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在高二上学期的期中考试之前，成绩突然掉得厉害，月考排名从年级前50名滑到了150名开外，妈妈在抽屉里翻出一个没拆封的情侣挂件，又注意到她晚自习后总盯着手机笑，有天放学前老师递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放学等你，一起走”，妈妈拿到纸条没有当场问她，也没有撕掉它，而是自己躺床上想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对女儿说，今天妈陪你逛街吧。

她们先去了家附近的老商场，那里的衣服价格便宜，款式也有些过时，妈妈让女儿自己挑选喜欢的衣服，女儿选了一件灰色T恤，花了三十九块钱，在试衣间门口，女儿低头扣着纽扣，妈妈静静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结账的时候，女儿忽然抬起头问妈妈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妈妈轻轻点头说知道一点，但想先看看女儿自己想穿什么样子，那一刻女儿眼圈微微发红，但没有哭出来。

下午转到市中心新开的商场，玻璃幕墙亮得晃眼，路过男装区时妈妈停住脚步，指着一件浅蓝衬衫说这牌子男生可能买不起，女儿听完愣了一下，妈妈接着讲他父母在工地干活，模考分数刚过本科线，志愿填的都是本地二本，女儿没接话，只伸手摸了摸衣架，走到化妆品专柜前妈妈拿起一支口红说这价格够他一个月生活费，女儿轻轻放下东西，转身走向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车流像蚂蚁在爬，妈妈说你以后坐在这里喝咖啡的时候，希望身边那个人能和你一起看这片风景。

女儿在回家的路上一直没有说话，等到吃完晚饭后她主动告诉妈妈，她决定明天把纸条还给那个男生，妈妈问女儿是否已经想好了，女儿回答说是的，并提到那个男生表示他明白她的意思，后来听说那个男生回复说好，高考之前他们不再联系，之后两人再也没有私下见面，连微信都很少发送。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女儿排到年级第38名，班主任私下跟妈妈说这孩子最近特别稳当，提问也比以前积极多了，高三一模的时候她冲进前20名，高考放榜那天，女儿考上了南方一所985大学，男生去了市里的一所二本学校，查分之后两人在奶茶店碰见，互相点了杯饮料，聊了大约十分钟，说声加油就各自离开。

大学第一年，室友给这个女生介绍对象，她摆摆手说现在谈恋爱还太早，到了大二有人追求她，她就回答等考上研究生再说吧，后来她和妈妈提起这件事，说那天在商场里，不是怕对方穷，是担心对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怎么能照顾她呢，妈妈没说什么话，只是给她煮了一碗面。

现在想想，很多家长一发现孩子早恋就急着去处理，没收手机、查聊天记录、找老师谈话，可孩子又不是机器，你堵住一个出口，他就换个地方泄洪，有些情绪压不住，只能靠时间慢慢消化，商场里那两小时，其实没讲什么道理，就是让她看见世界比教室大，选择比当下多。

她翻看旧相册时，看到那件灰色T恤的照片，忍不住笑出声来，说自己那时候太傻，以为喜欢一个人就得整天粘着对方，妈妈一边擦桌子一边接话，说人长大不是突然发生的，是慢慢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的过程。

她没再提起那个男生的名字，只是偶尔翻看校友群消息时，看到他发了一条考研失败的状态，她默默点了个赞，没有留言评论。

这事过去快两年了，她现在每天六点起床背单词，书桌上贴着便签写着别提前摘果子，熟了自然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