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嫣然天使儿童医院的生存危机,在2026年初牵动了无数人的心。
截至1月22日,这家专注于唇腭裂儿童救助的非营利医院,因拖欠房东租金超3000万元,已被法院判令腾退,强制执行程序随时可能启动。不过,在这场风波之中也有温暖的力量在涌动。
从最新进展来看,行政力量已经介入协调此事。1月21日,北京市朝阳区卫生健康委表示,已针对该事件介入处理。目前,医院的诊疗秩序保持平稳,若存在其他商业纠纷,卫健委会积极努力协商解决。
与此同时,社会各界也纷纷伸出援手,短短一周内,超过153万普通网友自发捐款,总额突破2684万元;演员苗圃亲自到院捐赠,企业“莲花”捐出52万元;山东一家企业更主动提出无偿提供新院址。
面对舆论关注,李亚鹏连续发声,称已将四场直播打赏所得29万元全额捐出,并承诺关闭打赏功能、公布全部捐赠明细。1月22日,嫣然医院对外贴出公告,叫停了现场捐款渠道。
图片来自极目新闻
租金上涨与法律红线,公益运营的双重枷锁
2006年,李亚鹏与王菲发起设立嫣然天使基金,2012年在北京望京租下近万平方米空间,创办嫣然天使儿童医院。最初十年,房东张毅以远低于市场价的租金支持公益——每天每平方米仅2.65元,而当时周边商业物业普遍在5元以上。这份善意支撑了医院十余年免费为7000多名贫困唇腭裂患儿完成手术,累计实施手术超1.1万台,按中国出生缺陷监测中心1.82‰的发病率计算,相当于为数千个家庭撑起希望。
但2019年底续租时,租金调整至5.24元/平方米/天,虽仍略低于商圈均价,却让本就依赖“高端门诊补贴公益”的脆弱模型雪上加霜。疫情三年,非急诊类儿童专科门诊量锐减,医院收入断崖式下滑,而180位医护人员薪酬、医疗耗材、设备维护等固定成本并未减少,财务缺口持续扩大。
到2025年,欠租滚至2500多万元,法院判决生效后,房东依法申请强制执行。1月21日,房东代理律师通过媒体再次强调:“我们尊重公益,但合同就是合同。十年优惠已是极限,不能指望一个私人业主无限期承担社会责任。”
更棘手的是法律层面的结构性困境:嫣然天使基金作为公募专项基金,资金用途受《慈善法》严格限制,2023年修订的《慈善法》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募捐所得需全部纳入慈善组织账户,专款专用。
这意味着,哪怕公众再热心,善款也无法直接“救”医院这个实体。1月21日医院发布声明称,正逐条梳理不同指定用途的捐赠款项,但即便部分捐款明确用于运营,也需通过基金定向捐赠渠道合规操作,流程复杂且耗时。
北京市朝阳区卫健委已经宣布将介入处理,但山东企业提出的搬迁计划仍需面对跨区域医疗资质重新审核、医护人员安置等多项挑战。1月21日,李亚鹏出现在医院,与前来捐款的爱心人士一同与患儿合影。在活动中,李亚鹏兴奋地提到他当天参观了一个新地点,“还有公园,但不确定能否谈得下来”。
与嫣然医院的重资产模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微笑行动”公益项目,其核心团队仅3人,借用合作医院场地开展手术,35年完成5万多台手术,将固定成本压缩到极致,这种轻资产模式的抗风险能力显然更强。
流量救赎与模式之困,公益可持续性的深层拷问
在这场危机中,李亚鹏的应对策略成为观察流量时代公益运作的一个切口。过去几年,他从演员转型为带货主播,一度因选品争议引发热议。1月17日一场五小时直播销售额破千万,随后他宣布将四场直播平台分账所得29万元(税后)全部以“网友名义”捐给医院,并关闭打赏功能。
这一举动迅速扭转了部分舆论对其“借公益营销”的质疑,社交账号粉丝数两周内激增百万,商业合作报价水涨船高——公益形象意外转化为真实经济价值。而一家本应依靠制度保障运行的公益机构,如今却高度依赖创始人的个人信用与流量变现能力,一旦公众情绪转向或创始人出现负面,便有可能影响公益机构。
更值得深思的是许多网友留言“捐给医院”,却对公益基金与实体机构的法律边界缺乏了解,这既反映出大众对公益运作机制的陌生,也暴露出当前慈善信息披露的不足。
尽管李亚鹏承诺“向社会公布捐赠情况”,但真正需要透明的不仅是钱去哪了,更是慈善与医疗体系的制度衔接规则。业界人士普遍认为,问题不在捐款多少,而在结构失衡。嫣然医院原本设想的“以高端服务养公益”模式,在理想状态下可行,但抗风险能力极弱。疫情导致的市场波动,直接导致其自我造血机制断裂。
多位曾接受免费手术的孩子家长站出来声援,让抽象的“公益价值”变得具体可感——衡量一家公益医院的价值,不能只看资产负债表,还要看它改变了多少生命。然而,感动之外,更迫切的是构建一套让善意不被浪费、让坚持不必如此艰难的系统保障。唯有如此,善意才能走得更远。
热门跟贴