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法律判了那个叫“屠夫”的男人死刑,缉毒支队的副支队长高远亲自到场监督。
这不光是为了给一桩大案画上句号,也是为了了结一个盘踞心里五年的鬼魂。
可就在行刑前,死囚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喝水要求,却把肃杀的刑场变成了谜局的舞台。
拇指的敲击,瓶口的倾斜,喝水的节奏……高远看见了,世界仿佛停摆。
他嘶吼出那句可能葬送他前程的话,只为赌一个他以为早就死透了的人,还活着...
夏天的早晨,天亮得特别早。
高远五点多就醒了,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像一幅褪了色的地图,他看了好几年了。
身边的老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今天还去单位?”
“嗯。”高远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都快退的人了,还天天加班。那个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高远没说话。他知道案子结了,判决书都下来了,今天就是去送那个人最后一程。可在他心里,这事儿远没完。
他爬起来,没开灯,摸黑走到客厅。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背面朝上扣着。他走过去,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把相框翻过来。
五年前,他会每天把相框擦一遍。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警服,笑得一脸灿烂,牙齿白得晃眼。
他叫林峰。
高远穿上警服,对着镜子,把领口的风纪扣扣好。
镜子里的人,头发白了一大半,眼袋耷拉着,脸上的皮肤松松垮垮,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他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支队长周正开车来接他。一上车,周正就递过来一个肉包子,“高队,垫垫肚子。”
高远摆摆手,“没胃口。”
车子开得很稳。周正从后视镜里看了看高远,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高远心里不痛快。
这个叫“屠夫”的案子,高远是铆足了劲办的,就指望能从他嘴里撬出点关于“钟先生”的线索,结果两年下来,一根毛都没捞到。
“屠夫”就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不管你怎么审,怎么上手段,他就拿一双死人一样的眼睛看着你,有时候还笑,那笑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你说,他真就什么都不知道?”周正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他知道。”高远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建筑,淡淡地说,“他就是那个组织的二号人物,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不想说,或者说,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反正都是一死。”
“怕家人遭殃呗。”高远说,“能混到他那个位置的,没一个简单角色。他清楚得很,‘钟先生’的手段,比死刑可怕多了。”
车子驶出市区,路边的绿化带渐渐变成了荒草。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混着泥土和野草的腥气。
刑场设在市郊一片废弃的采石场里,四周拉着高高的电网,几个岗哨分布在不同的山头上,气氛肃杀。
高远下了车,热浪夹着尘土扑面而来,让他眯起了眼睛。
他站在警戒线外头,警服的领口被汗浸湿,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他盯着不远处那片专门平整出来的黄土地,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他今天来,按规定是案件主办人必须到场见证。可他自己明白,他更是来给自己一个交代的。
他想亲眼看着“屠夫”咽下最后一口气,然后把五年前那件事,连同林峰这个名字,一起埋进这片黄土里,永不见天日。
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呛进肺里,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五年,他就是这么过来的。靠着尼古丁,麻痹自己的神经。
他想起了五年前。
那时候他还不像现在这么老,头发也还有一大半是黑的。
他去警校挑人,一眼就相中了林峰。
那小子正在练擒拿,被教官一个过肩摔扔出去,龇牙咧嘴地爬起来,眼睛里却全是不服输的劲儿。
高远把他招进缉毒队,当自己的关门弟子带。
格斗、射击、情报分析、卧底技巧,倾囊相授。林峰也争气,学什么都快,脑子活,胆子大,是天生干这行的料。
高远的老伴说,你看你,没个儿子,现在捡了个干儿子回来。
高远嘴上不说,心里是真把林峰当儿子看的。
所以,当那个代号“深渊”的卧底行动需要人选时,他犹豫了。他知道那条路有多凶险,九死一生。
是林峰自己找上门来的。
“高队,让我去吧。”林峰站得笔直,眼神亮得像刀子,“我最合适。”
高远看了他很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他亲手把林峰送进了那个毒窝。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
林峰像一颗烧红的钉子,漂亮地楔了进去,情报一条条传回来,眼看就要摸到那个神秘的“钟先生”了。
然后,线就断了。
像放风筝,玩得正高兴,手里的线突然就没了。林峰这个人,连同他所有的信息,凭空蒸发了。
紧接着,警方的一次收网行动,遭遇了对手教科书式的埋伏,伤亡惨重。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可能:林峰叛变了。或者,他暴露了,被清理掉了。
局里开了好几次会,结论都是林峰“因公殉职”。
追悼会都办了,荣誉墙上,林峰的照片挂了几天,又被摘了下来,留下一个空落落的格子。因为有太多人相信,他是个叛徒。
高远不信。他不信那个在他面前敬礼,眼睛里全是光的年轻人,会变成毒贩的走狗。
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个世界上,最折磨人的,就是没有结果。
几辆警车卷着黄土,由远及近,最后在指定位置停稳。
车门打开,一副沉重的脚镣先探了出来,在干燥的地面上拖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声响。“屠夫”被两个身材高大的法警一左一右地架着,从车上下来。
他穿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囚服,头发理得很短,胡子也刮干净了,那张在审讯室里看了两年的狰狞的脸,此刻竟然显得有些陌生。
只有左边眉骨到嘴角那道蜈蚣一样的刀疤,依旧在阳光下泛着凶光,提醒着所有人他的身份。
他没看任何人,眼睛半眯着,似乎这刺眼的阳光让他很不舒服。
他被押着往前走,一步,一步,脚镣拖地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子,在一下下地割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高远把抽到尽头的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的脚尖狠狠碾灭。
他看见“屠夫”被押到了刑场中心那片黄土地上站定。
法官走到他面前,摊开手里的文件,开始宣读最终的裁决。法官的声音很洪亮,但在这空旷的采石场里,被风一吹,就变得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屠夫”一直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透着一丝不耐烦。好像这套冗长的程序,是在浪费他赶赴死亡的时间。
高远认识的一个心理学专家说过,“屠夫”这种人,是典型的反社会人格,对生命没有敬畏,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宣读完毕。
“犯人,你还有什么最后的要求?”法官合上文件,按例询问。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屠夫”的身上。连远处的土狗,似乎都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寂静,停止了喘息。
“屠夫”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水。”
就一个字。
这个要求太普通了,普通到让人觉得有些乏味。一个将死之人,临终前提出的,只是人类最基本的需求。
一个年轻的武警立刻跑去拿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他跑到“屠夫”面前,为了避嫌,还特意把水瓶在他眼前晃了晃,示意是全新的,然后才“刺啦”一声,拧开了瓶盖。
高远看着那瓶水,眼神有些恍惚。
他又想起了那个下午。
在郊区的秘密训练基地,一间闷热的模拟审讯室里。他和林峰坐在地上,周围扔了一地的空水瓶。
“记住,”高远拿起一瓶水,表情是他少有的严肃,“万一,我是说万一,你落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境地,又没法说话,但你看到了我,或者你确定有咱们的人在场,就用这个法子。”
林峰盘腿坐着,凑过来,一脸好奇地看着他,像个等待老师发糖的小学生。
“这玩意儿,没代号,没名字。但它是咱们俩之间的‘生死符’。”
高远开始演示。
他的手指很稳,常年握枪的手,没有一丝颤抖。他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小小的塑料瓶盖。
“第一步,敲击。”他一边说,一边示范,“用你的指关节,在瓶盖上,敲三下。节奏是,短,短,长。像发电报的‘嘀嘀嗒’,明白吗?”
“嘀、嘀、嗒。”林峰在自己的膝盖上敲了敲,点了点头。
“第二步,画圈。”高远拧开瓶盖,但没喝。他倾斜瓶身,让水流出来,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画了一个圈。“注意看,这个圈,不能画满。在最后,要留一个缺口。”
地上的水渍迅速渗开,形成一个不完整的圆环。
“最后一步,是喝水。”高远仰起头,把瓶口对准自己的嘴。“第一口,喝下去,然后停一下。让喉结有一次明显的滚动。然后,再快速地,连续喝两口。一口,停顿,两口。记住了吗?”
林峰拿起旁边一瓶水,笨拙地模仿了一遍。敲击,画圈,喝水。
“记住了,高队。”他抹了抹嘴,“可这套动作看着也太奇怪了,不会被人发现吗?”
“就是要奇怪。”
高远把水瓶从他手里拿过来,拧好盖子,“一个正常人,口渴了喝水,绝不会是这个样子。这一套动作,环环相扣,只要你完整地做出来,我就知道,那不是巧合。只要我看见了,我就知道,你还活着,你的身份没有暴露,但是你被彻底困住了,而且你手上有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关键情报。那时候,我就会想尽一切办法,不管是救你,还是……启动别的预案。”
“别的预案是什么?”林峰眨着眼睛问。
高远看着他那张年轻、干净、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脸,沉默了。
别的预案,就是在他无法被救出,且情报可能泄露的极端情况下,由自己人,亲手终结他的生命。这是卧底训练中最黑暗的一章,也是最残酷的现实。
“你不用知道。”高远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要记住这个动作就行。我希望你一辈子都用不上它。”
刑场上,那瓶带着凉气的水,被递到了“屠夫”的手里。
他接了过来,紧紧握在手里,却没有马上就喝。
高远的心,没来由地猛跳了一下。他看见“屠夫”那双死灰一样的眼睛,看似不经意地,扫过警戒线外的人群。
那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尺子,快速、精准地丈量过每一个人,最后,在高远的脸上,停顿了不到半秒钟。
就这零点五秒,高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一个将死之人看仇人或者看陌生人的眼神。那是一种……确认。像在拥挤的火车站,寻找一个约好在此碰头的故人。
不可能。
高远立刻在心里否定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自己跟“屠夫”打了两年交道,除了在审讯室里隔着桌子对峙,没有任何私交。他看我干什么?也许是巧合,也许是临死前最后的怨毒。
“屠夫”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瓶水。他的手指很粗糙,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泥垢,那是常年在热带丛林里摸爬滚打的人才会有的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升得更高了,晒得地皮都快冒出油来。远处的山峦在热浪里扭曲变形,像一幅失焦的油画。
不远处的行刑指挥官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表情开始变得不耐烦。他对着身边的副手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清了清嗓子,似乎准备下达最后的命令了。
高远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像胸口揣了只兔子,横冲直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在紧张什么。
案子结了,他马上就能退休,去海边租个房子,天天钓鱼看海,再也不用管这些打打杀杀的破事了。
他本应该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才对。
可他没有。他感觉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死死地盯着“屠夫”手里的那瓶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什么。
现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最终时刻的到来。气氛压抑得像一块厚重的铁板,死死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连夏日的蝉鸣,此刻都仿佛被掐断了。
“屠夫”终于动了。
他低着头,没人能看见他的表情。他拿着那瓶矿泉水,用粗糙的右手拇指,在瓶盖上……
“嗒…嗒…”
两声轻响,清脆而短暂,在这死寂的刑场上,异常清晰,像是石子掉进了万丈深井。
紧接着,是间隔了大约一秒钟的,一声稍显沉闷的响动。
“嗒——”
短短长。
高远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个世界上,知道这个敲击节奏含义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另一个早在五年前就被宣布死亡,尸骨无存了!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石破天惊的信息,就见“屠夫”已经拧开了瓶盖。
瓶身倾斜,一股清亮的水流洒落在干燥滚烫的黄土地上,迅速蒸发出一阵白汽,然后渗入土中。
水流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但就在即将合拢的时候,他的手腕刻意地停顿了一下,留下了一个明显的缺口。
一个不完整的圆。
最后,“屠夫”仰起头,将瓶口凑到嘴边,喝了一大口水,喉结因为吞咽而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停顿了足足两秒,像是在品尝这人世间最后的一口甘泉。然后,他像是渴得不行,又把瓶子举高,咕咚、咕咚,快速地连续喝了两口。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高远那道潜藏了五年的记忆伤疤上!这不是巧合!这他妈的绝不可能是巧合!
是林峰!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天雷,在高远几乎停止运转的脑子里轰然炸开。可为什么?为什么“屠夫”会这个暗号?他是从哪里学来的?还是说……
一个疯狂到让他自己都感到战栗不已的猜想,像一条苏醒的毒蛇,猛地钻进了他的脑海。
“准备——!”
不远处,行刑指挥官的手臂已经高高举起,像一把即将落下的闸刀,马上就要宣告一个生命的终结。
几名武警战士举枪的动作整齐划一,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响。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那个还在喝水的死囚。
来不及解释了,来不及求证了,也来不及思考那个疯狂的猜想到底是不是真的。高远的大脑被一种混杂着警察本能和个人情感的巨大冲动瞬间占据。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拨开身边一脸错愕的周正,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冲着刑场中心的方向,发出了嘶哑却响彻云霄的咆哮:
“枪——下——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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