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在泰国寺庙扫地4年,见转经筒太脏抹布擦了擦,次日,高僧率领全寺僧人,要尊我为活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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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抹布刚挨上去,佛龛角落那个铜铸的经轮表面就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我手僵在半空。

不是错觉。经轮上积了不知多少年的陈灰,正顺着我擦拭的动作片片剥落。灰扑扑的表面露出底下暗沉的铜色,还有密密麻麻、完全看不懂的符文。

“你在干什么!”

炸雷般的吼声从背后冲过来。我吓得一哆嗦,抹布掉在地上。

管理寺庙杂物房的僧人披颂师父几乎是小跑着冲到我面前,他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这会儿脸却白得吓人,眼睛死死盯着我手里的抹布,又猛地转向那个经轮。

“阿南!你、你怎么敢……”他声音都在抖,“这是碰不得的!碰不得的!”

我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撞到佛龛的基石:“我……我就是看它太脏了,全是灰,想着擦一下……”

“谁让你擦了!”披颂师父平时说话慢声细语,现在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寺里规矩代代传下来的!这个经轮,谁都不能碰!你来了四年,没听人说过吗!”

我真没听说过。我来这寺庙四年,大部分时间都在扫地、擦洗、整理库房。这个偏殿角落的佛龛位置太靠里,香客很少来,平时就只有我打扫时会经过。那个经轮就搁在佛龛最里头,灰积得都快看不出形状了,我从没见有僧人打理过它。

“我……对不起。”我把抹布捡起来,攥在手里,“我不知道规矩。”

披颂师父没接我的话。他往前凑了凑,弯下腰,仔细看那个经轮。我也跟着看过去——刚才擦过的那一片,铜色完全露出来了,上面蚀刻的符文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奇异的光泽,像是活的一样。

披颂师父盯着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直起身,深吸一口气。

“你在这儿等着。”他说,声音沉得吓人,“别动它,什么都别碰。我去请龙婆汶住持。”

他转身快步走了,僧袍下摆带起一阵风。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湿抹布。偏殿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主殿隐约传来诵经的声音。我看向那个经轮,心里开始发毛。

我来这座“瓦拉康”寺庙四年了。四年前的那个雨夜,我背着个半旧的登山包,浑身湿透地敲开寺庙的侧门。

开门的是个年轻僧人,叫猜蓬。他当时提着盏防风的煤油灯,灯光照在我脸上。

“施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能……能让我住几天吗?我可以干活,什么都能干。”

猜蓬打量了我一会儿,回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住持龙婆汶师父来了。

龙婆汶师父那时六十多岁,个子不高,很瘦,但眼睛特别亮。他看了我一会儿,没问我从哪来,也没问我为什么来,只说:“寺庙不是避难所,是修行的地方。想留下,就得守规矩,干活,修心。”

我说我能守规矩,能干活。

他给我安排了住处——杂物房隔壁一间小屋子,原本是放旧法器的,清出来给我住。活计也很简单:每天清晨扫院子、扫各个佛殿、擦洗供桌、清理香灰。

头一个月,我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天不亮就起来,扫地,擦洗,吃饭,睡觉。不和任何人说话。猜蓬试着跟我聊天,问我叫什么,从哪来。我只说叫我阿南就行,别的什么都不说。

猜蓬后来也不问了。

两个月后,我熟悉了寺庙的每个角落。知道哪片地砖不平容易积水,知道哪个佛殿上午阳光最好,知道库房里那些旧经书该怎么整理才不容易生虫。

也注意到了这个偏殿角落里的经轮。

第一次注意到它,是个闷热的下午。我正在扫偏殿,扫到这个佛龛前,看见经轮上积的灰厚得都能写字了。

“这怎么也不擦擦。”我当时心里嘀咕了一句,但没多想。寺庙里老物件多,有些故意做旧,有些是真的年久失修,我一个新来的,不该多问。

但后来每次打扫到这里,我都会多看它两眼。那灰实在太厚了,厚得让人不舒服。佛龛前明明有香客供奉的鲜花和清水,偏偏这个经轮像是被遗忘了一样。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猜蓬:“那个偏殿角落的经轮,怎么从来没人打理?”

猜蓬正在整理供桌上的水果,听见这话,动作停了停。

“哪个经轮?”

“就是偏殿最里头那个佛龛,很小的一个,铜的,上面全是灰。”

猜蓬脸色变了变。他放下手里的橙子,压低声音:“阿南,那个经轮,你千万别碰。”

“为什么?”

“寺里有规矩,那经轮不能碰。”他声音更低了,“具体为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我刚来的时候,披颂师父就再三交代过,说那是‘不能动的圣物’,任何人都不许靠近,更不许碰。”

“可是它那么脏……”

“脏也不许碰。”猜蓬语气很认真,“阿南,你听我的,离那儿远点。有些事,不是我们能理解的。”

我点点头,没再问。但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后来几个月,我每次打扫偏殿,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角落。经轮上的灰好像越来越厚,有时候甚至能看到蜘蛛网。佛龛前的鲜花和清水每天换新,只有它,像个被遗弃的旧物,静静地待在那里。

上个月底,我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傍晚,寺庙里很安静。僧人们在主殿做晚课,香客都走了。我扫完偏殿,站在那个佛龛前,看了很久。

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正好照在经轮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经轮沉默着。

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就擦一下。就擦一下,擦干净点,应该没事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我转身去杂物房拿了块干净的湿抹布,又回到佛龛前。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然后就是现在这样。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很急,不止一个人。

我转过头,看见披颂师父回来了,身后跟着龙婆汶住持,还有好几位平时很少露面的老僧人。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

龙婆汶住持走到佛龛前,停下。他没看我,先看向那个经轮。

他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停了。然后,他慢慢转过身,面对我。

“阿南。”

我低下头:“住持师父,我错了,我不知道规矩……”

龙婆汶师父抬手,示意我别说话。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擦它的时候,”他缓缓开口,“心里在想什么?”

我一愣:“我……没想什么。就是看它太脏了,全是灰,觉得……觉得不该这么脏。”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龙婆汶师父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披颂师父说:“今晚开始,安排两个人守在这里。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阿南,”龙婆汶师父又看向我,“你先回房。明天早课后来找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点点头。

猜蓬在走廊等我。见我出来,他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怎么回事?披颂师父说你把那个经轮擦了?”

“嗯。”

“你疯啦!不是告诉过你不能碰吗!”

“我就是……没忍住。”

猜蓬瞪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叹了口气:“算了,先回去。龙婆汶师父怎么说?”

“让我明天去找他。”

猜蓬脸色更凝重了。他陪我走回房间,路上一直沉默。到我房门口,他才开口:“阿南,那个经轮……我听说,一百多年前,有个新来的僧人好奇,用手摸了一下,结果当天晚上就发高烧,三天后就去世了。”

我后背一凉。

“寺里老人都说,那经轮有灵性,不是普通人能碰的。”猜蓬看着我,“你今晚……要是感觉哪儿不舒服,马上叫我。”

我点点头。

猜蓬走了。我关上门,坐在床沿上,手还在微微发抖。

那一夜我睡得不安稳,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全是那个经轮,铜色的,刻满符文,在黑暗里发着光。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龙婆汶师父。

他在禅房里等我。除了他,还有三位老僧人,都是寺里辈分很高的师父。他们围坐在一张矮桌旁,桌上摊着一本很旧的线装书,纸页都黄了。

“坐。”龙婆汶师父指了指对面的垫子。

我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阿南,你来寺庙四年了。”龙婆汶师父开口,“这四年,你话不多,但活干得认真,我们都看在眼里。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是。”

“你擦那个经轮的时候,手上有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擦灰,铜器有点凉。”

“身体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心悸?”

“没有。”

龙婆汶师父和另外几位老僧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位开口:“你看清经轮上的符文了吗?”

“看见了,但看不懂。”

“仔细想想,擦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异象?”

“异象?”

“比如光,或者听到声音。”

我摇头:“没有。就是擦灰。”

老僧人们又互相看了看,低声交谈了几句,用的是泰语,我听不懂。但他们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最后,龙婆汶师父合上桌上的古书,看着我。

“阿南,那个经轮,是瓦拉康寺建寺之初就存在的圣物。根据寺志记载,它已经有二百三十年历史。历代住持传下严令:除非它自行显现异象,否则任何人不得触碰。”

他顿了顿:“过去一百五十年里,有记载的触碰事件只有两次。一次是那个年轻僧人,摸了之后三天去世。另一次是七十年前,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僧在打扫时不小心用袖子拂过经轮表面,当时无事,但七天后在禅坐中圆寂。”

我手心开始冒汗。

“但你,”龙婆汶师父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你不仅碰了,还用水擦了。现在已经过去一夜,你安然无恙。”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件事,我们还需要观察。”龙婆汶师父说,“这几天,你先照常干活,但不要接近偏殿。三餐会有专人给你送。记住,如果身体有任何异常,马上报告。”

我点头:“是。”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我照常扫地、擦洗,只是绕开了偏殿。猜蓬每天来看我,确认我没事。寺里其他僧人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但没人来问我。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后院扫落叶,猜蓬突然冲过来,气喘吁吁。

“阿南!快!快去偏殿!”

“怎么了?”

“那个经轮!”猜蓬眼睛睁得老大,“发光了!”

我跟着猜蓬跑到偏殿时,门口已经围了十几个僧人。

他们让开一条路。我走进去,看见龙婆汶住持和几位老僧人都站在佛龛前,背对着我。

佛龛里,那个经轮正在发光。

不是刺眼的光,是柔和的、温润的淡金色光芒,从经轮的铜质表面透出来,像里面点了一盏灯。光芒很稳定,不闪烁,照亮了整个佛龛。经轮上的符文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些扭曲的线条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有种莫名的韵律。

披颂师父跪在佛龛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其他僧人也陆续跪下。

龙婆汶住持转过身,看见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阿南,”他低声说,“你擦它的时候,真没看见光?”

“没有。”我盯着发光的经轮,“我擦的时候,就是普通铜器,擦干净了而已。”

龙婆汶住持沉默了一会儿,对旁边一位老僧人说:“去请龙婆威师父。”

龙婆威师父是寺里最年长的僧人,快九十岁了,平时很少出禅房。我来了四年,只见过他三次。

小僧人跑着去了。偏殿里很安静,只有僧人们低声诵经的声音。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发光的经轮,眼神里有敬畏,有困惑,还有一丝……期待?

大约二十分钟后,龙婆威师父来了。

他年纪很大,走路需要两个年轻僧人搀扶,但眼睛很亮。他走到佛龛前,停下,盯着经轮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跪下,额头触地,行了最恭敬的大礼。

他身后的所有僧人,包括龙婆汶住持,都跟着跪下。我也连忙跪下。

龙婆威师父直起身,双手合十,用泰语念了一段很长的经文。他的声音苍老但清晰,每个字都像有重量。

念完后,他转向龙婆汶住持,说了几句泰语。

龙婆汶住持脸色变了变,点点头,然后看向我。

“阿南,”他说,“龙婆威师父说,经轮显圣,是百年未见的吉兆。按照寺志记载,这种情况只在二百三十年前,建寺祖师在世时出现过一次。”

我脑子里嗡嗡响。

“祖师圆寂前曾留下预言,”龙婆汶住持继续说,“当经轮重放光明之时,便是他转世归来之日。”

转世。

这两个字砸在我耳朵里,震得我头晕。

“不是,”我脱口而出,“住持师父,这不可能。我就是个普通人,我……”

“普通人碰不了这个经轮。”龙婆威师父突然开口,他说的是带口音的中文,很慢,但每个字都清楚,“一百五十年,两次触碰,两条人命。你碰了,擦了,不仅没事,还引动了圣物显灵。”

他看着我,那双苍老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一切:“孩子,你恐怕不是你以为的‘普通人’。”

那天晚上,我坐在自己房间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猜蓬给我送晚饭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进来。

“阿南,”他放下食盒,“你还好吗?”

“不好。”我实话实说,“我觉得这一切都太荒唐了。”

猜蓬在我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你觉得难以接受。但阿南,你想想,你来寺庙这四年,真的没发现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特别?我有什么特别的?我就是个扫地的。”

“可是你能碰那个经轮。”猜蓬认真地看着我,“而且你来了之后,寺里确实有些变化。后山那棵枯了十几年的菩提树,去年春天突然发新芽了,记得吗?就在你经常去打扫的那片地方。”

“那是巧合。”

“还有,库房里那些老经书,以前每年雨季都会发霉,你来了之后,自己琢磨出用草药防虫的方法,这几年一本都没坏过。”

“那是常识。”

“阿南,”猜蓬叹了口气,“有时候,命运就是由无数个‘巧合’和‘常识’组成的。”

我没说话。

猜蓬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龙婆汶住持说,明天曼谷总寺的龙婆素师父会过来。他是当代高僧,精通古法。他会主持接下来的事。”

“接下来的事?”

“验证。”猜蓬说,“如果……如果你真的是祖师转世,总要通过一些方法确认。”

“如果我不是呢?”

“那你就继续扫你的地。”猜蓬笑了笑,“但阿南,我觉得……你可能回不去了。”

他关上门走了。

我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

第二天中午,曼谷总寺的人到了。

来了三位僧人,为首的是一位看起来七十多岁的老僧,很瘦,但精神矍铄,披着深褐色的僧袍,手里拿着一根古旧的禅杖。他就是龙婆素师父。

龙婆汶住持率领全寺僧人在山门口迎接。龙婆素师父没有多寒暄,直接去了偏殿。

他在发光的经轮前站了将近一个小时,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最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是你擦拭了圣物?”

他的中文很标准。

我点头:“是我。”

“为什么擦?”

“因为……”我顿了顿,“因为它太脏了。积了厚厚的灰,我觉得……不该这样。”

龙婆素师父凝视着我,那双眼睛深邃得像古井。

“只是觉得‘不该这样’?”

“是。”

“没有别的念头?比如好奇?或者想试探什么?”

“没有。”

龙婆素师父点了点头,转向龙婆汶住持:“寺志和祖师手稿都取来了吗?”

“取来了。”

我们在主殿旁的经堂坐下。长桌上摊开了好几本古旧的书册,纸页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龙婆素师父戴上一副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动。

他找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文字。

“你们看这里。”他说,“这是祖师圆寂前三个月亲手写下的记录,用的是古泰文,但我可以翻译给你们听。”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龙婆素师父缓缓念道:“‘吾此生修行将尽,然护法之责未了。特留此法轮于此,待吾转世归来之日,法轮自显光明,以为凭证。后世弟子当谨记:唯吾转世之身,可触此法轮而无恙。’”

他抬起头,看向我:“这段话的意思是:祖师的修行此生将尽,但守护佛法的责任还未完成。所以留下这个法轮,等他的转世归来时,法轮会自动发光,作为凭证。后世弟子要记住:只有祖师的转世之身,才能触碰这个法轮而不受伤害。”

经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以,”龙婆汶住持开口,“阿南真的是……”

“还需要验证。”龙婆素师父打断他,“预言只是指引,不是定论。按照古法,确认转世灵童需要三项测试。”

“哪三项?”我问。

龙婆素师父看向我:“第一项,辨识祖师遗物。我们会拿出十件法器,都是祖师生前使用或加持过的,混入其他古老法器。你要从中找出真正属于祖师的那一件。”

“第二项,解读祖师手迹。我们会给你看一篇祖师亲手书写的经文,看你能不能读懂其中的深意——不是字面意思,是佛法深意。”

“第三项,禅定观想。你需要在祖师当年的禅房里闭关七日,不食不语,只饮水。如果在禅定中见到前世的记忆片段,就算通过。”

我听着,手心又开始冒汗。

“如果,”我开口,声音有点干,“如果我拒绝测试呢?”

龙婆素师父平静地看着我:“你可以拒绝。但孩子,如果预言是真的,那么无论你走到哪里,命运都会找到你。有些责任,不是逃避就能躲掉的。”

这话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

四年前,我就是因为逃避才来到这里。我以为躲进寺庙,扫地念经,就能把过去的一切都埋掉。但现在,这个所谓的“转世”身份,像一面镜子,逼着我重新面对自己。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抬起头。

“我接受测试。”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如果测试证明我不是什么转世灵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继续当我的清洁工,你们不要再提。”

龙婆素师父笑了笑:“可以。”

第一项测试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那天晚上,猜蓬又来了我房间,端来两碗椰汁西米露。

“紧张吗?”他问。

“有点。”我接过碗,“但更多的还是……觉得荒谬。”

猜蓬在我对面坐下,慢慢搅动自己碗里的西米露。

“阿南,这四年,你从来没说过你以前的事。”他抬头看我,“我尊重你,所以没多问。但现在……如果你愿意说,我想听听。”

我握着碗,沉默。

猜蓬也不催我,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我开口。

“我老家在南方一个地级市。四年前,我在一家国企的分公司做财务。”

猜蓬点点头。

“那家公司表面光鲜,内里烂透了。”我看着碗里的椰汁,“管理层串通,虚报项目,套取国家补贴。我那时候刚升职,接触到一些核心账目,无意中发现了证据。”

“你举报了?”

“嗯。我收集了半年材料,匿名寄给了纪委。我以为……我以为正义会来。”

“但没来?”

“来了,但换了个方式。”我扯了扯嘴角,“先是领导找我谈话,说年轻人不要冲动,要‘顾全大局’。我没听。然后就开始被边缘化,重要工作不让我碰,同事也躲着我。后来有一天加班到半夜,我骑电动车回家,在一条没有监控的小路上,被一辆摩托车撞了。”

猜蓬倒吸一口冷气。

“人没事,左腿骨折,住了两个月院。”我继续说,“警察说是意外,但我认得那个骑手的背影,是我们公司保安队长的侄子。”

猜蓬沉默。

“最让我难受的不是这个。”我顿了顿,“是我妹妹。她在老家当中学老师,那年正好要评高级职称。因为我这件事,她被人背后议论,说‘她哥是个告密的精神病’。评审委员会本来已经通过了,最后关头又把她刷下来了。”

“她没怪我,还打电话安慰我。”我看着墙壁,“但我知道,是我连累了她。”

“所以你离开了?”

“嗯。出院后,我离婚了。妻子说受不了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我把房子和存款都留给她,自己背了个包,买了张最远的车票,一路往南走。最后到了清迈,听说这座寺庙可以挂单,就来了。”

我说完了,经堂里安静下来。

猜蓬很久没说话。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阿南,你知道吗,在佛法里,你这叫‘不惧恶缘,护持正法’。”

我苦笑:“别给我戴高帽。我就是个懦夫,保护不了家人,只能逃跑。”

“你不是逃跑。”猜蓬认真地说,“你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活下去。而且这四年,你在寺庙里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护持正法’。扫地是,擦洗是,整理经书也是。佛法不在高处,在日常生活里。”

我看着他,没说话。

“明天的测试,”猜蓬说,“别想太多。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走了。

我坐在黑暗里,很久。

第二天早上,主殿里聚满了僧人。

正中央的长桌上,整齐摆放着十件法器。有铜铃、木鱼、念珠、经筒、金刚杵,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物件。每一件都古旧,透着岁月的痕迹。

龙婆素师父站在桌旁,龙婆汶住持和其他几位高僧分坐两侧。

“这十件法器中,”龙婆素师父开口,“有三件是祖师生前日常使用的,其中一件是他最钟爱的诵经木鱼。你的任务是,找出那件木鱼。”

我走到长桌前,目光扫过那些法器。

第一件是个铜铃,铃身刻满密文,铃舌已经氧化发黑。第二件是一串菩提子念珠,珠子大小不一,颜色深沉。第三件是个小巧的转经筒,银质,表面有精细的浮雕……

我一件件看过去。

看第一遍时,我毫无头绪。这些法器都很古老,都透着庄严的气息,我根本分不出区别。

周围的僧人开始低声议论。

龙婆素师父平静地看着我:“不要急,慢慢看。”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看第二遍。

这一次,我试着不去“看”,而是去“感觉”。我放慢呼吸,让心静下来,目光从一件件法器上缓缓掠过。

铜铃——冰冷,沉重。

念珠——温润,平和。

经筒——光滑,微凉。

金刚杵——坚硬,锐利。

当我看到第七件时,停住了。

那是一个深褐色的木鱼,摆在桌子的角落。它很不起眼,没有雕花,没有装饰,就是最简单的那种木鱼,甚至有些陈旧,边缘都有磨损的痕迹。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目光就是移不开。

我伸出手,指尖悬在木鱼上方,没有触碰。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不是熟悉,不是亲切,而是一种……平静。就像疲惫了很久的人,终于回到家,坐在熟悉的椅子上那种平静。

我维持这个姿势,很久。

“是它吗?”龙婆素师父问。

我收回手,点点头:“是。”

龙婆素师父走上前,小心地拿起那个木鱼,翻到底部。

底部刻着几行小字,是古泰文。龙婆素师父仔细辨认,然后缓缓念出:

“‘佛历二三一五年制,檀木,伴吾诵经三十载。愿持此音,渡一切苦。’”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佛历二三一五年,就是公元一七七二年。祖师生于一七五〇年,二十二岁得此木鱼,伴他修行直至圆寂。这正是祖师最珍视的那件法器。”

大殿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龙婆素师父将木鱼放回原处,转向我:“第一项测试,通过。”

我松了口气,但心里更困惑了。刚才那种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休息一下,”龙婆汶住持说,“下午进行第二项测试。”

下午两点,我们再次聚集在经堂。

这次桌上只放了一本经书。书页是贝叶制成的,已经发黑,用丝线装订,封面没有任何文字。

龙婆素师父小心地翻开经书,里面是手写的经文,墨迹已经很淡了。

“这是祖师生前手抄的《慈悲经》。”他说,“用的是古泰文混合巴利文,其中还有一些祖师自己添加的注释和感悟。现代僧人已经很难完全读懂。你的任务是,读出其中一页的内容,并说出你的理解。”

他翻到其中一页,将经书转向我。

我看向那些文字。

它们像天书。笔画扭曲,排列怪异,我一个字都不认识。

“我……看不懂。”我老实说。

“不要用眼睛看,”龙婆素师父轻声说,“用心看。”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还是看不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经堂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我。我额头开始冒汗。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扭曲的字符,在我眼里突然“动”了起来。不是真的动,而是……它们开始重新排列,笔画自动连接,变成我能认得的形状。

不,不是泰文,也不是中文。

而是一种直接进入脑海的“意思”。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慈悲非怜,乃见众生皆苦,而生拔苦之心。此心无我,无他,无分别,如虚空容万物。’”

我念完,自己都愣住了。

“继续。”龙婆素师父说。

我看向下面的文字,那些字符继续“翻译”成我能理解的意思:

“‘修行者当知,世间诸苦,皆因执著。执著有,执著无,执著我,执著法。放下执著,苦即消散。’”

“‘然放下非弃,乃明了无常。万物生灭,缘起缘尽,如云聚云散。于此明了,心自安然。’”

我一口气念完了一整页。

念完后,经堂里鸦雀无声。

我自己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我刚才念的那些话,我自己都不完全理解,但它们就是那么自然地从我嘴里流出来,仿佛我已经念过千百遍。

龙婆素师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龙婆汶住持:“这页经文,是祖师对‘慈悲’与‘放下’的体悟。寺里现存三个译本,没有一个像他刚才说的这样……精准而透彻。”

他顿了顿:“第二项测试,通过。”

周围的僧人面面相觑,眼里都是难以置信。

龙婆素师父合上经书:“明天开始第三项测试——禅定七日。阿南,你需要去后山的禅房闭关。七日之内,不食不语,只饮水。如果在禅定中见到前世的记忆,就算通过。”

他看着我:“这是最后一项,也是最难的一项。你准备好了吗?”

我点点头:“准备好了。”

那天下午,龙婆汶住持亲自带我去后山的禅房。

禅房建在半山腰,要走一段石阶。石阶很陡,两旁是茂密的树林。禅房是木结构的,很小,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张草席、一个蒲团、一盏小油灯,墙角有个陶罐,装着清水。

“这间禅房是祖师当年闭关的地方。”龙婆汶住持说,“二百多年来,除了历代住持,很少有人进来过。”

我环顾四周。屋子很简陋,但打扫得很干净。木墙上挂着一幅已经褪色的佛像,佛像下的供桌上,摆着一个小小的香炉。

“你需要在这里待七天。”龙婆汶住持说,“不能离开,不能说话,不能进食。每天会有人从门缝送水进来。如果坚持不住,可以敲三下门,我们会接你出去。但那就意味着测试失败。”

“如果我通过了,”我问,“会怎么样?”

龙婆汶住持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通过了,你就是瓦拉康寺第五世祖师的转世灵童。按照传统,你需要接受正式的坐床仪式,成为寺庙的活佛,承担起护持佛法的责任。”

活佛。

这两个字沉甸甸的。

“如果我失败了……”

“那你就继续做阿南。”龙婆汶住持温和地说,“扫地,念经,过平静的生活。没有人会怪你。”

我点点头。

龙婆汶住持离开后,石门被轻轻关上了。

我坐在蒲团上,看着油灯跳动的火焰,心里很乱。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油灯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我调整坐姿,闭上眼睛,尝试让心静下来。

第一个夜晚,在寂静中度过。

第二天,饥饿感开始袭来。胃里空荡荡的,像有一只手在抓挠。我喝了几口水,继续坐着。

第三天,四肢开始发软。坐姿变得困难,我不得不经常调整。思维也开始飘散,过去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浮现——公司的办公室,医院的病床,寺庙的院子,还有那个发光的经轮。

第四天中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我闭着眼,但“看见”禅房里出现了另一个人。

那是个老僧,穿着朴素的僧袍,背对着我,坐在同样的蒲团上。他面前摆着一个木鱼——正是测试时我认出的那个深褐色木鱼。

他手持木槌,轻轻敲击。

“咚……”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禅房里格外清晰。

“咚……”

每一声都像是直接敲在我心上。我的呼吸不自觉地跟着木鱼的节奏,慢慢地,深深地。

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幻觉。但那个老僧的背影越来越清晰,我能看见他僧袍上的补丁,看见他花白的头发,看见他握着木槌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敲了七下,停了下来。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我“看见”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清瘦的脸,皱纹很深,但眼睛明亮,透着慈悲和平静。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禅房的任何地方,而是直接……看向了我。

不是看向我坐的位置,是看向“我”这个人,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阻隔,准确地对上了我的视线。

我心头一震。

他开口了。

禅房里很安静,油灯偶尔噼啪作响,但他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低沉而清晰:

“时候……快到了。”

我屏住呼吸。

“封印已经松脱……轮回即将圆满……”

他的眼神里有悲悯,也有一种紧迫。

“归来的人……必须在‘它’察觉之前……找到‘钥匙’……”

“钥匙”是什么?我想问,但发不出声音。

老僧——我知道他就是开山祖师——继续说道:“记住……”

但后面的话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干扰了。他的嘴唇在动,但我听不见声音。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木墙——正是我现在面对的这面墙——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不,不是液体,是更粘稠的东西,像血,又像融化的蜡。它们从木纹里渗出来,迅速蔓延,交织成一片扭曲的、我完全看不懂的符文。

这些血色符文像是活了过来,像触手一样从墙上剥离,朝着幻觉中的祖师,也朝着现实中的我,蔓延过来。

一股冰冷的恐惧攥住了我的心脏。

我想后退,想站起来,但身体像被钉在了蒲团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