌气，想哄她，却被她把铺盖卷扔到楼道，连我那双磨偏底的拖鞋都没放过。后来才知道，那个男人叫赵刚，开着霸道，是她口中“能给她好日子”的人。
我咬着牙告诉自己，不值得留恋。拿着这48万，去西藏，去云南，把五年的苦都补回来。可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妈”这个字让我犹豫了——那是林曼的妈妈，我叫了五年的岳母。接通后，电话那头没有熟悉的唠叨，只有医院走廊的嘈杂和仪器的滴滴声，老太太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着：“陈宇，你快回来，曼曼出事了！”
“我们已经离婚了，她的事找赵刚。”我硬起心肠，可话音刚落，就听见老太太撕心裂肺的哭喊：“哪有什么赵刚！她在高速出车祸了，两条腿都没了啊！”手里的啤酒罐“哐当”落地，冰凉的液体溅湿裤脚，我脑子里瞬间空白。那个为了省两块公交费走三站路、最爱穿高跟鞋却只舍得买几十块布鞋的林曼，没了腿？
理智告诉我别管，可五年前的画面涌了上来：我出车祸断了三根肋骨，她怀着孕守了我三天三夜，没买吸管就用嘴喂我喝水，后来孩子没保住，她也只是抓着我的手说“人活着就行”。我骂了句脏话，转身收拾行李，就当是还当年的情分，看一眼就走。
市二院的急诊室里，消毒水混着血腥味让人窒息。前岳母缩在长椅上，头发半个月内全白了，看见我就扑通跪下，我赶紧扶住她，才发现她瘦得硌手。“赵刚呢？是不是跑了？”我环顾四周，却没看见那个男人的影子。老太太抹着眼泪摇头：“根本没有赵刚，曼曼这半个月都住我那，昨天上午还在睡觉，没出门啊！”
我掏出手机里的合影怼到她眼前，老太太眯着眼看了半天，哽咽道：“这照片是P的……那结婚证也是假的。”话音刚落，抢救室的灯灭了，医生摘下口罩说：“病人双下肢截肢，颅内有淤血，还没度过危险期，先交八万ICU费用。”我看着缴费单，咬咬牙刷了卡，POS机的提示音在大厅里格外刺耳。
坐在ICU门口，我越想越不对劲。离婚前那晚，我看见她躲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没事，我不怕，别让他牵连进来。”当时我以为是和奸夫通话，气得摔了门，现在想来，那语气更像是在交代后事。这时，两个警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沾血的物证袋，里面是林曼的钱包和碎屏手机。
“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诊断书和纸条。”警察抽出一张被血浸透的纸，上面“胰腺癌晚期”五个字像尖刀扎进我心里。癌中之王，她竟瞒了我这么久。警察接着说：“领离婚证前一天，她买了巨额意外险，受益人是你。手机备忘录里，全是她搜的‘如何快速离婚’‘意外险受益人前夫是否生效’。”
我颤抖着打开警察递来的假结婚证，封面上的金字磨得发亮，里面的照片是拼贴的——男人的脸是从杂志上剪下来的，身子竟是我五年前婚纱照上的轮廓，胶水还在边缘泛黄溢漏。原来，她演了一场“出轨”大戏，只是为了让我恨她。
“事故现场的行车记录仪有段录音。”沙沙的电流声后，林曼凄厉却决绝的声音传来：“陈宇！这钱你拿着，好好娶个媳妇，忘了我！”紧接着是巨响和死寂。我蹲在冰冷的地砖上嚎啕大哭，原来她逼我离婚、分我钱，是怕癌症拖垮我；她造出轨假象，是想让我恨她，好安心开始新生活。
医生办公室里，我抓起笔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红着眼眶说：“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救她！不够我就去借！”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我和岳母守在长椅上，手里攥着那个假结婚证，回忆着五年的点点滴滴——她拿着房钥匙转圈笑的样子，喂我喝水时干裂的嘴唇，深夜里偷偷揉肚子的隐忍。
林曼的命保住了，却陷入了昏迷。我把48万存进新卡，密码改成她的生日，每天守在病床前，给她擦身、换药、读报纸。前岳母劝我放手：“你还年轻，别被她拖累。”我却只是摇头，把修补好的假结婚证放在床头柜上——我把自己的脸贴了回去，这一次，再也不分开。
第三个月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头。我正读着报纸，握着的手突然轻轻动了一下。林曼缓缓睁开眼，看见我时满是惊慌和绝望，嘶哑着说：“你怎么还没滚……”我把脸埋在她掌心，眼泪灼热：“滚不了了，这辈子都赖上你了。”
夕阳落在那个修补好的红本本上，照片里的我们紧紧挨着。我终于懂了，林曼的谎言里全是笨拙的爱，她想让我恨她，可我偏要抱着这份爱，陪她走完剩下的路。原来比起恨，怀念和坚守，才是对爱最好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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