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村上春树说:“一个人厚着脸皮、没羞没臊的去爱一个人的概率,一生只有一次。”
我们平日里,总爱将“爱”字挂在嘴边,说得轻巧,仿佛那是一件可以随时披上、又随时褪下的华美外衣。
我们谈论付出,谈论包容,谈论一切美好的品质,却很少敢于直视爱里那最笨拙、最不堪、最“不要脸面”的核。
村上先生所言的,大约不是那种精心计算过的、体体面面的好感,也不是那种权衡利弊后、尚有退路的喜欢。
那是人在某个年纪,或是心灵的某个阶段,被一种自己也无法全然理解的力量攫住了,于是心甘情愿地,将平素里最为看重的“脸面”,那层呵护备至的、社会意义上的“自我”,亲手剥了下来,捧到一个人面前。
脸面是我们在人世间行走的凭据,是尊严的铠甲,是得体的笑容,是进退的分寸。它告诉我们何时该进,何时该止;什么话能说,什么心思必须藏好。
我们靠着它,才不至于赤裸裸地暴露在别人的目光与评判之下,才觉得安全,才觉得“像个人样”。
可偏偏有一种爱,它的第一步,竟是要你自愿地、彻底地,将这层铠甲卸下。
那感觉,起初怕是火辣辣的疼,像新生婴儿初次接触空气的肌肤,敏感到近乎脆弱。
你要将自己所有的不完美、所有的痴念、所有的惶惑与卑微,都摊开在日光下,任人检视。
这需要一种近乎盲目的勇气,一种将自我全然交付出去的傻气;是在极度的珍视面前,觉得一切的羞赧与保留,都成了对这份情感的亵渎。
有时说些笨拙的情话,做些幼稚的举动,患得患失,忽喜忽悲,全然失了平素的章法。
因为他心里那杆秤,那衡量得失、计较面子的秤,在那个人面前,已经全然失效了。
价值的标准变了,他捧出的是一颗赤裸的真心,自然也就用不着、顾不得那些包裹真心的、花花绿绿的礼貌纸与矜持绳了。
人受过一次那样的洗礼,心灵便像烙下了印记。那炽热的、灼人的温度,自己经历过,也便懂得了它的代价。
往后,不是不爱了,而是爱得更为谨慎,爱里总不免带着一丝过往的烟尘气,带着一种自我保护的审度。
我们依然可以温暖,可以付出,但那全然忘我、不计后果的“厚颜”,却像青春时代某个夏天的骤雨,淋漓痛快,却再难复现。
这是一种了然后的沉静,因为生命中有些燃料,烧过了,便真的烧过了。
我们也不必为此过分地怅惘。村上先生说的是“概率”,是那极具戏剧性的、自我撕裂式的浓烈形态。而爱的形态,本就如四时风景,各有其美。
年轻时那场倾尽所有的豪雨,洗刷出的是一片澄澈却也可能荒芜的天地;后来细水长流的浸润,滋养的则是更深厚、更绵长的生命土壤。
那“一次”的献祭,与其说是爱的绝响,不如说是一座灯塔。它用自身剧烈的光芒告诉我们,爱可以抵达怎样忘我的深度。
它存在过,便在我们的生命里留下了一处坐标,让我们知晓,人心究竟可以有多么柔软,又多么勇敢。
或许我们会明白,那“厚着脸皮”去爱的,与其说是某个具体的人,不如说是我们自身对“真”的一种极致渴望。
我们借着爱一个人,完成了对那个隐藏的、真实的自己的一次悲壮辨认与拥抱。
剥去脸皮的过程固然痛楚,但在那痛楚的尽头,我们或许短暂地触碰到了生命最为本真的状态——无关评价,无关角色,只是一颗心,遇见另一颗心时,那最原始、最干净的颤动。
爱,从来不是一件体面的事,它里面最动人的部分,恰恰是那些“不体面”的瞬间:是手足无措的慌乱,是词不达意的焦急,是放下所有骄矜的卑微。
那“一生一次”的慨然,是生命赠予我们的一份残酷而又深情的礼物。它让我们知道,我们曾那样活过,那样不计得失地、傻气地、捧出过一颗赤子之心。
这,便足够了。
往后的岁月,我们携着这份记忆的余温,与生活,与身边的人,达成另一种更为宽阔、更为仁慈的和解。
爱过,被爱过,心灵便有了韧度,足以承当生命的丰厚与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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