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妻子从男闺蜜家被救护车送到医院,岳母流着泪要我签字。我冷静的说:您先看看您闺女身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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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灯的红色光束把走廊染成了暗红色,像没冲洗干净的血水。凌晨三点十七分,我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摸过来一看,是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座机号码。

“请问是苏晚晴的家属吗?”电话那头是女声,语速很快,“患者突发胸痛,现在送到急诊了,需要家属立刻过来签字。”

我坐起身,床头电子钟的蓝光刺眼。“我是她丈夫。什么情况?”

“初步判断可能是急性心肌缺血,需要做冠脉造影检查。您尽快过来吧。”

挂断电话,我坐在床沿愣了三秒。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衣柜门半开着,苏晚晴昨晚穿走的米色风衣不在衣架上。

我换了衣服,从抽屉里拿上医保卡和结婚证。走到客厅时,看了眼墙上的婚纱照。照片里我们都笑得很好,摄影棚的灯光把她的脸照得毫无阴影。

车库冷得呵出白气。车子发动时,仪表盘显示室外温度四度。深夜的街道空荡,红绿灯兀自变换。等红灯的间隙,我点开微信。和苏晚晴的最后对话停留在昨天下午五点:

“晚上几点回?”

“和梁屿讨论项目,你先睡。”

梁屿。这个名字在聊天记录里出现频率越来越高。苏晚晴在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工作,梁屿是她大学校友,现在开了家建筑咨询公司。最近半年,他们合作一个老旧小区改造项目。

我往上翻。上周三:“和梁屿去工地勘查,晚回。”

上周五:“梁屿那边图纸有问题,得加班改。”

三天前:“梁屿推荐了家新开的日料,去试菜。”

绿灯亮了。

赶到医院时,急诊室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岳母陈美娟最先看见我,小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手指掐得很紧。“景明你可算来了!晚晴她、她突然就……”

她的眼泪滴在我手背上,是烫的。小姨子苏晓晓跟在旁边,眼睛红肿。另一个站在墙边的男人我也认识——梁屿。他穿着深灰色羊绒衫,外面套了件卡其色风衣,头发有些乱,像是匆忙出门没打理。

“姐夫,”苏晓晓声音带着哭腔,“医生说要马上做手术,得家属签字……”

我抽出胳膊,先走向护士站。值班护士抬头看我:“苏晚晴家属?”

“对,我是她丈夫。”

护士递过来一个蓝色文件夹。“这是病危通知书和手术同意书,您先看看。”

我没接笔,翻开文件夹。急诊病历潦草,但关键信息都写了:患者女性,三十二岁,突发胸痛两小时,伴呼吸困难。既往体健。查体:血压90/60,心率120。心电图显示ST段抬高。

翻到第二页,化验单结果一栏栏列着。我的视线停在中间某行。

“医生在吗?”我问护士。

“在里面抢救。您先签字,签字完才能进行下一步……”

“请叫医生出来一下。”我说得很平静。

护士犹豫几秒,拿起内线电话。两分钟后,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男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家属?”

“我是她丈夫。”我举起病历夹,指着血常规里的一行,“这个指标,是你们查的吗?”

医生凑近看。走廊的白炽灯照在他眼镜片上,反着光。他看了大概五秒,然后接过病历夹,重新翻到化验单那一页。

岳母冲过来要抢我手里的笔:“顾景明你还等什么!签字啊!”

我侧身避开,把病历夹转向她。“妈,您先看看。晚晴的血检结果,丙氨酸氨基转移酶和天门冬氨酸氨基转移酶都超标三倍以上,γ-谷氨酰转移酶也高。”我又翻了一页,“血酒精浓度每百毫升187毫克,属于严重醉酒状态。”

急诊室门口突然安静了。

梁屿往墙边退了半步。岳母的嘴半张着,眼泪还挂在脸上。苏晓晓眨了眨眼,像没听懂。

我转向医生:“所以我想问,在严重醉酒并且肝功能异常的情况下做冠脉造影,风险会增加多少?”

医生额头渗出细汗。“这个……确实需要重新评估。但患者心电图显示急性心肌损伤,如果不及时处理……”

“我要求加做毒理筛查和肝功能复查。”我把病历夹合上,“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任何有创检查我都不签。”

岳母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尖利起来:“顾景明!你是想害死晚晴吗!她现在躺在里面生死不知,你在这计较这些!”

“我不是计较。”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只是想弄清楚,我妻子半夜在男同事家里,醉成这样,到底是在讨论什么项目。”

梁屿开口了,声音有些哑:“顾哥,你别误会,我们真的是在改图纸……”

“改图纸需要喝到每百毫升187毫克?”我打断他,“这个浓度,差不多是八两白酒的量。梁工,你们设计院的图纸是用酒精画的?”

梁屿不说话了,手指攥着风衣腰带。

护士站的电话响了。小护士接起来,听了几句,看向我们:“苏晚晴家属,患者醒了,说想见……梁屿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个穿羊绒衫的男人。

我笑了一下,很轻的一声。从随身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枸杞茶是出门前泡的,还温着。

“既然醒了,就更不急了。”我对医生说,“等复查结果吧。”

又看向梁屿:“梁工,晚晴要见你。进去吧。”

梁屿站着没动。岳母推了他一把:“快去啊!晚晴找你呢!”

他踉跄一步,走进抢救室。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他后背的羊绒衫皱了一块。

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保温杯放在旁边。椅子很凉,透过牛仔裤渗进来。

苏晓晓蹭到我旁边坐下,压低声音:“姐夫,你这样……传出去对姐名声不好。万一她真有什么事……”

“不会有事。”我说,“酒精中毒加疑似药物反应,离死还远。”

“你怎么知道是药物?”

我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岳母坐在对面,又开始哭,这次声音小了些。“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女儿好好的人,怎么就这样了……景明啊,家丑不可外扬……”

“妈,”我打断她,“救护车从梁屿公寓接走晚晴的时候,该扬的已经扬了。现在不是遮丑的时候,是得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岳母的哭声噎住了。

走廊尽头的电子钟跳到凌晨四点二十。我拿出手机,规划设计院的同事群有四百多条未读消息。最新几条是:

“听说苏工出事了?”

“在梁屿家晕倒的,救护车拉走的。”

“他们不是在做老小区改造项目吗?”

“大半夜在单身男人家里做项目?”

我没回复,退出微信,打开手机相册。昨天是我妈生日,我去养老院看她时拍了张照片。照片里老太太捧着蛋糕笑,蜡烛光映在皱纹里。苏晚晴说项目忙,没去。

我锁屏,抬头看抢救室的门。

门开了。梁屿走出来,脸色比刚才更白。苏晚晴被推出来,躺在移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腕上连着监测仪。她睁着眼,先看到梁屿,然后是我。

四目相对。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站起来,走到床边。“醒了?难受吗?”

“景明……”她声音嘶哑,“我……”

“别说话,先休息。”我转头对护士说,“麻烦安排病房吧。普通双人间就行。”

“要单间!”岳母挤过来,“我女儿得住好的!”

“妈,”我说,“单间一天一千八,医保不报销。晚晴这次所有的检查治疗费用,只要和醉酒相关的,单位都不会认工伤。钱得我们自己出。”

岳母张了张嘴。

苏晚晴突然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凉,指甲涂着淡粉色,边缘有点剥落。“景明……回家再说……”

我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你先养病。我请了护工,明天早上到。今晚妈在这儿陪你,我回去给你拿换洗衣服。”

“不、不用……”

护士按住她:“别乱动,你静脉很细,针头容易跑。”

梁屿站在三步外,看着我,又看看苏晚晴。他风衣腰带系得很紧,勒出褶皱。

我走到他面前:“梁工,我让晓晓送你回去。这么晚了,打车不方便。”

苏晓晓瞪我:“凭什么我送!”

“那你留下陪夜,我送。”

苏晓晓闭嘴了,不情愿地走向梁屿。梁屿最后看了苏晚晴一眼,那眼神很复杂。苏晚晴闭上了眼睛。

他们走后,走廊彻底安静了。护士推着病床去住院部,岳母跟在旁边,一路小声说着什么。我没跟去,站在窗前,看外面天色一点点变灰。

手机震了一下。副院长李建国在院里大群里@我:“小顾,晚晴情况怎么样?院里很关心,明天我去看看。”

我打字回复:“谢谢领导关心,晚晴已清醒,等医生最终诊断。另,关于今晚苏晚晴在非工作时间地点突发疾病的情况,我会写份说明提交纪检室。”

发送。三秒后,李建国的电话打进来。

我没接,按了静音。

天快亮了。我得回家给苏晚晴收拾衣服,还得把她那件米色风衣找出来——她昨晚穿走的,应该还在梁屿那儿。

虽然,她可能也不在乎要不要了。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很难散。三天后我回家拿衣服,打开衣柜,苏晚晴那边挂得整整齐齐。她爱干净,衬衫按颜色排列,裙子按长短收纳。

我拿出行李箱,开始装她的睡衣、内衣、毛巾。蹲下翻找袜子时,手碰到衣柜最底层一个硬盒子。抽出来,是个深蓝色天鹅绒首饰盒,但重量不对。

打开。里面没有首饰,只有一个黑色U盘,和一张折叠的收据。

收据是市中心“云上”酒店的,日期是两个月前,房费四百八,付款人签名潦草,但能认出是“梁”字开头。U盘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记。

我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称是“项目备份”。点开,第一个文件是老旧小区改造的图纸,第二个是预算表,第三个……

第三个文件需要密码。

我试了苏晚晴的生日,不对。试了我们结婚纪念日,不对。试了她的手机尾号,不对。

准备退出时,瞥见文件创建日期是去年八月十五号。中秋节。那天她说院里组织去邻市考察,两天一夜。

我输入她的身份证后六位,不对。输入我的生日,不对。

最后试了梁屿的生日——去年十一月,她曾随口提过梁屿请大家吃饭过生日。我记得是十一号。

密码正确。

文件里不是图纸,也不是预算。是照片。几十张照片。

第一张,苏晚晴和梁屿在餐厅,碰杯,笑得眼睛弯着。

第二张,两人在工地,戴安全帽,梁屿的手搭在她肩上。

第三张,夜景,看背景是江边,两人靠得很近。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最后一张,是在酒店房间。窗帘拉着,光线很暗,苏晚晴穿着浴袍,头发湿的,坐在床边。照片只拍到她的侧脸,但能看清她在笑。

拍照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我坐在电脑前,看了很久。然后拔出U盘,和酒店收据一起放回首饰盒,塞回衣柜底层。继续收拾衣服。

行李箱装满后,我拉上拉链。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很响。

医院病房里,岳母正在喂苏晚晴喝粥。三天过去,她脸色好了些,但嘴唇还是白的。我进去时,岳母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有埋怨。

“衣服拿来了。”我把行李箱放在墙边。

“景明,”苏晚晴轻声说,“医生说我可能下周能出院。”

“看复查结果。”我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肝功能指标还没完全正常。”

“那个……梁屿他……”

“他上午来过了。”岳母插话,“送了果篮,我没要。”

苏晚晴看了我一眼。“景明,我和梁屿真的只是在工作。那天是因为项目急着要,所以才……”

“所以才喝到酒精中毒?”我问,“晚晴,你平时一杯啤酒就脸红。”

她抿着嘴,不说话了。

我拿出保温杯喝水。枸杞泡了三天,味道淡了,该换新的。

下午两点,李建国来了。提着果篮,包装纸哗啦响。“小顾啊,辛苦辛苦。”他握我的手,力度很大,“晚晴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领导关心。”

李建国坐到床边,开始说院里如何重视员工健康,如何加强管理。说了十分钟,话锋一转:“不过小顾啊,院里也有些议论。说晚晴和梁工走得太近,这次又出这种事……影响不太好。”

苏晚晴脸色一白。

我接过话头:“领导,晚晴和梁工合作的项目是市里重点工程,时间紧任务重,加班是常事。这次确实是意外,她最近压力大,失眠,吃了点助眠的药,不小心喝了酒。”

“药?什么药?”

“谷维素和褪黑素,药店买的。”我说得很自然,“她没注意说明书上写不能饮酒。”

李建国点点头,又说了些场面话,起身告辞。我送他到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前,他说:“小顾,你是明白人。这事处理好了,对大家都好。”

我微笑:“我明白。”

回到病房,岳母正在数落苏晚晴:“听到没!领导都说影响不好了!你以后离那个梁屿远点!”

苏晚晴看着我:“景明,谢谢你帮我说话……”

“夫妻之间,不用谢。”我看了眼时间,“妈,您今晚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

岳母犹豫了下,拎着包走了。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人,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苏晚晴。

“这是什么?”

“家庭收支表。”我说,“我昨晚整理的。婚后我们买的房子,现在市值大概两百八十万,贷款还剩一百二十万。你的工资每月九千六,我的八千三。你去年的项目奖金是八万。家里存款三十四万,都在你名下。”

苏晚晴的手抖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清点一下。”我收回纸,“如果离婚,这些要分割。如果继续过,也要心里有数。”

“离婚?”她声音提高,“我没说要离婚!”

“那梁屿呢?”我问,“U盘里的照片,是去年八月到现在,一共十七张。酒店收据是两个月前的。你们在一起,至少半年了吧?”

苏晚晴的脸血色尽失。

“你怎么……”她声音发颤,“你翻我东西?”

“你的首饰盒放在衣柜底层,没上锁。”我说,“我不是故意翻,是找袜子时碰到的。”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景明,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你知道。”我递给她纸巾,“你只是没想到会被我发现。”

她擦眼泪,擦了很久,才说:“你想怎样?”

“两个选择。”我声音平静,“一,你和梁屿彻底断了,调离那个项目组,以后不再往来。二,我们离婚,你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凭什么!”

“凭你是过错方。”我说,“照片和收据足够证明婚内出轨。打官司,你一分钱都拿不到,可能还要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苏晚晴的呼吸急促起来,监护仪上的心率跳到一百一。

护士推门进来:“怎么了?患者不舒服?”

“没事。”我站起来,“情绪有点激动。麻烦您看看。”

护士检查了一下,嘱咐不要激动,出去了。

病房重新安静后,苏晚晴说:“梁屿……他不会同意的。他说过想和我结婚。”

“那他知不知道你有丈夫?”我问,“知不知道你住的房子、开的车,都有我一半?”

她不说话。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我拿起包,“三天后,如果你决定断,就把U盘里的照片删了,酒店收据烧了。如果不断——”

我走到门口,回头:“我就把这些东西,连同你醉酒送医的记录,一起交到你们院里。”

门关上了。

走廊的灯很亮,亮得刺眼。我走到安全通道,推门进去,楼梯间没人。从包里掏出另一个手机——旧的,很多年前买的。插上一张新电话卡,拨号。

响五声,接通。

“帮我查个人,梁屿,三十四岁,云山建筑咨询公司老板。查他的公司背景、资金流水、社会关系,特别是和规划设计院的业务往来。”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多久要?”

“两天。”

“加急费。”

“可以。”我报了个数,“先付一半,资料发老邮箱。”

挂断,拔卡,折成两段扔进垃圾桶。手机放回包的夹层。

回到病房时,苏晚晴睡着了。眉头皱着,梦里也不安稳。

我坐在椅子上,打开常用手机。规划设计院群里,李建国发了通知:下周召开全院大会,强调工作纪律。

下面一排“收到”。

我也打了两个字:“收到。”

发送。

然后点开梁屿的朋友圈。他半小时前更新了,一张夜景照片,配文:“加班到这个点,城市的灯火真美。”

定位在规划设计院。

我点了赞。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给他的朋友圈点赞。

第三天晚上,我收到了第一份调查报告。

梁屿,三十四岁,毕业于东南大学建筑系。毕业后在省设计院工作五年,三年前辞职创业,开了云山建筑咨询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三百万,实际出资人有两个——梁屿占股百分之七十,另一个股东叫陈志远,占百分之三十。

陈志远这个名字我见过。是规划设计院前副院长,去年退休。

报告里附了几张转账记录截图。最近半年,云山公司向苏晚晴的个人账户转过三笔钱,每笔五万,备注都是“项目咨询费”。但苏晚晴参与的老旧小区改造项目,预算表里根本没有咨询费这一项。

还有一张聊天记录截图。梁屿和陈志远的微信对话,时间是一年前:

陈:“小梁啊,晚晴那个项目,你多关照。”

梁:“陈叔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陈:“她能力强,就是缺机会。你带带她。”

梁:“一定。”

我看完报告,关掉邮箱。窗外在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一条条斜线。

手机响了,是苏晚晴。

“景明,我们谈谈。”

“谈什么?”

“我……我想好了。”她声音很轻,“我和梁屿断。项目我也会退出,跟领导申请调岗。”

“U盘呢?”

“照片删了,收据烧了。”

“酒店记录删不掉的。”我说,“公安系统里有。”

她沉默了几秒:“那你还要我怎样?”

“梁屿的公司,你不能再去。任何合作都不行。”我说,“还有那十五万咨询费,退回去。”

“退回去?那钱我已经……”

“已经花了?”我问,“花哪儿了?”

她不说话。

“你妈上个月做手术,花了八万。你说是你攒的私房钱。”我慢慢说,“其实是梁屿给的钱,对吧?”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钱我会退。”她哽咽着,“景明,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回答,挂了电话。

第四天,苏晚晴出院。我开车去接她,岳母坐在副驾驶,一路唠叨要注意身体。苏晚晴坐在后座,看着窗外,不说话。

等红灯时,我看了眼后视镜。她在看手机,手指快速打字,嘴角有很浅的弧度。

回家后,岳母忙着做饭,苏晚晴说累了,进卧室休息。我站在客厅,看阳光里的灰尘浮动。

茶几底下露出一角纸。抽出来,是外卖单,日期是苏晚晴住院第二天。订单人:梁屿。送餐地址:我家。菜品:海鲜粥、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都是苏晚晴爱吃的。

我捏着外卖单,听见卧室里传来压低的笑声。苏晚晴在打电话。

“嗯,出院了……没事,他也没说什么……你别担心……”

我走到卧室门口,门虚掩着。她靠在床头,举着手机,脸上是那种轻松的笑。

看见我,笑容僵住,快速说了句“先挂了”,放下手机。

“谁的电话?”我问。

“同事,问项目的事。”她眼神躲闪。

“梁屿?”

“……嗯。”

我把外卖单递过去:“你住院第二天,他来家里了?”

苏晚晴接过来看了一眼,手指收紧。“妈说他来送材料,顺便……顺便看看我。”

“妈那天全天在医院。”我说,“家里没人。”

卧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钟的滴答声。

苏晚晴下床,走到我面前,想拉我的手:“景明,我们真的断了,他只是作为朋友关心一下……”

我抽回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你的车,昨晚九点,停在锦绣花园地下车库。那不是你家,也不是医院。是梁屿住的小区。”

照片很清楚,车牌号,车型,挡风玻璃上的停车证都能看见。

苏晚晴的脸白了。

“你跟踪我?”

“需要跟踪吗?”我收起手机,“你们院里有同事住那个小区,拍到你车发群里,问我是不是你的。我正好看见。”

这是真话。发照片的是院里行政科的小王,配文:“这车好像苏姐的?”

下面一堆暧昧的回复。

苏晚晴坐回床上,双手捂着脸。“景明,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那就别说。”我转身,“收拾东西吧,我今天搬出去。”

“你要走?”她猛地抬头。

“分居协议我拟好了,发你邮箱了。”我站在门口,没回头,“签不签随你。但在我们正式谈离婚前,希望你和他保持距离——至少,别让全院的同事都看你笑话。”

客厅里,岳母正在擦桌子,抹布停在空中:“景明,你说什么?搬出去?”

“嗯,暂时分开住。”我走进次卧,拖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岳母追进来,声音发颤:“这日子刚消停两天,你又闹什么!晚晴身体还没好全,你这时候走,别人怎么说我们苏家!”

“妈,”我拉上行李箱拉链,“您女儿身体为什么不好,您真的清楚吗?”

她愣住。

我从行李箱侧袋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她。是苏晚晴的完整病历复印件,我昨天去医院调的。

“您看看第三页,血检详细报告。”我指着其中一行,“除了肝功能异常和酒精,还有一项——HCG,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

岳母眯着眼看:“这……这是什么?”

“怀孕才会有的激素。”我说,“但未孕女性体内出现,可能意味着其他问题,比如滋养细胞疾病,需要进一步检查。”

行李箱轮子滚过地板,声音很响。我走到玄关换鞋,岳母还站在原地,捏着那份病历,手在抖。

苏晚晴从卧室冲出来,赤着脚:“顾景明!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下周复查就知道。”我打开门,冷风灌进来,“我约了妇幼医院的专家号,下周三。去不去随你。”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岳母的哭声和苏晚晴的喊声。

电梯下行时,我靠在轿厢壁上,看楼层数字跳动。手机震了一下,是那个备用邮箱的新邮件。标题:“梁屿调查报告,第二部分”。

我开车到租的公寓,才点开邮件。

附件里有二十几页PDF。梁屿的公司近三年承接了十二个项目,其中九个是规划设计院相关的。陈志远退休前,签字通过了其中七个。

还有一份银行流水显示,梁屿的个人账户每月固定向一个海外账户转账,金额不等,最少五千,最多三万。收款人姓名是拼音:Chen Zhiyuan。

陈志远。

我关掉邮件,躺在床上。天花板很白,白得空洞。

接下来的三天,我正常上班下班。白天在办公室处理图纸,晚上回公寓看调查报告。同事问我苏晚晴的情况,我说好多了,在家休养。

第三天晚上,我接到苏晚晴电话。她声音沙哑:“景明,我们谈谈。”

“谈什么?”

“周三……妇幼医院,你能陪我去吗?”

我沉默了几秒:“几点?”

“上午十点。我……我一个人有点怕。”

“好。”

挂断电话,我在日历上标注:妇幼医院,10:00。旁边打了个问号。

周三早上,阴天。我提前半小时到医院,在门诊大厅等。苏晚晴迟到了十五分钟,戴着口罩和帽子,眼神躲闪。

“妈呢?”我问。

“没告诉她。”她声音闷在口罩里,“万一……万一有问题呢。”

我没说话,领她去挂号、缴费、做检查。抽血,B超,等结果。一套流程走完,已经中午。我们在医院食堂吃了饭。

“景明,”苏晚晴用筷子拨着米饭,“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有病……”

“有病治病。”我放下筷子,“现在医疗技术发达,很多病都能治。”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有血丝:“你……你就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得绝症,怕我死,怕……”她哽咽了一下,“怕这个家没了。”

我看着食堂窗外,有几棵树叶子掉光了。

“家早就没了。”我说,“从你第一次对梁屿动心开始。”

下午两点,报告出来了。医生办公室,女专家看B超单,眉头皱着。

“苏女士,你这个情况……”她指着图像上一处阴影,“这里有个占位,需要进一步检查才能确定性质。”

苏晚晴的手在抖:“医生,是恶性的可能大吗?”

“不好说。但从血检和B超看,要警惕。”医生转头看我,“你是家属?”

“我是她丈夫。”

“嗯,这个位置手术有一定风险,可能会影响生育功能。你们还年轻,要考虑清楚。”

生育功能。这四个字让苏晚晴猛地站起来:“医生,我才三十二!”

“坐下坐下。”医生摆摆手,“我只是把可能的情况告诉你们。先做宫腔镜检查,等病理结果出来再定方案。”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苏晚晴整个人都是懵的。我扶她到休息区坐下,去买了两瓶水。

她拧开,喝了一口,突然抓住我的手:“景明,你不能离开我……现在不能……”

“为什么?”我问,“因为你生病了,需要人照顾?”

“因为你是我的丈夫!”她眼睛红了,“结婚誓词怎么说的?无论健康疾病……”

“你也记得结婚誓词?”我抽回手,“那忠诚呢?苏晚晴,这五年,你对我忠诚过吗?”

她语塞。

我把检查单整理好,放进文件夹:“宫腔镜约在下周三。这期间,你好好休息,别熬夜,别喝酒,别——”我顿了顿,“别情绪激动。”

“你要走?”她看我又要起身。

“我下午还有会。”我看了眼手表,“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梁屿的公司,陈志远是幕后老板,你知道吗?”

苏晚晴瞳孔一缩。

“陈志远是你爸的老同学,对吧?当年你进规划设计院,是他打的招呼。后来他退休,把你介绍给梁屿,让你们合作项目。”我语速平缓,“作为回报,梁屿每月给他海外账户打钱。那些钱,是洗出去的。”

苏晚晴的脸从白转青:“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查的。”我说,“梁屿公司所有项目的审批记录、资金流水、合同文件,只要想查,都能查到。”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所以你看,”我拎起包,“你和梁屿,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爱情。是交易,是利益输送,是你爸和陈志远之间的安排。而你——”我低头看她,“是这场交易里,最心甘情愿的棋子。”

走出医院大楼,冷风扑面。我深吸一口气,拿出常用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五声,接通。

“李副院长,”我说,“我是顾景明。关于老旧小区改造项目的问题,我想跟您单独汇报一下。对,就是梁屿公司负责的那部分……我发现了一些数据问题,可能涉及违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你现在在哪里?”

“妇幼医院门口。”

“一个小时后,院对面的茶楼见。”

茶楼包厢很安静。李建国到的时候,我已经泡好了茶。他脱了大衣坐下,脸上还是那副和蔼的笑,但眼神很锐利。

“小顾啊,你说项目有问题?”

我把一份复印件推过去:“三号楼的承重墙改造方案,梁屿公司设计的荷载值比规范要求低了百分之二十。如果按这个施工,后期有安全隐患。”

李建国拿起复印件看,笑容慢慢消失。

“这份方案,晚晴签过字了。”我补充道。

“她住院前签的?”

“不,住院后。上周二,梁屿把方案拿到医院,晚晴在病房里签的字。”我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纸,“这是病房走廊的监控截图,能看清人脸和文件标题。需要的话,我可以申请调取高清版本。”

李建国放下复印件,端起茶杯,没喝:“小顾,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也端起茶杯,“如果这份方案出了问题,签字的人要负主要责任。晚晴现在病着,再背个处分,设计生涯可能就毁了。而推荐梁屿公司、把他们安排进项目的人,也脱不了干系。”

包厢里只有煮水声。

良久,李建国问:“你想要什么?”

“两个要求。”我放下茶杯,“一,梁屿公司退出老旧小区改造项目,所有合作终止。二,晚晴调离现在岗位,去不重要的科室,三年内不参与重点项目。”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这份复印件和监控截图,明天会出现在市建设局的信箱里。”我看着他说,“李副院长,您还有两年退休,不想在最后惹上麻烦吧?”

李建国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我调查过他,知道这个小细节。

“晚晴知道你来跟我谈这些吗?”他问。

“她不知道。”我说,“就像她不知道,您当初答应让梁屿公司中标,不仅是因为陈志远的关系,还因为梁屿承诺,等项目结束,给您儿子安排出国留学的推荐信。”

李建国的脸色变了。

“您别紧张,”我给他续茶,“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只要梁屿公司退出,晚晴调岗,大家相安无事。”

他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顾景明,你比我想象的厉害。”

“谢谢夸奖。”我微笑,“我只是想保护我妻子——尽管她可能不需要。”

从茶楼出来,天已经黑了。手机上有八个未接来电,都是苏晚晴。还有一条短信:“景明,我妈晕倒了,在医院,你快来!”

我回拨过去,接电话的是苏晓晓,带着哭腔:“姐夫,你快来二院!妈看到姐的病历,知道可能影响生育,一口气没上来……”

“我马上到。”

二院,又是二院。我站在急诊室门口时,有种荒诞的重复感。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只是这次晕倒的是岳母。

苏晓晓红着眼睛冲过来:“姐夫!医生说妈是脑出血,要马上手术!姐去办手续了,你在这儿守着!”

手术室灯亮着。苏晚晴气喘吁吁跑回来,手里攥着一沓单据:“景明,妈她……”

“签字了吗?”我问。

“签了,但医生说风险很大……”她抓住我的胳膊,“景明,这次你得帮我,妈不能有事……”

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全是恐慌。突然想起她曾经说过,她最怕的就是妈妈出事。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医生出来了一次,说情况不好,可能要开颅。费用很高,一天一万五,医保报销很少。

苏晚晴瘫在椅子上:“做……做!多少钱都做!”

我去缴费处。刷卡时,机器显示余额不足。苏晚晴的工资卡,里面原本有三十四万,现在只剩五万。

“钱呢?”我回到等候区,把卡扔给她。

她眼神躲闪:“前阵子……借给梁屿周转了……”

“多少?”

“二十万……他说公司资金紧张,很快就还……”

“他还了吗?”

苏晚晴摇头,眼泪掉下来。

我没再问。打开手机银行,查自己那张卡的余额:六万二。这是我工作十年所有的积蓄。

我转了六万到医院账户。

凌晨三点,手术室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满脸疲惫:“暂时稳住了,但还在危险期,要进ICU观察。”

岳母被推出来,头上裹着纱布,身上插满管子。苏晚晴扑过去喊“妈”,被护士拦住。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手机又震了。是那个备用邮箱,新邮件标题:“梁屿调查报告,最终章”。

我点开。最后几页,是梁屿最近一周的通话记录。其中一个号码频繁出现,每天至少两次,每次时长超过半小时。号码归属地:深圳。

我拨通了这个号码。

响铃七声,接通。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睡意:“喂?”

“请问是陈志远先生吗?”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是?”

“我是苏晚晴的丈夫,顾景明。”

更长的沉默。然后,陈志远说:“顾先生,这么晚有事?”

“您曾经的合作伙伴梁屿,现在遇到点麻烦。”我看着ICU紧闭的门,“有人举报他公司违规操作,可能面临吊销资质。苏晚晴也因为签字把关不严,要被处分。”

陈志远的声音清醒了:“谁举报的?”

“匿名举报。”我说,“但举报材料很详细,包括他公司所有的违规证据。”

“你想要什么?”

“我想跟您见面谈。”我说,“关于梁屿,关于苏晚晴,还有……关于您和李建国之间那些事。”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在点烟。

“明天下午两点,深圳宝安机场到达厅,咖啡厅。”他说,“我刚好回云城。”

“好。”

挂断电话,我走回ICU门口。苏晚晴蹲在地上,捂着脸哭。苏晓晓在旁边扶着她。

我在她面前蹲下,拍拍她的背:“妈会没事的。”

她抬头,眼睛红肿:“景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离开我……”

我没说话。

她又说:“梁屿那边,钱我会要回来……我和他彻底断了……”

“他不会还钱的。”我站起来,“他公司资金链已经断了,那二十万,大概率拿不回来了。”

苏晚晴的表情凝固了。

“你在这儿守着妈,我回去拿点日用品。”我说。

“景明!”她抓住我的衣角,“你别去见陈志远……他……他不是简单的人……”

我低头看她:“你知道什么?”

苏晚晴的嘴唇在颤抖,眼神里是我从没见过的恐惧。“当年……当年梁屿公司能起来……陈志远帮了不少忙……有些手段……不干净……”

“比如?”

“围标、串标、伪造资质……”她声音发颤,“还有……还有一次工地事故,死过人,压下去了……”

我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死过人?怎么死的?”

“脚手架坍塌……两个工人……”苏晚晴的眼泪流下来,“陈志远摆平的,没上报。梁屿一直觉得欠他大人情,所以……”

“死者家属呢?”

“我不知道……梁屿说给了赔偿……”苏晚晴抓住我的手,“景明,你别去见他。陈志远……他人脉很广,你惹不起……”

我抽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苏晚晴,现在不是我惹他,是他的人惹了我。”

走出医院时,天快亮了。东边天空泛着灰白,云层很厚,今天可能下雨。

我开车回家,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又走进书房。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锁着一个铁盒子。钥匙在我钱包的夹层里——那是我爸留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遇到过不去的坎,就打开这个盒子。

我打开它。

里面没有钱,只有一沓泛黄的信纸。最上面一封,是我爸的笔迹,日期是八年前。那时他还活着,苏晚晴刚跟我谈恋爱。

信是写给我妈的:“……晚晴这孩子聪明,但性子有点浮。她父亲苏建华我认识,爱钻营,不是踏实人。但景明喜欢,我也不好说什么。只盼这姑娘能真心待他。”

下面一封,是三年前,我爸病重时写的:“……建华最近找我,说他女儿在设计院想升职,让我跟李建国打招呼。我拒绝了。人情债最难还,何况是苏家。景明性子直,以后怕是要吃亏。盒子里留了些东西,万一……他能有个防备。”

我翻到盒子最底层,用油布包着几份文件。一份是某个工地的安全事故报告复印件,一份是私下调解协议,还有一份——是银行转账记录,收款人是一个叫王秀英的女人,金额三十万。

协议最后,有陈志远和梁屿的签名,还有一个手印,应该是死者家属的。

我把这些文件重新包好,放进随身包的夹层。铁盒子放回原处,锁好抽屉。

手机响了,是李建国。

“小顾,梁屿公司的退出通知我签了,下周发。”他声音低沉,“项目问题我也安排了复核。你答应我的事……”

“放心,”我说,“只要梁屿离开云城,那些材料永远不见天日。”

“还有,”他顿了顿,“陈志远明天回来,你知道吧?”

“知道。”

“他是个狠角色。”李建国说,“你小心点。”

“谢谢李副院长提醒。”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天亮。这座城市正在苏醒,早班地铁驶过,载着困倦的人们。

而我,正准备去见一个“狠角色”。

下午一点五十,我到达宝安机场。咖啡厅在到达厅二层,能看见旅客从出口涌出。我选了靠栏杆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不加糖。

两点整,一个穿藏蓝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五十多岁,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在我对面坐下,没点东西,直接问:“顾景明?”

“陈先生。”

陈志远打量我,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品:“苏建华说他女婿老实本分,看来他看走眼了。”

“人都会变。”我把那沓文件复印件推过去,“就像这些事故报告,当年是秘密,现在是证据。”

陈志远没看文件,只是盯着我:“你想怎么样?”

“两个选择。”我说,“一,你让梁屿离开云城,永远别再回来。苏晚晴的事,我们自家处理,不牵连他。”

“二呢?”

“二,”我喝了口咖啡,“我把这些材料,连同梁屿公司违规、苏晚晴签字问题的证据,一起送到该送的地方。你退休后的生活,梁屿的公司,还有苏建华的名声,一起完蛋。”

陈志远笑了,是那种很冷、很笃定的笑:“年轻人,你以为这些复印件就能威胁我?五年前的事,死无对证。”

“死者妻子王秀英还活着。”我说,“我上周找到她了,在邻市一个小镇。她女儿今年中考,想考市重点。我资助了她一笔学费,顺便……录了段视频。”

我从手机里调出视频,按下播放。画面里,一个憔悴的中年女人对着镜头哭诉,说她丈夫怎么死的,陈志远和梁屿怎么威胁她签协议,三十万怎么买断一条人命。

陈志远的笑容消失了。

“视频备份了三份,一份在我律师那儿,一份在云盘,还有一份……”我顿了顿,“在市纪委某个领导的邮箱里,定时发送,时间设在下周一上午九点。如果今天谈不拢,周一上班时间,所有人都会收到。”

他盯着我,眼里有杀意。那种真正的、冰冷的杀意。

“你在玩火,年轻人。”

“是你们先点的火。”我把手机收起来,“陈先生,我只是想灭火。”

陈志远沉默了很久。机场广播在播报航班信息,人来人往,没人注意我们这个角落。

“梁屿下周去澳洲。”他终于开口,“我已经安排好了,他不会再回来。”

“机票订单发我邮箱。”

“至于苏晚晴的病……”

“那是她的事。”我打断他,“您只需要管好梁屿。”

陈志远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顾景明,你比你岳父和妻子加起来都狠。”

“谢谢夸奖。”我抬了抬咖啡杯,“慢走,不送。”

他转身离开,西装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我坐了很久,直到咖啡完全冷掉。手机震动,是苏晚晴的短信:“妈醒了,但情况不稳定。医生说要再做一次手术。钱不够了,景明,你能不能……”

我回复:“需要多少?”

“至少十五万……”

我转了十五万过去。银行卡余额变成三位数。

走出机场时,下雨了。雨点很大,打在脸上冰凉。我坐进车里,没急着开,只是看着雨刷摆动。

手机又响,这次是陌生号码。接起来,是个男声,带着怒气:“顾景明是吧?我是梁屿……陈叔让我下周一走,可我不想……我不想离开晚晴……她生病了,需要人照顾……”

“她需要的是医生,不是你。”我说。

“我们是相爱的!”他喊起来,“你根本不懂!晚晴说你像块木头,说只有在我这儿她才活得像个女人!你凭什么拆散我们!”

我按下录音键:“梁屿,陈志远没告诉你吗?你公司违规的事,够你进去待几年。苏晚晴签字担责,如果事情闹大,她不仅会丢工作,还可能被追责。这就是你说的爱?”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去澳洲,重新开始。”我说,“你还年轻,别把一辈子耗在有夫之妇身上。”

“那你呢?”他冷笑,“你不也耗在她身上?”

“我?”我笑了,“我的路,我自己走。”

挂断电话,我启动车子。雨刷刮开雨水,露出前方模糊的路。

开到半路,苏晓晓的电话又来了,这次她声音在抖:“姐夫……你快来医院……妈她……妈她不行了……”

我调转车头,往医院开。雨越下越大,路面积水反着光。等红灯时,我看了眼手机,那个定时邮件的界面还开着,发送时间设定在下周一上午九点。

还有三天。

如果岳母真的走了,这封邮件,我还发不发?

急诊室门口围满了人。医生在抢救,苏晚晴瘫在墙边,苏晓晓哭得撕心裂肺。我拨开人群走进去,岳母的心电图已经成了一条直线。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看向我:“家属,还要继续抢救吗?但希望不大。”

苏晚晴扑过来抓住我:“救!一定要救!景明,钱我来想办法!”

“钱?”我看着她,“你卡里还剩多少?五万?还是六万?开颅手术加术后监护,至少三十万。你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